“墨梅,去大門口候着,見到相爺,就說我尋他有事,讓他立即來一趟清雅閣。”周玖又側首對墨梅道。
三人相繼續離開,周玖坐在床邊,就那麽靜靜的看着令柔兒,心中愧疚,是她有些自大了,雖然一直派人盯着秦氏母女,但還是被她們得了手,這些時間,秦氏在家廟,周明全住在自己的院子裏,極少出來,唯有周婉有一些動靜,她派了墨蘭和冬至兩個人盯着,也就沒有特别放在心上,清雅閣都是自己人,吃喝都掌握在手中,就連整個相府也把控在她和娘親的手裏,……是她低估了周婉的心機。
“師父,十日紅是一種什麽樣的毒?”
藥不來白了周玖一眼,暗哼了一聲,“毒就是毒呗!讓你跟我學,你天天打醬油,現在來問我,不知道。”
周玖:“……”半晌後,周玖又問:“師父,我的意思是這毒難不難得。”
“不難,随便哪家藥店都有,出銀子買就行。”
“哦。”周玖點點頭,如此,要從毒藥的來源找出證據這條路行不通了。
不一晌後,胡媽媽和李媽媽把賬本搬來了,藥不來小心翼翼的檢查着,總共四本賬本,全部查完,臉色嚴肅道:“毒的确是下在帳本内的帳頁上,這毒無色無味,極隐秘,人天天翻看,毒素就會沿着十指,進入體内,然後中毒。”
聽完藥不來的分析,周玖沒想通的事終于想通了,原來,周婉知道趙姨娘和白姨娘要和母親對帳,那母親必定會和賬本接觸,白姨娘人聰明有心計,周婉拿捏不住,所以她選擇了貪财的趙姨娘,每天早晨,在她來清雅閣的路上攔她進去,明着好像是失了勢,拿東西籠絡趙姨娘,其實暗地裏卻是讓趙姨娘放松警惕,趁她不注意,把毒下在了帳頁上,母親不會用算盤,那麽,母親會拿着帳本念給會用算盤人,既然要拿帳本,手指會接觸到賬頁,周婉還真正是心思缜密,比秦氏都有心機。
秦家一家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上至秦閣老,下至秦秋白,所以,周婉繼承了秦家人的狠毒和心機,一點也不像周書晏,倒是周明全看上去老實些。
很快,重陽就抓了藥,周玖親自熬了藥,并在藥中加進了自己的鮮血,喂給令柔兒喝,喝了藥的令柔兒大概一刻鍾後就醒了過來。
“娘,你醒了?”
“夫人……”
“夫人……”
跪在地上的丫鬟和媽媽們也激動的叫着令柔兒,令柔兒醒了,她們的命也就有救了,周玖雖知道此事與她們無關,但并未叫她們起身,以此告訴她們,她們是母親身邊的下人,主母好,她們才好,以此督促她們以後侍候母親更加細緻盡心,讓她們也吸取吸取教訓。
“玖兒,我……這是怎麽了?”令柔兒摸了摸額頭,想起來又感覺全身無力,周玖立即幫着把她扶起來,靠在大枕上。
“娘,你中毒了。”周玖咬了咬嘴唇。
“中毒?”令柔兒這才擡眼看向房間的衆人,不遠處的小榻邊坐着一本正經的藥神醫,房間裏侍候她的丫鬟媽媽們跪了一地。
令柔兒蹙眉,問周玖:“毒是誰下的?”
“暫時還不知道,剛剛師父檢查過了帳冊,毒全下在帳頁上,田姨娘那幾本沒有,全在趙姨娘那幾本上。”周玖簡單的回了。
“是趙姨娘?不會……她雖然嚣張跋扈,但還沒那個本事和心機。”令柔兒肯定的搖頭,趙姨娘屬于胸大無腦,在府中完全因生了長子,靠周書晏的撐腰而活的那種。
周玖心中暗暗歎了口氣,原來還是母親了解府中的人,“娘,但證據全都指向她,不過,她自己也中毒了,到底是什麽情況,要等她醒來才知道。”
令柔兒有些驚訝,随即點點頭,說了一會話,她感覺有些累了,便對着地上跪着的人道:“我沒事了,你們也都起來吧。”
“是,謝夫人寬恕。”衆人聽周玖沒有反對,立即謝過令柔兒站起了身。
“玖兒,你們怎麽知道是帳冊上出了問題?”令柔兒想了想,不解的問周玖,如果是她,絕不會在短時間内想到帳冊上,所有的丫鬟和媽媽們也看向周玖,剛剛她們也沒想到。
周玖當然不會告訴令柔兒自己一直派人盯着趙姨娘和周婉,于是道:“剛開始我并不确定,但師父說,毒藥的名字叫十日紅,也就是在第一次下藥後,十日左右便會毒發,今天初六,十日左右,那麽就是年前幾天,而且師父也說,此毒從口入無毒,需要經過皮膚接觸才會中毒,年前幾天母親接觸得最多的便是賬冊,所以,我便讓李媽媽和胡媽媽拿來讓師父瞧了瞧,果然,毒就下在賬頁上。”
“你父親……。”
“父親爲了雪災的事,又早朝去了,我估摸着他一會兒就回來,已經讓墨梅去攔他了,此事,一定要讓父親查個水落石出,給母親一個交待。母親躺下歇着,有我在,你不用擔心。”
“好。”令柔兒點點頭,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周玖命李媽媽和春雲兩個在房間侍候着,其他人都随她出了房間。
到了外面,周玖又命墨蘭去趙姨娘的院子裏看看去,看她有沒有吃藥,有沒有醒過來,此事,她雖然明知道是周婉做的,但是周婉卻讓趙姨娘背了黑鍋,因爲帳冊的證據直指趙姨娘,周玖想了想又對冬至道:“去看看九黎院的動靜,人回來沒有。”
大年初二,周婉和周明全二人去秦府拜年後,就一直住在那兒,到昨天都沒有回來,這是知道毒要起作用了,所有心虛的避開呢!
“是。”
冬至立即轉身離開了,心中卻想,這相府竟也是藏了山精鬼怪之地,一點也不比那宮中差,真正是爲難了王妃,不過,王妃有王妃的手段,這些時間,他和重陽跟在她身後,也算是見識了一番,也不知道此次,又是誰要倒黴了。
幾息後,冬至便回來了,告訴周玖,周婉并未從秦府回來,周玖點了點頭,并未說話,冬至觊了一眼周玖的神色,看不出喜怒,似乎并無其他話可說,冬至直直的站了半晌,正欲轉身離去,卻又聽周玖問道:“冬至,你對秦府了解多少?”
“回王妃,屬下了解的并不多,但,重陽知道,有段時間王爺調查過秦府,是重陽親自負責的。”冬至如實回了。
楚璃調查過秦府?
周玖想到了什麽,揚了揚眉,笑了,“那你去忙,叫重陽進來。”
“好。”
冬至離開了,重陽進屋後,周玖問了一些秦府的事,果然重陽都一一作答了,對秦府頗爲熟悉,周玖聽了後,點點頭,“秦秋雨和榮郡王大婚的日子定在什麽時候?”
“回王妃,半個月後,正月二十一。”
“哦。”
周玖望着清雅閣外的天空,意味深長的哦了聲,臉上挂着淺淺又略帶諷刺的笑意,當初,秦氏和安親王妃聯手害了原主,讓秦秋雨如願以償的奪了原主的親事,如今,秦氏和周婉又依仗着秦府,竟然再次向娘親下毒手,她還未找他們算賬,他們就等不及想送死了嗎?
那……第一個就從秦秋雨開始吧!
周玖的眼神裏閃過一抹寒光,她未動手,秦府當真以爲她是怕了嗎?
“小姐,相爺來了。”墨梅的聲音在外面響起,重陽一閃身離開了。
墨梅帶着周書晏走了進來,周玖淡淡的瞥了周書晏一眼,這一眼看得周書晏身子一僵,他這段時間好像沒招惹大女兒啊,朝周玖讨好的笑了笑,“玖兒,你有急事找我?”
“恩。”周玖平靜的恩了聲,站起身,“跟我來吧。”
二人走進令柔兒的房間,床上令柔兒睡得還很沉,但明顯臉色發白,很不好,周書晏一驚,看向周玖,初四那天,他見過妻子,人還是精神滿滿的,怎麽一天不見,成了這副模樣,但又怕驚醒了床上的人,張了張嘴,沒敢問出聲。
二人複從房間裏走了出來,去了客廳,周書晏一臉焦急的問周玖,“玖兒,你娘這是怎麽了?”
“娘是中毒了!”周玖淡淡道。
啊?
周書晏跳了起來,額上青盤暴起:“是誰,誰這麽大的膽子下毒?”
周書晏不似作假的真切關心,讓周玖的心裏稍稍舒服了些,“女兒暫時查到的證據指向是趙姨娘,但趙姨娘也中了同樣的毒,所以,女兒現在也糊塗了,還需父親費神查此事。”
“大姐,大姐……”一連串的叫聲打斷了二人的對話,原來是周明康。
周明康跑了進來,見周書晏竟然也在,立即縮了縮脖子,“康兒見過父親。”然後再看向周玖感激道:“謝謝大姐爲姨娘請的神醫,姨娘喝過藥後,已經醒轉過來了。”
“你不用謝我,大姨娘和母親中的是同樣一種毒,順便而已。而且,毒是被下在大姨娘分管的那幾本帳冊的賬頁上。”周玖說完,掃了眼周書晏和周明康,不再說話。
“什麽?怎麽可能?姨娘她爲什麽要那樣做?大姐,這其中定然有誤會。”周明康着急了,吓得背上出了一層冷汗,謀害主母的罪名姨娘可擔不起,姨娘要是死了,他的日子可沒那麽好過。
“有沒有誤會,我不知道,胡媽媽,把那幾本賬冊搬出來。”
“是,小姐。”胡媽媽立即去搬了帳冊,回來後,将帳冊放在周書晏手邊,周書晏伸手要去翻看帳冊。
“等等。”一直坐在角落裏不打眼,也不說話的藥不來出了聲,周書晏和周明康這才發現屋裏還有白發老頭藥神醫在,二人一怔,周明康立即道:“謝謝藥神醫救我姨娘,我以爲藥神醫離開了,不想還在呀。”
“賬冊内的毒藥藥效還沒過去,相爺不要用手直接碰。”藥不來斜了周明康一眼,未搭理他的相謝,反是看在周玖的面子上提醒周書晏。
“謝謝藥神醫提醒。”周書晏站起來向他道謝後,又對周玖道:“玖兒,這事讓父親來處理,可行?”
“可以。”周玖點點頭,“那些賬冊上的毒藥是證據,父親你帶走吧。”
周書晏又去房間内看了令柔兒一次,見她還閉着眼沉沉的睡着,臉色很不好的從房間出來後,手一揮,命金庚捧着賬冊離開了清雅閣,直接去了趙姨娘的小院。
所有人離開後,周玖的四個丫鬟知道她心情不好,小心侍候在周玖身側,墨蘭慢慢蹭到周玖身邊:“小姐……你明明知道那人……不是趙姨娘,你爲何會……?”
周玖看了眼小丫頭,又看了眼其他三個人,“我是知道,但是我們沒有證據,無證據,又沒有當場抓獲,我們就已經失了先機,而且,這件事的結果,打從開始,對方就已經想好了由趙姨娘背鍋,所以,她肯定還有後手,讓趙姨娘翻不了身。
就算趙姨娘指認她也沒用,趙姨娘同樣也沒證據,隻好背了這口大黑鍋,當然,這口大黑鍋可不是好背的,毒害主母的罪名,父親想包庇她也不能,趙姨娘一死,知道真相卻和我們一樣苦無證據的周明康一定會恨毒了秦氏母女(子)三個,所以,周明康會反擊,就先讓他們狗咬狗一陣子。”
“哦。”墨蘭點頭,“小姐你真聰明!”
“小姐當然聰明,趙姨娘也不是個好的,我聽府中老人說,小姐還在夫人肚中的時候,那時候趙姨娘仗着相爺的寵愛可嚣張了,夫人就是因爲趙姨娘母子二人和相爺怄氣才出去的,在外面生了小姐回來後身子一直不好。如今,她又因貪心被二小姐算計,她是活該!”墨菊放低了聲音嚷嚷道。
周玖伸手在墨菊的額頭彈了一指,笑着道:“就你什麽都知道!”
“嘶……小姐,疼,疼!”
周玖的笑意,墨菊的狼狽,讓房間中的氣氛輕松了下來。
“小姐,這次夫人遭了大罪,就這麽放過二小姐?”墨蘭噘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