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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楊首輔，他還算是比較能說得上話的。

楊首輔雖然是内閣首輔，文官之首，卻也是個不拘小節的人。

并不是一味兒奉行繁文缛節之人。

隻要他有充分的理由開口，楊首輔勢必會給他這個面子的。

“父親，你在想什麽呢？”沈卿瞳見沈之信一直不說話，忍不住開口問道。

“爲父想着，既然楊夫人那一邊已經說不通了，也隻好從楊首輔那邊下手了，爲父去找楊首輔說。”不用沈卿瞳開口，沈之信已經攬過來了。

沈卿瞳心中自然明白，若不是對林雪蓉有好感，想必也不會這麽心甘情願的跳出來幫忙了。

“父親去找楊首輔說，那父親怎麽說呢？直說林姑娘是父親過世先夫人表嫂的妹妹嗎？”沈卿瞳問道。

說起來，這林雪蓉與他也是沒什麽相幹的，即便是親戚，可也拐彎拐了好幾道了，就這般跑到楊首輔跟前兒去給林雪蓉出頭，想來也是不大合适的。

沈之信沉默了，這話的确是如此，這親戚關系，好像着實遠了些，不足以說服楊首輔，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其實說起來，沈之信也不是一個愛逃避的人。

他心裏清楚，對于林雪蓉，他的确是有好感的。

沈之信抿唇不予，一直都在沉默。

而沈卿瞳大抵上也猜得出來，父親心中的考量，不過她必須要問出一個準話來，這是對林雪蓉的負責。

而且父親若是連喜歡林雪蓉都不說出來，這對林雪蓉來說，的确太不負責了。

沉吟了半響，沈之信看着沈卿瞳，才開口問道，：“瞳姐兒，如果爲父說，現在想要續弦，你同意嗎？”

沈卿瞳笑了笑，：“自然是同意的，這話從很早我就說過，我支持父親續弦。”

沈之信的眉頭一下子舒展開來，他看着面前如花似玉的寶貝女兒，心想着，女兒果然是長大了，如此貼心，竟然還想着讓他續弦。

他從前一直沒續弦，也沒有扶正，就是怕沈卿瞳心裏會有隐形，因爲玉無瑕的過世，他們父女本就是有心結的，他不希望心結繼續誇大化。

好不容易現在他們之間的父女情越來越好了，最初他想要續弦，完全是爲了有人能幫着沈卿瞳一起應付沈老夫人，不想沈卿瞳過的那麽艱難。

可後來沈卿瞳定了親，而且依着沈卿瞳自己的能力，也能夠完全的應付沈老夫人了，所以沈之信在也沒有了續弦的打算。

可現在，他到底還是違背了自己最初的承諾。

也違背了自己對無暇的承諾啊。

他才對無暇說過，不會娶别的女人了，可現在卻要硬生生的違背對無暇的承諾，到底他是負了無暇啊。

“父親，你怎麽了？怎麽臉色如此難看呢？”沈卿瞳問道。

沈之信搖了搖頭，長長的歎了口氣，才開口說道，：“瞳姐兒啊，爲父對你母親說過，不會娶别的女人了，可今天，到底是違背了承諾，終究是爲父辜負了你母親啊，你母親活着的時候，爲父沒有讓她快快樂樂的，讓她郁郁而終，可死後，爲父還不能給她一個永久的名分，到底是爲父對不住她啊。”

沈之信現在其實也很後悔，後悔當初沒有好生對待玉無瑕，他以爲他和玉無瑕情比金堅，可是他從來沒想到過，玉無瑕所受到的那些磋磨。

導緻她郁郁而終。

“父親，母親的死，不能全怪你，她當初既然不告訴你，就是不想讓你擔心她，你是有錯，但是我想母親那麽愛你，甯可爲了你，委屈求全，而現在，她也不希望你孤獨終老吧，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始終還是要活下去的。”沈卿瞳勸慰道。

她相信沈之信是愛她母親的，隻是錯過了終究是錯過了。

沈之信并不是真的那種負心人，否則的話，沈卿瞳也不會選擇原諒她，想來真正的沈卿瞳，也是想要和父親好好相處的吧。

隻是沈老夫人和吳姨娘給了沈卿瞳太大的精神壓力，她不敢去親近自己的父親，如果她去親近父親，沈老夫人和吳姨娘就會加倍的折辱她。

其實她心裏也是想靠近父親，想要獲得父愛的吧。

沈卿瞳想到這裏，心髒忍不住的疼，就像裂開了一樣，大約這也是沈卿瞳自己的悲鳴吧。

“你總是能夠說服爲父。”沈之信笑了笑，：“其實我也真的不能眼睜睜看着林姑娘羊入虎口，不過去見楊首輔之前，我想見見林姑娘，有些話，我是需要對她說清楚的。”

沈卿瞳點了點頭，：“我來安排吧，明天我會讓表姨母來咱們侯府一趟，到時候父親抽空回來見一見表姨母吧。”

沈之信應了一聲，算是回答了。

沈卿瞳和沈之信談完之後，總是有一種很傷感的感覺，她甚至一時間也有些茫然了，她這樣做對嗎？

母親會不會怪她呢？

真正的沈卿瞳會不會怪她呢？

她沒有去想這麽多，她是死過一次的人，反正她總認爲，她希望自己死了，而身邊的親人都可以開心快樂的活下去，而不是一直沉浸在過去的悲傷裏。

相信玉無瑕和沈卿瞳也都是這個想法吧。

沈卿瞳沒有再去胡亂猜測，而是讓琉璃傳信兒給了林雪蓉，讓林雪蓉明天來侯府一趟。

林雪蓉接到消息的時候，内心也是很緊張的，因爲沈卿瞳多餘的話也沒有說，她也不知道什麽結果。

好不容易熬到了翌日一早，林雪蓉就乘着馬車，來到了侯府。

沈卿瞳早就交代好了一切，自然有人來接應林雪蓉。

二人見面之後，林雪蓉仍舊是忐忑不安的。

沈卿瞳卻安慰着說道，：“表姨母放心，父親一口就答應下來要幫忙了。”

“真的嗎？”林雪蓉欣喜若狂，她真的沒想到沈侯爺真的會這麽痛快的就出手相助了，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了。

“是，父親答應了，但是父親說要見見你，有些話，要親自問問你。”沈卿瞳說道。

林雪蓉的臉登時紅了一片，：：“沈侯爺要見我？”

沈卿瞳點頭，：“是啊，父親說的要見見你，所以我用自己的名義把你請過來，也好方便你們相見。”沈卿瞳笑着說道。

沈卿瞳也早讓人給沈之信報信兒去了，說林雪蓉來了，她倒是要看看父親什麽時候回來。

二人正在說着話，琉光進來說道，：“小姐，林姑娘，錢嬷嬷來了。”

沈卿瞳蹙眉，這沈老夫人最近是怎麽了，怎麽老是讓錢嬷嬷到薔薇苑來，她自己不來，就讓錢嬷嬷來，并且總是會送一些補品什麽的過來。

她看過，全都是上好的，一點兒都不摻假。

她真的弄不明白沈老夫人這心裏到底是如何想的。

“讓她進來吧。”

錢嬷嬷很快就來了。

手裏卻抱着錦盒，錢嬷嬷見到了林雪蓉，也是有些意外的，老夫人還不知道林雪蓉來了。

錢嬷嬷自然知道老夫人這些日子一直都在念叨着林雪蓉，說這樣好的姑娘，若是能給侯爺做夫人，也是再好不過的了。

“二小姐，林姑娘安好。”錢嬷嬷請安道。

“錢嬷嬷不必多禮。”

錢嬷嬷起身後，滿臉堆笑道，：“二小姐，這是老夫人給二小姐的一副頭面，前日從庫房裏找出來的，老夫人說這顔色她帶太新鮮了，說二姑娘戴着正好，就讓老奴給二小姐送來了。”

沈卿瞳真的覺得沈老夫人這是要瘋了的節奏，天天送東西，這要鬧哪樣啊？

隻是這禮物都送上門了，她也不能什麽都不說吧。

沈卿瞳給琉璃使了個眼色，琉璃接過來了。

送到了沈卿瞳面前，沈卿瞳見這錦盒做工什麽的都十分的精緻，打開一看，果然是一整套的紅寶石頭面，顔色鮮豔亮麗，而步搖上的紅寶石，十分圓潤，光澤也通透，是絕佳上品。

這樣的物件兒在宮裏雖然常見，但是在外頭，卻也是難得一見的珍品了。

沈老夫人的家世本也不是多顯赫，定然是早年裏留下來的物件了。

從前沈老夫人有多麽摳門，她是見識過的，而現在這送首飾，都是一整套的往外送了，的确是令她有幾分刮目相看了。

“嬷嬷，老夫人怎麽想着送我頭面了，這些老夫人合該自己留着的。”沈卿瞳客氣的問道。

錢嬷嬷答道，：“老夫人說了，她年紀大了，這樣的東西自然不适合戴了，索性找出來，給幾位小姐分分罷了，老夫人說二小姐是長房嫡出，自然是該給最好的，其餘的幾位小姐也有，隻是不如二小姐的珍貴罷了。”錢嬷嬷一一解釋着。

甚至連嫁到謝家的大小姐沈卿雲都有份兒。

可錢嬷嬷到底沒讓人送去，她是真不敢說沈卿雲和吳姨娘的事情，因爲沈老夫人根本就不記得了。

可沈卿雲早就不是沈家大小姐了，她怎麽敢直說呢，連侯爺都說了，老夫人這樣挺好的，隻要老夫人不作妖，她做什麽都不必攔着，她一個下人就更不能說什麽了。

當然，這話，她自然也不會跟沈卿瞳提了。

沈卿瞳撓了撓頭，這沈老夫人真是不大正常了。

沈卿瞳看了一眼琉璃，琉璃自然會意了，迎上去，：“嬷嬷辛苦了，我送嬷嬷出去吧。”

錢嬷嬷也看出來大約二小姐和這位林姑娘是有話說的，她自然不會留下來打擾了，自然也就退出去了。

琉璃給了錢嬷嬷一個荷包，：“嬷嬷辛苦了，請嬷嬷喝茶。”

錢嬷嬷也是受寵若驚，人人都知道壽安堂和薔薇苑的關系有多麽差，而沈卿瞳這意思，是不打算在跟她們計較了。

這荷包收的也心花怒放。

“二小姐太客氣了。”錢嬷嬷收下了荷包，連連說道。

琉璃親自将錢嬷嬷送了出去。

而林雪蓉方才一直沒說話，可現在卻忍不住開口說道，：“瞳姐兒，沈老夫人看着不像這麽不講理的人啊。”

“也不知道她最近是怎了，我也總覺得她的一舉一動很反常。”沈卿瞳歪着頭說道。

林雪蓉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此刻丫鬟卻來禀報，：“二小姐，林姑娘，侯爺回來了，在書房等着小姐呢。”

沈卿瞳忍不住抿嘴樂道，：“父親回來的好快啊，昨日我捎信兒過去的時候，父親可是到了傍晚才回來的，可今日竟然這麽早就回來了，可見你的面子是大些啊。”

這話自然也是打趣兒林雪蓉的，林雪蓉的臉一下子就紅到了脖子根。

“好了，我不和你鬧了，走吧，我陪你過去。”沈卿瞳拉着林雪蓉起身離開了。

沈卿瞳将林雪蓉送到了沈之信的書房門口。

林雪蓉卻巴巴的看着沈卿瞳。

“怎麽，你還要我陪着你進去不成，你自己去吧，你們兩個談話，我可不去發光發亮。”說完沈卿瞳轉身去了一旁的廂房。

林雪蓉無法，隻得推門進去了。

書房裏外三間，最外頭的是一間會客廳。

而中間是書房，最裏間應該是休息的地方。

會客廳裏一塵不染，而且有淡淡的沉香氣味兒，這種味道，沈之信身上也有。

應該是他慣用的熏香罷了。

這個味道，讓她狂跳的心，一時間沉靜了下來。

她慢慢往裏走，去見到沈之信坐在書桌前。

他連官服都沒換，卻更加顯得整個人威嚴了幾分，不過林雪蓉并不怕他。

反倒是仔細的端詳起來。

“林姑娘來了。”沈之信的嗓音微微有些低沉，但是聲音卻十分的溫和。

“小女見過沈侯爺。”林雪蓉微微俯身行禮。

“林姑娘不必客氣，坐吧。”

林雪蓉這才坐了下來。

而沈之信卻親自斟了茶，放到了林雪蓉跟前兒。

“多謝侯爺。”林雪蓉低着頭說道。

沈之信看着林雪蓉，她還這麽年輕，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活力，似乎連他都感染了幾分，林雪蓉彬彬有禮，落落大方，看着她，不知不覺得會令她想起玉無瑕。

隻是她和玉無瑕也有太多的不同。

玉無瑕的性子綿軟，更多的是柔，可在林雪蓉的眼睛裏，她能看的出來，這個姑娘極有主見，而且性子也剛強的多。

“林姑娘，你的事情，瞳姐兒對我說了個大概了，今兒我請林姑娘來，也不繞彎子了，我也是個武将，是個粗人，有話就直說了，你願意嫁給我嗎？”沈之信直接問道。

這話問的也是夠直接的了，林雪蓉不由得笑出了聲，這父女的性子還真是蠻像的，就連求親問的話都是一樣的。

“林姑娘笑什麽？”沈之信問道。

林雪蓉忙說道，：“沈侯爺别誤會，我隻是覺得你和瞳姐兒的性子真的很想，她也如此問過我，當時我的回答，我願意，現在我仍舊是這個答案，我願意嫁給沈侯爺。”林雪蓉擡起頭，對上了沈之信的雙眸，一字一句，很直接的說道，說完之後，卻别過了臉，低下了頭。

沈之信沒想到沈卿瞳竟然還問林雪蓉這樣的問題，可見爲了他的事情，這孩子也是操碎了心了。

“原來如此，隻是林姑娘，你要明白，我對原配夫人的感情很深，也很真，她是最愛的女人，她早早離世，也是我對她關心不夠所造成的，這輩子，我不可能忘記她，但是同樣我也會承諾，我既然娶了你，肯定也會好好對你，可你是繼室，是續弦，你如果能做到對她尊重，對我們的感情尊重，我才可能娶你過門，我也對你承諾，會好好待你，絕不辜負你，隻是，你能做到嗎？”沈之信面色凝重，語氣卻極其認真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