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城市，唯一一點不好就是聽不到鞭炮聲，若擱咱們那兒，這會兒外面到處都是放鞭炮的了，關着門窗都能聽的見，現在外面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除夕這天，一家人老早就把該準備的東西都準備齊全了，年夜飯的菜，小姨和周英也都提前處理好，該切的切，該炖的炖，臨時炒的也都備好了盤，到時候隻要下鍋炒就行了。

弄完了這一切，三個大人在客廳裏包餃子，邊包餃子，邊聊着大城市裏過年跟小地方有那些不一樣，小姨就說那兒都好，就是聽不到鞭炮聲，感覺沒有年味。

“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這大城市到處都是人，都是易燃物品什麽的，那能允許燃放炮竹。”秦文軍說。

周英把擱滿了餃子的托盤端到廚房，換了一個空的來，說，“這大城市短時間住行，真要長住，還真不習慣，不過，咱們買的那塊地倒真是好，我一到那個地方，就覺得渾身的舒坦。”

小姨啧了聲，“我到現在都還不敢相信，那塊地就是咱們的了，那麽一大塊地，我滴個媽呀，那是一眼望不到邊啊，我一看差點沒給我暈過去，就是過去的地主都沒有那麽多地的，對了，老秦，以前你們家不是地主嗎？你們家有多少畝地啊？”

秦文軍沒好氣斜了小姨一眼，“誰告訴你我家是地主了，我家就一頭驢，算啥地主？”

小姨和周英聽了都不由笑出聲來。

小姨打趣他，“那你現在就成地主老财了。”

秦文軍說，“那還要拜小玉所賜。”

“這話沒說錯，沒我這能幹的外甥女，你還真成不了地主老财。”小姨看了眼那邊正一邊貧嘴一邊張貼春聯的三個孩子，不由說，“還是孩子了解咱們，提前給咱們找了個養老的地方。”

秦文軍說，“對了，這年後建房子，找施工隊的事，還是個問題呢，咱們也不了解，也不知道那些公司都怎麽樣。”

周英說，“小玉說了，這事她到時候找人問問，盡量找一家不錯的。”

自從去那兒看過地後，這三個人有事沒事，就在那兒讨論地的事，規劃着種什麽，規劃着建房子等事宜，那幹勁天天跟打了雞血似的，學上網，學着在網上查找資料，搜尋有關種地建房子的信息。

小姨和小姨夫更是報了駕校，年後就開始學開車了，周英一開始也要報的，隻是她要回魏城照顧三個孩子，就沒在這兒報，準備回到魏城報，等程玉他們中考完了，她剛好也能把照拿了，三個人天天紅光滿面的，就好像煥發了第二春似的，幹勁十足。

“……再左一點，偏了，再往中間來一點，又斜了，往上一點……”

秦雪忍無可忍地回頭，瞪着後面悠哉地抱着胳膊的程玉，“你溜人玩呢，你那那麽多事兒，我看着就挺好的，怎麽就斜了？怎麽就偏了？我看你是故意找茬？你知道我舉了這麽半天，胳膊都快酸死了，差不多就得了。”

程玉咬了口手裏的水蘿蔔，“你下來自己看看斜沒斜，偏沒偏。”

秦雪從凳子上跳下來，一把奪過程玉手裏的水蘿蔔洩憤地咬了口，“我就看不出一點歪來了，哎，小逸你看看是不是剛好？”

小逸仰頭看了下，然後說，“是歪了。”

秦雪說，“我怎麽看不出來？”

小逸說，“那是你眼神不好。”

秦雪嘿了聲，在小孩兒臉上捏了下，“說誰呢？學壞了你啊。”

程玉擦了擦手，一把抱起小逸，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把那張秦雪貼的春聯給挪了一點過去，“現在不就挺好了，說你眼神不好還虧你啊？”

“就一點點，窮講究。”秦雪啃着蘿蔔，不以爲然地走進了客廳裏。

程玉重新看了下，大門的對聯沒什麽不妥，這才關上門，重新走進屋裏，雖說他們不會在這裏待很長時間，說不定過完年，就把房子還回去了，但是，家裏這幾個大人非說，過春節，貼春聯，吃年夜，少一樣都不叫過年，春聯更是提前都買好了，趕在除夕這天貼好。

隻是，程玉走進去的時候，卻發現周英拿着電話，臉色卻很是難看。

再看小姨和小姨夫也都繃着一張臉。

“怎麽了這是？”程玉問。

“程志國不知道從那兒知道了我的電話。”周英說。

秦雪說，“他想幹什麽啊？”

小姨說，“還能幹什麽？肯定是知道了咱們家的情況，想着複婚什麽的吧。”

周英堅決地說，“我就是死，都不會跟他複婚的。”

小姨說，“像他這種無賴，複婚不成，就想着詐一筆錢也是好的。”

秦雪說，“這還沒完了，大過年的來惡心人，想要錢，門都沒有。”

程玉唉了聲，“我還當什麽事呢？以程志國的德行，不找來，那就不是他了，沒必要爲了他影響了咱們過年的心情，過去咱們都不怕，他現在都這樣了，咱們就更不怕了？我跟他斷絕了父女關系，一毛錢關系沒有，你跟她離了婚，更沒什麽關系，他敢再來鬧，我就敢把他送到局子裏蹲着去。”

秦文軍說，“小玉說的有道理，就咱們那小地方，屁大的事都能傳遍，更何況你們都住進了雲上小區了，而且小玉又給我們買了套房，他不眼紅才怪，遲早會找上門來，這是肯定的，自己親爹不管，卻給别人買房，他肯定忍不了。”

周英說，“他要是盡一點父親的責任，就不會落到孩子不認他了，他是咎由自取。”

程玉說，“行了，不管他了，這時間也差不多了，該準備炒菜了。”

程志國的小插曲并沒影響到他們過年的心情，大家都知道，他其實也做不了什麽，無非是偶爾給人添堵罷了。

吃了年夜飯，大家就在客廳裏看春晚，這也是除夕标配，隻是今年的春晚特别沒意思，看了一半不到，大人們就開始發紅包了，發完紅包，他們也都要去睡了。

小孩兒倒是精神奕奕的，一點困的樣子都沒有，揣着三個大紅包再也不知道怎麽好了，從左口袋裏放到右口袋裏，從右口袋裏再折騰到左口袋裏，也不嫌累得慌。

折騰到最後，又都塞給到了程玉的手裏，“給我幹嘛？”

“放着。”小孩兒自己把自己給折騰累了，打着小哈欠說。

程玉便給他收了起來，紅包包的都很厚，尤其是小姨和小姨夫，每個紅包都塞了兩千，給小孩兒拿着的确不合适，程玉說，“趕明兒給你辦張卡，都給你存到卡上，你自己收着。”

小孩兒也不知道聽清楚沒有，一下去就歪到她身上去了，程玉低頭一看，嘿，已經是睡着了。

程玉讓秦雪把電視開小點聲音，然後抱起小孩兒回了他的房間，給他脫了鞋和衣服，放到了被窩裏，在粉嫩的小臉上捏了下，這才輕輕關上門，回到了客廳。

客廳裏隻剩下秦雪和程玉，說是要守夜。

程玉原本是不願意的，大晚上的不睡覺，不是找虐嗎？可是這人偏偏拉着她一起，說是要等個好兆頭，好在來年的中考，考個好成績什麽的。

程玉剛坐下，手機就響了，梁午的信息。

問她家裏人都睡了沒有。

程玉回他，秦雪還在，其他人都睡了，幹嘛？

梁午說，到樓下來。

到樓下來？程玉看完之後，立馬跑到窗戶邊，果然看到樓下一個人正在對她招手。

程玉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大過年的，還都十一點多了，這人真是做什麽事都沒個準，誰會在除夕十一點多還往外跑的。

程玉隻得小聲地對秦雪說，“我下去一趟。”

秦雪說，“梁午來了？”

這都不用猜的，張口就來，程玉歎了口氣說是，然後看了眼那邊的卧室。

“去吧，我幫你打掩護。”秦雪說，“不過，你今晚還回來嗎？”

程玉壓着火，“我不回來去哪兒？”

秦雪暧昧地笑了下，“能去的地方多了，我就是想提醒你，做好安全措施啊。”

程玉瞪着她，“你還不如不提醒呢，提醒了之後，我想揍人。”

秦雪忙說，“揍梁午去，他耐揍，我不耐揍。”

“都十一點多了，你過來幹什麽啊？不好好呆在家裏。”程玉下了樓，走到花園旁沖那人說。

“我來跟你一起跨年。”梁午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裏搓了搓，“冷不冷？”

程玉下意識就朝樓上看去，這裏可對着他們家窗戶呢，隻要一伸頭，就能看得到他們。

“我們去那邊走走。”梁午也意識到了，拉着她就往外走。

這個點，街面上，根本就沒什麽人，店面全都關了回家過年去了，感覺整個城都空了似的，而且天氣還齁冷齁冷的，

他們竟然在壓馬路，被人看到，肯定會罵他們神經病。

梁午看了眼程玉的穿着，就把自己的外套脫了，給她穿上。

程玉從家裏出來，穿的并不是很厚。

雖然修行者，比較耐冷一些，可這梁午也太耐冷了，外套給她後，裏面隻有一件單薄的套頭衫，“你把外套給我，你自己不冷啊？”

“你摸摸，是不是很暖和？”梁午攬住她，然後，把手伸到程玉穿着他衣服的口袋裏，握住了程玉的手。

的确很暖和，看來是真的不怕凍，程玉便不管他了。

兩人沿着一條街，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四周很安靜，周圍隻有兩人彼此說話的聲音。

都是梁午在講他們今天在家裏是怎麽過的，有多無聊之類的，你一語，我一語，都是些平淡無奇的話，就像這種，你吃了嗎？我吃了，你呢，我也吃了之類的話。

大半夜的，大過年的，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說這些沒有營養的話，程玉都覺得自己是神經病了。

時間過的很快，感覺沒多大一會兒，他們就聽到了遠處的煙花聲了。

梁午忙去看表，看完之後，忙從程玉穿着自己外套的口袋裏，掏出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來，遞給了程玉。

“什麽？”程玉愣了下。

“給你的新年禮物。”梁午邊說着邊拿過，打開來，“今天剛空運過來的。”

“什麽東西還要空運？腕表？”程玉咦了聲。

“是啊。”梁午拿出來給她戴上。

“這牌子跟我送給你的好像是一樣的。”程玉看了下說。

“不但牌子一樣，款式也一樣。”梁午不無得意地說，然後把自己帶着腕表的那隻手牽住了程玉所戴腕表的那隻。

好半天，程玉才明白過來，梁午爲什麽要送自己這塊腕表，這不就是那什麽情侶腕表嗎？而且，她可以肯定的是，上次去商場，她并沒有看到這款，梁午還說是空運，這上面還鑲了鑽石，“難不成是定制的？”

“不定制沒有合适你戴的，你送我的這款沒有情侶款。”梁午說，“這對腕表可是我們的定情之物，誰都不需摘。”

她當初送他的時候，是生日禮物，怎麽就成了定情之物了呢？

當然，這個時候跟他掰扯，明顯不是明智之舉。

十二點到了，遠處天際的煙花更爲燦爛奪目，在整點的時候，梁午在她的額頭虔誠地吻了下，“新年快樂。”

“新年過年。”程玉回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