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8再進京城


想了想,家軒往門口走去,走了兩步,他又回過頭,将桌上已經冷了的糕點和兩塊燒餅包好揣在懷中,到了門口卻發覺,門是鎖的。

不過這也并不能難倒他,他很快找到一個因爲年久失修而裂開的縫隙,雖然縫隙很小,但也足夠他鑽出去。

家軒用夜明珠照了照,這應該是他們家的船廠,天已經這麽黑了,娘親肯定很擔心他吧?

家軒想着清幽姨姨把他藏在這裏,肯定還會回來找他,他可不要被清幽姨姨找到,思考了一下,家軒依着自己記憶中的路線,摸到了後門的圍牆邊上,喃喃自語:“有道是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鑽狗洞也沒什麽的,沒什麽的……”說罷,底下身子,從枯草裏的狗洞鑽了出去……

夜已經深了,船廠又是開在城郊,一路走來都沒什麽人,家軒難免有些怕,他記得他們坐馬車出來要一個時辰,走路要慢一點,那走回去應該有三個時辰的樣子……

他邊走邊想,走累了就找個地方吃兩口僵硬的燒餅歇息一會兒,大雪漫天,落地即化,地上也是泥濘濕滑,不一會兒,家軒的鞋幫子已經濕透,腳掌也有些冰涼了,恰逢此時,他看到不遠處有個亮着燈的地方,心中一喜,正要去求助,可是忽然他意識到,不對啊,這都三更了,這什麽地方不睡覺的嗎?

那是個破廟,門口停着兩輛很大的馬車,一個粗壯男子腰間别着刀到門口小解,裏面還有男子挖苦的吆喝聲,“一輸就要撒尿,沒出息。”

他們不是好人!

家軒極快的判定,然後捂住自己的嘴巴悄悄退走,可還是發出了聲響。

“誰?”撒尿的男子低呵了一聲。

家軒沒想太多,趕緊轉身就跑。

此時又出來兩個男子,手中拿着棍棒,因爲院内燈光照射,冬天又是草木枯死沒有任何遮蔽物,很快就看到了不遠處奔跑的小影子。

兩個男人上去抓他,家軒利落的閃開,還絆倒了一個男人。

那男人啧了一聲,“吆,還是個會武的,更是不能讓你跑了。”

說話間,兩個男人追将上去。

家軒雖然習過武藝,但到底還是孩子,力氣不如成人大,糾纏了好一會兒之後,被那兩個男子拿下,五花大綁扛了回去。

家軒哇哇大叫:“你們是什麽人?咱們有話好好說嘛,你們綁人做什麽?”

“老實點吧。”男人在家軒的屁股上拍了一把,塞住了他的嘴巴,打開門将他丢進了馬車,砰的一聲,車門關上。

家軒被摔的很疼,叫不出聲來,卻忽然愣住了。

這間馬車内陰暗漆黑,卻有五六個衣衫褴褛破爛滿身髒污的孩子,大的十一二歲,小的三四歲,都被堵着嘴巴,縮着身子發抖。

車子搖晃,似乎是動了起來。

家軒忽然想起母親曾經跟他說過自己做的一個夢,他這是遇到了……人販子嗎?

*

常禮和裴虎極快的到了城南船廠,裏外找了一圈,什麽都沒找到,隻在倉庫的木箱子角上,撿到一塊破損的布料。

水清幽已經兜着彩雲轉了大半個綠涼縣,此時,她斜斜靠在綠涼縣客棧後巷的牆壁上,“跟夠了嗎?你以爲我會那麽容易讓你找到?”

彩雲從暗處走了出來,冷冷看着水清幽,哼了一聲,竟不發一語的走了。

水清幽怔了一下,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怕是被藍漓等人給耍了,藍漓那麽聰明的人,在她和彩雲這會兒你追我趕之間,早把孩子找到了吧?

可她又怕這不過是藍漓的計謀,萬一藍漓沒找到人,她此時跑去,豈不是自己把孩子的位置暴露?

她左右爲難,可是……這麽冷的天,家軒在那種地方要是被凍壞了怎麽辦?她是想威脅藍漓去渝林,可她不想傷了孩子啊。

咬了咬牙,水清幽大步往城南走去。

她沒想到,還沒出城,便遇到彩雲和常禮還有裴虎帶着镖師進城。

彩雲一見到水清幽,當即及不客氣的道:“我隻問你,你是不是将家軒藏在船艙的倉庫?”

水清幽到底也是天之驕女,又認定自己所做都是爲了大哥和藍漓好,被彩雲這口氣也是氣到了,“我就不告訴你,你能如何?”

彩雲拿出一塊碎布:“這是我在船廠倉庫找到的,是家軒的衣服,可他不見了,家軒是你我看着長大的,這麽大的雪天,他會去哪?你也當真是夠狠心,如果家軒出了任何事情,難道你就不會内疚嗎?”

水清幽呆住了,“你胡說!”她還以爲彩雲要詐她,可彩雲此時的表情卻極其嚴肅慎重做不得假,不等水清幽有所反應,一群人已經開始尋找。

自責内疚已經太晚,水清幽僵了會兒,也加入了尋找的行列,隻是這一馬平川的城外,一眼就看得到頭,漫天的大雪飄散,又是落地即化,别說家軒的影子,便是連個腳印都沒留下。

所有人找了一天兩夜沒有休息,将可能的地方全部找過,甚至去把早都沒反擊能力的王明水也挖了出來,得到的結果隻有一個,沒有。

常禮本想去找秦十三幫忙,畢竟這綠涼,秦十三還是地頭蛇,什麽事情都門兒清,隻是連縣太爺都幫着葉家将藍漓帶走,秦十三那還會理他們?

第三日的清晨,彩雲已經收拾好了包袱,打算啓程去京城。

“你此去一路多加小心,若是能見到小姐最好,見不到的話去肅親王府。”常禮交代。

“嗯。”彩雲點頭,“我知道,家軒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兩人交代完了要緊事,出去的時候,水清幽僵立在院子裏,唇瓣蠕動好一會兒,也說不出話來。

彩雲更是當沒看到她,徑直錯過。

水清幽僵了會兒,大步追了上去。

彩雲忽然停住腳步:“水大小姐,我求你回你的渝林去吧,别在這給我們添亂了行不行?”

水清幽呐呐:“我隻是想幫忙,這一路上也多個照應不是……”

“你不要再插手就是幫我們最大的忙。”彩雲冷語說罷,翻身上馬,馬蹄哒哒,很快消失。

常禮也上前,道:“水小姐還是回渝林吧,這裏的事情不勞煩水小姐,我們自己可以。”

水清幽咬了咬牙,也罷,借助水家之力,總好過她自己在這裏大海撈針。

*

藍漓被竹心帶走之後,直接坐上了葉家北上的船,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天以後,船隻進入泊陽湖水域,離京城不過五日路程。

竹心面帶歉意微笑,對藍漓十分客氣,“水姑娘,你醒了。”

藍漓想到家軒,再想到竹心所做,沒有理會竹心。

竹心道:“我知道姑娘定然氣着,竹心也是沒辦法,姑娘先吃些東西吧,竹心退下了。”

藍漓望着江面上的冰碴,心中想着,不知彩雲他們到底找到家軒了沒有?

這麽冷的天,家軒肯定受了不少罪,都怪她,若不是因爲她,水清幽也不會把腦筋動到家軒身上去,她想離開,她甚至想過直接跳入江水之中,可現在是冬天,她又連着兩日沒吃東西體力不濟,隻怕她遊不到岸邊就沒了力氣。

而且竹心對她的看守也是極嚴,剛醒的時候她曾表示想要寫封信送出去,也被竹心婉拒,她便知道,除了先到京城再做打算,她似乎是沒有别的辦法了。

水路走了兩日,他們上了岸,換了馬車,又走了兩日,到了京城地界。

京城……

藍漓看着不遠處那熟悉又似陌生的繁華景象,從未想過要回來,也從未想過會以這樣的情況回來。

竹心将藍漓帶入了葉家。

葉家大宅坐落在京都最爲華貴的玄武街上,富麗堂皇貴氣逼人,所有的建築都是雕梁畫棟美不勝收,宅内正中還有巨大的人工湖,據說是引帝皇山下玉龍河的水彙聚,因爲是冬日,府内百花齊敗,綠意卻并沒有消減,各種珍奇寶樹遍布,藍漓卻根本沒心思看這些。

竹心将她安排在一個小院落之後,很快,葉靜美便來了。

葉靜美穿着水綠色的長裙,水綠色繡花鳥褙子,披着純白毛圈的鬥篷,比之在綠涼的時候,多了分貴氣典雅,見着藍漓,十分抱歉,“唐突了水姑娘,真的很對不起。”

藍漓神色冷淡,“葉小姐天下首富掌家之人,朝廷根基也是深厚,葉小姐的對不起,我實在承受不住。”

“看來水姑娘是真的生氣了,這次主要是因爲祖父的病情實在是不容樂觀,我才出此下策……”

“關于你祖父的病,我早已說過。”而竹心也傳信來了京城,葉靜美當不過是藍漓推托之詞。

葉靜美緊握住手中貴妃醉酒團扇的扇柄,“我知道水姑娘生氣是因爲貴公子的事情,這件事情……”

竹心忙道:“是竹心一時着急沒有查探清楚。”

藍漓冷哼,“竹心姑娘既然早能算到我去七彎巷還帶來官兵埋伏,真的是沒有查探清楚嗎?事到如今,又何必如此。”

竹心臉色微白。

葉靜美道:“竹心也隻是奉命行事,水姑娘若要怨怪,隻怪我便是了。”

“葉小姐身份如此貴重,我又豈敢随意怨怪?”藍漓這話頗帶了幾分嘲諷的意思。

葉靜美深吸了口氣,“隻要姑娘爲我爺爺診病,我便會放姑娘離開,姑娘可以考慮兩日,我不打擾姑娘了。”

離開藍漓所在的小院之後,竹心道:“看水姑娘現在的樣子,若是知道那孩子并沒有被找到,怕是——”不會乖乖就範,爲老太爺診病。

葉靜美垂下了眼眸,眸中閃過幾絲抱歉,“所以不能讓她知道。”

“那——”竹心微頓,“那孩子?”

“傾葉家之力尋找,要快。”

“是。”

*

藍漓閉了閉眼,氣憤的一拳錘在了金絲楠木的圓桌上,錘的骨節生疼,她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知道,這是京城,她一旦離開葉宅,一切便不在葉靜美控制範圍之内,可葉靜美既然敢把她放在葉宅,就絕不會那麽容易讓她離開。

不能離開,那麽,要怎麽能傳消息出去呢?

她并沒有考慮很久,兩個時辰後,一個小丫鬟來送茶水,她便說自己考慮好了。

葉靜美很快到來,顯然十分高興,“我這便帶姑娘去見我爺爺。”

“我先說明白,我不保證自己對葉老爺子的病有辦法。”

“好,姑娘肯去看便好。”

葉靜美帶着藍漓去了葉老爺子的院子。

葉老爺子的院子在葉靜美居所的附近,裝置質樸簡單,透着低調的奢華,三進的院落,環境清幽,十分安靜,院内的仆人低頭做事都是輕手輕腳,見着葉靜美行了禮之後各自去忙。

進了最後一個院落,空氣中的藥香越發的明顯,一個精明的大丫鬟上前引着二人入了内,藥氣便越發的濃郁了。

“是阿美嗎?”屏風之後,響起一個低沉蒼老的聲音來。

“是,爺爺,我帶了我與您說過的那位水姑娘來了。”

葉老爺子歎息了一聲,“爺爺的身體爺爺自己知道,又何必徒然浪費别人的時間呢……”

葉靜美走上前去,蹲在了葉老爺子榻前,握住他的手,“怎麽是浪費時間呢?水姑娘醫術高明,必定能讓爺爺康複。”

葉老爺子又歎了口氣,那是個慈眉善目的老人,卻因爲病痛折磨瘦的脫了像,手背上的青筋和血管十分的明顯,他看向葉靜美,心疼葉靜美操勞家業還要爲他奔波,至于水姑娘是圓是扁,他本就不關心,也無所謂。

葉靜美看向藍漓,“水姑娘,請吧。”

藍漓上前,探上了葉老爺子的脈搏,停了很久,慢慢的收回手。

葉靜美扶着葉老爺子躺下,和藍漓到了外面,才問:“怎樣?”

“葉老爺子早已經病入膏肓。”事實上藍漓的猜測是對的,葉老爺子的心悸心痛的确就是心髒衰弱,若非這幾年醫宗在葉家一直爲他調理,早已經去了。

葉靜美面色微變,“你的意思是爺爺沒救了?不不不,水姑娘,你醫術那麽高明——”

“再高明的醫術也抵不過生老病死,醫宗能醫死人活白骨,他都沒有辦法,你又何必多此一舉非要将我抓來。”

葉靜美腳步踉跄的後退了兩步,這些年來,爺爺是唯一真正關心她的人,也是她最在乎的人,她對藍漓抱有希望,然而藍漓的話,簡直是晴天霹靂。

“水姑娘,你肯定有辦法的對不對?隻要你可以救我爺爺,讓我怎樣都可以。”

藍漓冷漠的看着她,即便原來有些同情,也在想到家軒的時候全部消失。

葉靜美少見的倉皇起來,她握住藍漓的手腕,目光中帶着祈求,這一刻,她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葉家大小姐,隻是一個擔心親人的孫女,“我已經讓人去幫你尋找你兒子,我也可以爲了這件事情跟你道歉賠罪,隻求你幫我救我爺爺——”

藍漓撫去她的手:“要完全治好,那是你爲難我,不過,若要多活個一兩年,也不是不可能。”

葉靜美僵住。

“告退。”藍漓轉身離開,反應過來的葉靜美忽道:“莫說是一年兩年,便是一天,我也要讓爺爺活着。”

藍漓背對着她,“那好,我拟個方子,等會兒你讓人來取吧。”

拿到方子之後,葉靜美找來了封少澤。

封少澤将滿三十歲,長相斯文,但氣質卻極爲成熟穩重,一眼看去十分順目,他看了看方子,微挑眉頭,“倒可一試。”

葉靜美再沒遲疑,很快讓人将方子上的藥材找齊,對于藥材,葉靜美是不擔心的,葉家富甲天下,又有朝廷勢力,天下任何珍奇寶藥,便是皇宮之中的,她也有辦法弄得到,她隻關心藍漓的方子對爺爺是不是有用。

“碧嶺紫蘇是什麽?”葉靜美難得皺起眉頭看向封少澤。

封少澤道:“長在碧落山的一種藥材,這種藥材據說三十年一開花,三十年一結果,因爲生長艱難采摘不易,十分珍貴,隻怕連皇宮中也不會有。”

葉靜美怔了一下之後,堅定的道:“不管怎麽,我一定會找到碧嶺紫蘇。”隻要有一絲希望,她就不能放棄。

小院内,藍漓坐在窗前看着外面不斷飄落的大雪,今年的雪真的有點頻繁,這樣的頻繁,應該會提醒某些人什麽事情吧?

------題外話------

這一章後期有些改動,所以字數少了幾百個,我後面會補回來的。

假期結束了,爲了方便大家更好的看文,以後文章早上7點更新,兩章,一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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