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傾訴

失去親人的滋味，李言現在最能感同身受，在這種悲傷面前，任何安慰都隻會顯得蒼白無力。

時間才是撫慰傷口最好的良藥。

她走近他唐烈，彎腰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予無言的安慰。

十幾分鍾以後，兩人坐在一處長滿草皮的斜坡上，各懷心思的望着前面的小溪。

“你和你姐姐從小感情很好吧！”李言瞥了一眼滿目哀傷的唐烈，随口聊道。

唐烈的思緒有些遙遠，他輕輕的搖頭，“不，我從小并不知道她的存在。”

李言不明白了，“……什麽意思？”

“我和姐姐從小是分開長大的，因爲有人說姐姐的命理不适合長在父母身邊，不然要麽容易夭折，要麽沖煞至親，然後她就被留在鄉下，我卻跟在父母身邊。”

李言不屑，“這都是封建迷信，都什麽時代了，還搞這一套！”

“我爸爸媽媽開始也不信，有兩次嘗試着把姐姐接回家裏。第一次，沒兩天，姐姐和我都大病一場，差點都死掉；第二次，我不小心從樓梯上滾下來，昏迷過去；然後，大家就都信了。”

李言張了張嘴，這種事有時候很難說，她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穿到一本書裏是什麽情？

“這些你都記得？”

唐烈搖頭，“是聽家裏的長輩說的。”

“後來呢？”

“後來我快上小學，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親姐姐，我當時特别羨慕别人有姐姐，于是鬧騰着爸爸媽媽帶我回這裏。”

“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叫她姐姐，她都不理我，還拿東西摔我……”說到這裏，唐烈笑了一下，那是一個孩子般單純的笑容。

“我第一次見她，就特别喜歡她，覺得很開心有一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姐姐。”

李言望着遠處，神情恬淡的靜靜聆聽少年的傾訴。

“我每個月都央求爸爸媽媽帶我來這裏，經過我的軟磨硬泡，姐姐終于在我叫她的時候願意應我一聲了。”

“就在我開心不已的時候，家裏的生意出了問題，爸爸媽媽忙的焦頭爛額，而我被限制不準再去找姐姐玩。”

“我吵過鬧過，但是家裏的長輩根本沒有人在意我的意見。”

李言嘲諷的勾了勾唇，大人時常會忽略孩子的感受，一旦出了事，後悔莫及的比比皆是。

“還好，我找到了另一種與姐姐交流的方式，我們寫信，開始是一周一封，後來是一周兩封甚至三封。”

“爸爸媽媽的生意好轉以後，年節也會帶我回這裏，但是他們不準我跟姐姐太過要好，說是男女有别。”

男女有别，李言被這個強大的理由給雷到了。

“我和姐姐陽奉陰違，有一次爸爸媽媽因爲有急事提前走了，姐姐就帶我去田裏抓泥鳅，就在這裏。”唐烈的目光掃過下面的水田，“我們雖然搞的滿身是水，但是抓了不少泥鳅，那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泥鳅！”

“後來我們還偷偷抓過一次，這是我和姐姐之間的秘密，除了奶奶，他們都不知道。”

“五年級那年，正好改革普及六年級，我直接考上了初中，家裏人都很高興。”

普及六年級的事，李言是知道的，就是在之前是沒有六年級，後來國家搞九年義務教育，一算時間不對啊，少了一年，那怎麽行，于是又搞出一個六年級。

剛開始推行那兩年，小學升初中需要經過考試，分數達到就上初中，分數沒達到就讀六年級，這樣的情況也就持續了兩三年的樣子。

唐烈說着聲音低了下去，“姐姐也聽說了我考上初中的事情，她非常高興。我們回去那天的前一天剛好下過大雨，姐姐知道我回去，一大早就提着桶到這裏撈泥鳅……可是，等我們到家的時候，看到的卻是她濕淋淋一動不動的躺在木闆上！”

“聽撈起她的人說，撈上來的時候，她手裏還抓着裝泥鳅的桶。”

唐烈閉着眼睛仰起臉，兩行淚水從眼角滑落，沒入鬓間。

李言無比同情的看着滿身哀傷的少年，才那麽大的孩子，看到自己喜歡的姐姐突然離去，受到的打擊該有多大。

“唐烈，你不要太自責了，這件事隻是意外。”

少年搖頭，激動的說道：“不，不是意外，如果我沒出生，如果我們不是雙胞胎，甚至如果我不是男生的話，也許跟在父母身邊的就會是她，享受現在一切的也将會是她，我覺得我才是那個沖煞至親的人！”

自這件事過後，少年性格大變，他變的不愛說話，不愛與人交流，隻喜歡一個人靜靜的呆着，常常眼睛盯着一個方向，一看就是一整天。

明白唐烈這是鑽進了牛角尖，李言卻不知道該如何勸慰他。

“你知道我爲什麽帶你來這裏嗎？”唐烈突然側首盯着李言，目光幽暗深沉。

李言渾身一激靈，警惕的問道：“爲什麽？”

“因爲你跟她……很像。”

李言愣住了，原來是因爲這樣，他對自己的态度才與衆不同，終于找到原因了。

“是嗎？世人千千萬，總有些人是相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