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你是不是癡傻之人?
“你不是已經用了午膳,何必再讓我随你去!”莫阿九望着宮人小心翼翼扯下午膳,而後專注看着身側男子。
就在她以爲容陌怎的也會說些好聽的話,譬如“有你陪在朕身側,朕心甚安”,亦或是“你在朕方才能集中心思”之類之言。
可她顯然太過高估自己……亦或是……低估容陌。
卻見他眉心舒展,唇角微勾,望着莫阿九一派随意:“因爲,朕樂意!”
這京城本就位于中原地帶,此刻正值秋色天高氣爽,天氣變的飛快。
莫阿九和容陌出得殿門之時,原本晴空萬裏的天色,逐漸陰雲密布,天地之間隐約陰森一片。
天也爲之默哀啊!莫阿九靜靜坐于明黃色轎攆之内,心中暗歎。
不多時豆大的雨滴便已砸了下來,所幸轎攆頂有帷幔,内倒不曾打濕。
“容陌,這雨勢越發的大了!”莫阿九靜靜望向轎簾之外,天地之間片刻已灰蒙蒙一片。
“你不能不去太極殿!”
一句話,讓莫阿九原本期待的眼神瞬間黯淡,她早就該知,這男人怎會這般好心。
“再無人比你更壞了……”莫阿九低聲念叨。
“朕若真是壞人,莫阿九,此刻你早已被扔在亂葬崗了!”容陌睨她一眼,說的随意。
亂葬崗?
莫阿九心底默念一聲,隻覺後背一寒,臉上谄媚一笑:“我當然願意陪在你身側了!”她義正言辭,“咱們夫唱婦随嘛!”她依稀記得張嬷嬷這般說過。
夫唱婦随?
容陌眉心微蹙,誰與她是夫婦?分明……她隻是他身側一個小小妃子罷了。
可爲何……心底卻莫名歡喜,像是被無端取悅一般?伸手,竟不自覺從一旁拿出一盤糕點。
“給我的?”莫阿九滿心歡喜。
“不要便算了!”
“我要,我要,我當然要了!”莫阿九一把奪過,拿過一塊放入口中,入口即化的甜膩分外令人着迷。
莫阿九滿足的眯了眯眼睛,總覺得今日的桂花糕比之前越發好吃了。
“皇上,太極殿到了。”嚴嵩細細的聲音自轎外響起。
莫阿九微微一頓,卻見容陌率先伸手将桂花糕放入木匣之内,方才“嗯”了一聲。
得到回應後,嚴嵩方才轉身,對着前方宮門處高喊一聲:“皇上駕到--”聲音在這雨勢裏倒是格外吸引人眼球。
待得容陌率先下轎,一旁嚴嵩匆忙跟上,爲容陌撐傘。
莫阿九看了一眼某個男人潇灑的背影,默默跟上,頭頂同樣自動多了油紙傘。
“謝謝!”她轉頭有些不自然的對身側的宮人道謝。
莫阿九甫一望見太極殿内陳設,便知這裏絕不像是禦書房那種私人之地或者寝宮那種,而像是極爲正式的宴客之殿般。
可即便心中已有準備,卻還是在走進殿内時被驚到了。
卻見那殿内設有兩排雕花木椅,似是極爲木櫃之木材,周遭幾根鑲嵌着明珠的龍柱格外巍峨。
而那些木椅之前,均站着諸多大臣,望見容陌與莫阿九二人走進,紛紛跪下行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而後聲音戛然而止。
莫阿九微怔,不自然的看了一眼身側容陌,卻見後者并未有任何詫異。
他隻是徑自上前走到主座之上,主座旁設有一朱椅,顯然是爲她而設,最終,她靜默坐到那裏。
當那些大臣紛紛平身決議商讨,莫阿九方才知道,原來容陌将她帶來,隻是因着……這些人是主張廢妃之黨派罷了。
甚至莫阿九還見到上次在方存墨的酒宴之上遇見的那位王爺,他坐在衆臣首位,穿着一襲蟒袍,倒不像是那些大臣般氣勢逼人,隻是慵懶坐在那裏,似是中庸之派。
“皇上,前不久衆臣提議皇上理應納妃以存我大淩之皇室血脈,可皇上豈可納莫貴妃此等女子爲我大淩後妃?”一看起來蓄長須的老臣上前,倒是一副剛正不阿之貌。
“沒錯,且不說莫貴妃身份敏感,單此刻莫貴妃代表的乃我大淩風貌,豈可又如此……幼齒之女子來擔此大任?還請皇上三思!”
“你這老臣說的未免太過婉轉,花樣百出,”自一旁走出一武将,他對着容陌一抱拳,“皇上,俺認爲,這莫貴妃腦子未免不靈光,還請皇上爲我大淩江山考慮,重納貴妃,助我大淩風範。”
一衆人似是已習慣此刻之争辯,你一言我一語,倒是說的很是熱鬧。
容陌本慵懶靠在那裏,眼見時辰差不多,他微微擡手,似隻做了一個随意的動作,衆人頓時安靜下來。
莫阿九雖然有些不懂那些人爲何這般針對自己,卻也明了,這些人大多是看不起自己的。
唯有那前座穿着蟒袍的男子,看起來倒是一副随意的模樣,可……這人定然也是看自己不順眼,否則她怎會出現在這裏。
“諸位愛卿這番言論,朕已在奏折中看過多遍!”容陌終于出聲。
莫阿九呆呆朝座上望了一眼,她若是容陌,她會将自己廢了吧,畢竟……也不過一女人罷了。
可爲何……她心中會這般難受。
她平日自嘲般在心中想着自己不願待在容陌身側便也罷了,可當所有人都道她配不上他時,那種感覺,俨然有人拿着針尖在她心底一陣陣刺下,極爲酸痛。
“諸位愛卿應該也已通曉朕之态度,而今朕将莫貴妃帶來,便是要詢問一番,”說吧,他轉頭朝莫阿九的方向望了一眼,“莫貴妃,你如何說?”
莫阿九一呆,怎麽也沒想到容陌竟将此事推到自己身上,她呆呆望向容陌,後者唇角微勾,似乎極爲不在意的模樣。
也許……這會是她逃走的機會呢?
雖然心中難受,可過段日子,不見他了,便會好多了吧。
“我……”
“亂葬崗……”就在莫阿九開口之時,耳邊,隐約傳來一人的輕語。
莫阿九頓住,周圍無人聽見,唯有她,聽得分明。
她的臉色微白,她明白容陌的意思,不外乎……她若離去,便隻有亂葬崗一條路。
“本宮認爲……”她微微直了直身子,“大淩的風貌若因一個女子就被毀了,那這大淩國,未免太過脆弱!”
一席話落,衆臣嘩然,紛紛不可思議望向莫阿九。
“諸位大臣再次責備于我,和那曆史上将亡周國之罪怪于褒姒之人,有何不同?”女人,從來不是亡國的理由,掌權者的無能才是。
當然,後者這番話,她不敢說,畢竟容陌就在她身後。
衆臣已逐漸沉默,那穿着蟒袍男子換了一個姿勢,似乎饒有興緻望着莫阿九。
“還有,”莫阿九繼續補充,“我非頭腦不靈光,更不是癡傻之人!”
“呵,癡傻之人總會說自己并不癡傻!”下面,方才那武将低低反駁。
莫阿九微微蹙眉,“那敢問這位将軍,你可是癡傻之人?”
“我自然不……”餘下的話,均僵在喉嚨深處。
那武将臉色微微灰白,若是說自己不是,豈不是應了癡傻之人那句話。而自己竟被莫阿九反将一軍,豈不是比莫阿九還要癡傻?
最終,衆人已然沉默。
“啪啪啪--”幾聲掌聲傳來。
莫阿九一愣,卻見那穿着蟒袍男子站起身,手慵懶的鼓着掌,“侄媳婦這番話,當真是睿智之言啊。”語罷,那人看向容陌,“你說呢,皇侄。”
“誠如皇叔所言。”容陌颔首。
那人輕笑一聲,轉眸望着莫阿九,“侄媳婦,你倒是聽他的話。”
話音落下,他已轉身離去。
衆人見這傳說中的閑王都已離開,面面相觑之後,終是随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