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嬷嬷輕手輕腳的走進太後的寝殿,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驚擾了床榻上那看起來異常脆弱的身影。
“走了?”莫太後轉過頭,從榻上起身。
水嬷嬷連忙把她扶起,把大迎枕墊好,輕聲道:“娘娘,王妃年紀還小,想事兒不夠周全,您就别和她計較了。她剛歸家,慢慢教就是,别氣着了自己。”
“你倒會替她說話。”莫太後咳嗽兩聲,道:“她不是想不周全,而是太周全,也太聰明了。”
五福才來北燕多久,這一連串的事件,她就能配合着阿九把事情猜個十九不離十,腦子足夠聰明。
可這份聰明,卻叫她驚心。
慧極必傷,更别說,這事涉及的人……
莫太後身子微微顫着,忍不住閉上眼。
“娘娘。”
“水心,當年,皇四子溺亡時,是不是就是那混賬對哀家……那時?”莫太後看向水嬷嬷。
水嬷嬷怔住,臉色秫地一白:“娘娘……”
莫太後看她的反應,心就是一沉,确是那會沒有錯了,她記得,自那事後她那幾天病得昏昏沉沉的,等有點精氣神,就聽到皇四子沒了,就病得更沉了。
不是意外,而是人爲嗎?
是他……
莫太後的心猛地被一擊,驚懼将她整個兒的包圍住,畜生!
她雙眸緊閉,把五福的話給前前後後的想了一遍,越是想得透,就越是覺得遍體生寒。
莫太後當年能把繼子扶上帝位,并協助他把這個位置坐得穩穩的,就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有取決,她殺伐果斷,也有足夠的魄力。
這麽一想,就覺得五福所言皆有根有據,很符合她所說的什麽邏輯。
殺子之仇!
若真是這樣,宋皇後就必然知道了什麽,她卻一直僞裝着,溫順純良,甚至僞裝了六年,直到這兩年,才像一隻母獅子似的,伸出爪子報複,爲她兒子祭魂麽?
莫太後睜開眼,眸中精光四射。
宋皇後要報殺子之仇,卻不能遷怒到阿九身上去,都是母親,她要報仇,而自己也得護犢子。
“水心,你讓甯公公去一趟晉王府,傳哀家的口谕。”莫太後強撐着精神,吩咐道:“就說哀家身子不适,讓晉王妃前往普濟寺爲哀家齋戒祈福,并給哀家抄一卷孝經,讓晉王陪同她去吧,不到年關不許回來。”
“娘娘?”水嬷嬷有些驚愕,難道娘娘真的要遷怒王妃了,這口谕若傳出去,怕是整個皇城的人都會想娘娘是不是惡了王妃。
“去吧,這一攤子的渾水,把他們摘出去也好。”莫太後揉了揉額角,是不是該讓阿九就藩,遠離皇城這個大染缸?
水嬷嬷聽出她語氣裏的疲憊,仔細一想,就知道莫太後的用苦良心,不禁歎一聲,希望王妃他們也懂吧。
水嬷嬷退出去安排。
莫太後待她出去,便憑空喚了一聲,一條灰色身影閃了出來跪在她面前。
“兩個事,一,查一下十五年皇四子的真正死因。二,查一查皇後,盯着她的舉動,随時來報。”
“諾。”灰色身影應下,閃身消失。
莫太後呆呆的看着錦被上的大紅牡丹,忽覺身心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