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賜婚


玉姝人愣愣的看了一眼,直到皇帝擡手拿藥夠不着的時候,才連忙反應了過來,将銀盤遞的近了一些。

“高了。”白月川冰冷的不帶半點感情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玉姝人一顫,忙跪倒在地,将銀盤高舉過頭。

半晌,她見白月川隻是上藥,并沒有什麽别的動作,忍不住将視線慢慢的落到了這個明黃色人影的身上。

他的長相極好,五官猶如刀琢斧刻,英挺而俊朗,狹長的眼眸低垂,神色冰冷,可給床榻上之人上藥的動作卻十分的輕柔,像是怕弄疼了她一樣,真是矛盾的緊。

她想問他爲什麽,是忽然對她感興趣了?

玉姝人臉色微紅,世家女子,若說沒對皇帝起過什麽心思,那是騙自己。

年少的時候,她也曾如同别的世家女子一樣,夢想有一日會成爲宮妃魚躍龍門,甚至一朝封後。

可,姐姐先她一步成爲了皇後,她自小和玉妙人一起長大,熟知姐姐的性子,姐姐是個不愛分享的人,不要的東西可以給弟弟妹妹,但若是姐姐心愛之物,那便是怎麽也不會讓弟妹搶去,即便是父親母親責令,她也必定不會松手,所以玉姝人知道,自己此生絕無進宮可能。

可她萬萬沒想到,今日竟稀裏糊塗的成了玉妃!

一道冰涼的目光忽然落到了她的身上。

玉姝人連忙回眸低頭,不敢多看。

一隻骨節修長的大手卻忽然捏住她的下颌,讓她整張臉被迫擡起。

玉姝人避無可避,卻又不敢直視白月川的臉,隻得慌忙垂下眼眸。

白月川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在偷看朕?”

“我……我……沒……”

一旁的王進低聲提醒道:“玉妃娘娘,要自稱臣妾啊……”

白月川的眼光是漫不經心的,可越是這樣的随意反倒越發的惑人心扉,不知爲何,玉姝人的心跳有些不受控制,臉色忽然就紅了一下,“臣……”第二個字還沒說出來,白月川便放開了她,“從今日起,你就在此處照看着,直到阿美一切恢複爲止。”

玉姝人的心還沒飄起來,就直接被打落低谷,連握着銀盤的手也開始打顫了。

白月川動作輕柔的将錦被蓋在葉靜美趴睡着的身子上,将她頰邊的發絲順到了耳畔,别住。

殿外,王進躬身禀報:“皇上,太後來了。”

白月川沒反應。

王進心領神會,退了出去,隔了一會兒又回轉,“太後娘娘已經回宮了。”

白月川擺了擺手,一個宮女端着銀盆上前,讓他淨手,因爲動作不小心,濺出了幾滴水珠,掉在了葉靜美放在錦被外的素手上。

宮女面色大變,“奴婢該死。”

白月川拿起一旁的帕子,将手背上的水珠擦去,沒有感情的聲音道:“拖出去砍了。”

殿内噤若寒蟬,那宮女連叫都沒叫出一聲,便被拖了出去。

玉姝人原本發酸偷懶的手臂立即伸的筆直,她忽然之間有些明白了自己這個“玉妃娘娘”的作用。

“王進。”

“奴才在。”

白月川将帕子放在一邊,又重新淨了手,“去頒旨吧。”

“是。”

*

水閣

老肅親王成了王府的常客,每日要是無事,都要過來逗弄小丫頭一會兒,次數多了,索性讓人辟了個離水閣近的院落住下,順便也能享受水閣廚子獨特的美食。

午後,肚子吃的圓滾滾的肅親王坐在水閣院内的花樹下,抱着小丫頭逗弄着。

小丫頭拽着老肅親王的胡子玩的不亦樂乎,肅親王也由着她,還拿帶着胡茬的臉去蹭孩子嬌嫩的皮膚,藍漓在一旁看着,又是無奈又是好笑,端過一碗湯水放在肅親王面前,道:“喏,這個是給您準備的,喝了吧?”

肅親王看也不看,“喝什麽喝,方才剛吃飽,哪喝得下。”

藍漓道:“這是谷芽陳皮煲豬展,還放了一些生姜在裏面……”

“什麽什麽?”肅親王沒聽清。

藍漓歎氣,“我讓廚房專門準備的,給您消消食,你方才吃了那麽多……”

“啰嗦!”肅親王這般說着,倒也将孩子交給了一旁乳娘,端起喝了兩口,他素來信得過藍漓端來的東西,這碗湯也不例外,口感還湊合吧。

藍漓瞧着他,忍不住道:“您以後還是注意着點,不喜歡的東西就一口也不吃,喜歡的東西永遠吃不飽,這樣怎麽能行?你年歲大了,總是這樣,腸胃要受不了了……”

肅親王吹胡子瞪眼,“你敢說我老?!”

藍漓無語,“我隻是就事論事,您搞錯重點了吧?”

肅親王白了她一眼,“那你說,我怎麽吃?”

藍漓道:“少食多餐,少鹽多醋,清淡爲主,多吃湯水,少吃幹食,平素無聊的時候還是要動一動的,這樣對您的身體很有好處。”

肅親王不怎麽上心的哦了一聲,“反正我住在你這裏,你盯着點好了,你知道我老頭子的口味的。”

“也好。”

二人正說着,白月笙輕朗的笑聲忽然響了起來,“在說什麽好吃的,可有我一份?”

他走到近前,先接過小丫頭抱着,才看向肅親王面前的碗。

藍漓笑問:“不是說有事要出去嗎?怎麽又過來。”

“不是什麽要緊事,先來看看你和小丫頭再走也是一樣的。”

一個丫鬟前來收碗,低眉順眼的道:“這是王妃特别吩咐廚房做的谷芽陳皮煲豬展,給肅親王爺消食用的,王爺要來一份嗎?”

“消食?”白月笙看了肅親王一眼,對他的貪口頗有些揶揄,“不用了,我沒吃多。”

“是。”丫鬟退了下去。

肅親王瞪了白月笙一眼,“混小子,孩子給我。”說着直接将小丫頭從白月笙懷中搶了過來。

白月笙倒也不至于和肅親王爺置氣,順從的讓他抱走,坐在一邊兒道:“看老王爺這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爲是他女兒呢。”

肅親王聽得差點背過氣的,連連咳嗽了兩聲,才道,“我可是你爺爺輩的,你這混小子,說什麽小丫頭是我女兒?這是想跟我稱兄道弟,占我便宜?”

白月笙道:“難道你想當祖爺爺?祖爺爺啊,也不知是個多老的……”

肅親王被噎的說不出話來,半晌,憤憤道:“你這混小子,我若再理會你,我便跟你姓!”

藍漓無語,明明都五十好幾了,偏生說話行事跟個小孩一樣,她輕咳了一聲,低聲道:“跟他姓不也是姓白嗎?”然後在肅親王炸毛之前立即陪笑:“好了好了,都是玩鬧而已,别當真。”說完,還瞪了白月笙一眼。

白月笙老神在在,當是沒看到。

戰坤得了個訊息,上前對白月笙耳語幾句。

白月笙面色微變,很快起身,“我有些事情要去處理,晚些再來看你。”說着,拍了拍藍漓的肩膀。

“好,你去吧。”

白月笙很快離開。

藍漓有些納悶,瘟疫之事已經平了,如今又是什麽事情,能讓白月笙這個表情?

肅親王瞪着白月笙,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才忽然湊到了藍漓跟前,“我前幾天聽說,府中收拾了一個院子,似乎是想将你那朋友紫戀接到府中來嗎?”

“是有這個想法,我還沒去找她。”

肅親王嘿嘿笑道:“還敢把女人往家裏領,你沒長腦子吧。”

藍漓一怔,“什麽意思?”

“你家那口子,是個女人都垂涎,你把人往家裏帶,不是給自己填不自在嗎?”

藍漓失笑:“您這話說過了,紫戀不是那種人。”

肅親王恹恹道:“她不是那種人,指不定别人是呢?你招了一個進門來,以後的便都攔不住,你又怎知别的人對你家那口子也沒意思?你這丫頭别的時候倒是怪聰明的,怎麽此時變成蠢貨了?!”

藍漓察覺到了什麽:“誰對阿笙有想法?”

“我随口說而已,這麽戒備幹嘛?他長成那個樣子,總有人惦記吧?反正不會是我就是了。”

藍漓垂下眼眸,不着痕迹的看過院子内伺候的這些丫頭婆子,想了想,找人将李銳喚來,道:“将那兩個丫頭換了。”正是方才詢問白月笙是否要用湯水的那兩個。

李銳也不問爲什麽,隻道:“是,屬下明白了。”剛要走,卻被肅親王叫住了。

“等等等等,别走。”

李銳回首躬身,“不知老王爺還有什麽吩咐?”

“本王跟你說啊,以後府上的婢女啊什麽的,隻要是女的,太漂亮的都不要,長得中規中矩順眼就是,記住了嗎?”

李銳愕然,什麽時候找婢女還有這個要求了?

肅親王又交代:“若是那些家生子漂亮的,就弄到王爺看不到的地方去當差,在不影響王府正常運作的情況下,能早嫁人的就早早配了人。”

“這……”

“沒聽明白?”

“明白了。”

“那還愣着幹嘛?”

“屬下……屬下不太懂,爲何……”漂亮的不能留?

肅親王光明正大瞎胡扯,“你家王爺得了一種病,見着太過漂亮的會發火,這一發火可能要出事,爲了那些奴婢的安全,你就盡點心吧。”

李銳愕然,“是,屬下知道了。”

待李銳走後,藍漓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沒必要這樣吧?”

“怎麽沒必要,沒看到那丫頭的眼珠子都掉到白月笙身上去了嗎?白月笙問得是你,她倒跑的賊快。”

藍漓無奈,“阿笙相貌俊朗,那些豆蔻年紀的小丫頭多看兩眼也是正常的。”

“自己的人自己上點心,難道要等旁人爬上那小子的床你才去抓奸?老頭子可都是爲了你好,你是不領情?”

藍漓長歎一聲,“好吧,這情我領了。”

肅親王這才作罷,喚了一聲,“涯兒。”

睿涯沉着臉上前,立在肅親王一側。

肅親王道:“那小子是忙什麽事情去了?”

睿涯道:“方才王進到沁陽王府頒旨,賜婚沁陽王和梅府大小姐梅若華。”

肅親王逗弄孩子的手沒停,啧啧了兩聲。

倒是藍漓怔了怔,“怎會忽然賜婚?”

肅親王邊弄孩子邊道:“白月辰那小子沒有原配王妃,賜婚不是很正常?”

“可……”爲何偏偏是靖國公的嫡長女,上次白月笙曾跟她提起過,這個梅若華,原本是要送進宮去的。

孩子哭鬧起來,似是餓了,肅親王将孩子交給旁邊等着的乳母,活動了下身子,才道:“梅若華有個姐姐,一開始是定給川小子做皇後的,可惜後來得了病一命嗚呼了,川小子就封了玉家那丫頭做皇後,這些年來,太後和靖國公也想了些辦法,想将梅若華送進宮去,這川小子也是倔的很,死活就是不要,這次估計是被逼急了,直接一勞永逸,讓靖國公和太後這倆兄妹欲哭無淚去。”

藍漓道:“皇上似乎……”想了想,藍漓将白月川和葉靜美之事說與了肅親王知道。

這件事情本是密事,老王爺也是此時才知道,不由挑眉,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川小子遷怒靖國公,所以才這樣做?”

藍漓點點頭,“早上的時候千煙來報,說是昨夜襲香縣主玉姝人夜宿皇宮,早上便封了玉妃,現在又将梅若華賜婚沁陽王,皇上這樣做,分明是在爲葉靜美出氣。”

肅親王眯着眼眸想了想,道:“說的不錯,那玉妙人和她娘一樣,善妒又霸道,宮中的那些妃子們還沒搞定,自己的妹妹就爬上龍床了,可不得給她氣的吐血?至于太後和靖國公麽,一心要送到宮中穩定後宮勢力的梅若華,卻忽然被賜婚給了與楚家積怨頗深的白月辰……啧啧啧,這個川小子啊,下手可真是毫不留情。”

“皇上這幾年都不發一言,這次卻如此雷厲風行,必然是再葉靜美這件事情上真的動了怒。”藍漓抿唇,頗有些意外,“白家的男人莫非都是情種轉世麽?”

肅親王恹恹道:“廢話!”他也姓白,這話他當然舉雙手贊同。

“可是……”藍漓呐了呐。

“又怎麽了?”

“沁陽王的心思,我多少是知道的,他對梅映雪這些年來執念頗深,這次梅映雪出事之後更是精神蕭索,如今卻被硬塞了一個梅若華……”

肅親王捋着胡須,“他若不接,就是抗旨,九五之尊,金口玉言,硬塞又怎樣?他不但得接,還得笑着接。”

藍漓眉心微微蹙着,爲這種強權威壓有些憤然。

肅親王站起身來,活動了下腿腳,一把拍在藍漓的發頂,道:“好了,你别擔心,有我老頭子在,這種事情是不會落到白月笙身上的,你就放心吧。”

他這一把可不輕,藍漓被拍的有些疼,正要惱上幾句,卻見肅親王拍了拍肚子,往外走去。

“老王爺這是去幹嘛?”

肅親王的聲音響了起來,“你那什麽豬展的,似乎起了效果,走了走了走了……”

藍漓一愕,忽然失笑。

下午的時候,柴甯來見了藍漓。

最近這一段時間京城各處戒嚴,也連帶的影響了布行的生意,如今一切恢複正常,柴甯便想着,當初說過的繡技比賽的事情,也許可以提上日程了。

藍漓點點頭,道:“這件事情你去辦,張貼了告示在布行的門口,題目麽,上次我與紫戀說過具體的細節,她知道該怎麽準備。”

“紫戀也說了這個事情,柴甯明白,還有前些時日全聚福對面那間鋪子已經裝置好了,隻差一個好日子開張,最近這段時間,隻有中秋日子不錯,藍姐覺得如何?”

“甚好,就在中秋吧。”

柴甯道:“上次從卞南運來的那批藥材……”

藍漓眉心蹙了蹙,想起陸泛舟那個奸商了。

柴甯道:“如今京中的藥材因爲前面大部分都被朝廷征了去,我們這一批倒是不至于積壓,已經找好了下家,但因爲當時收的價略高,所以沒賺到多少銀子。”

藍漓道:“無妨,本來就是利民的事情,一開始也沒打算賺錢。”

柴甯做事認真,條理分明,藍漓素來信得過,有些事情也全權交給他處理,将鋪子諸多事宜禀告了一番之後,柴甯告退,表示要去看望江夢琪。

藍漓應了一聲。

彩雲的視線卻是一直追着柴甯,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見都沒有收回,蹙着眉抿着唇,眸光黯淡。

“小姐……柴公子他還是很喜歡江夢琪的吧?”她忽然輕飄飄的問,卻又無聲的笑了起來,“若不是喜歡,怎會這樣不論多忙,每日都要來探望……”

藍漓不知如何安慰,拍了拍她的手,“夢琪境遇凄慘,柴甯與她自小一起長大,每日看望,也沒什麽,你不要想太多了。”

彩雲沒有說話,垂頭看着自己的鞋尖,很久都沒有出聲。

藍漓歎息一聲,“好了,别想了,最近跟着我在靖國公府,你也累着了,這兩天你便不用在王府盯着了,好好休息幾日。”

“可小姐的安全……”

“沒事,王府之中有戰狂護着,何況我已經傳信讓戰英回來,她在我身邊,你可以放心。”

“那……好吧。”

------題外話------

今日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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