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我回來了
願喚他一聲兄長?
容陌望着身前女人口中吐出的這句話,竟有一番大笑的沖動。
這三年時間,他茫茫然在天地間存活,可不是等這一生兄長之稱的。
什麽兄妹相稱?太過諷刺!
“莫阿九,你并非朕的妹妹,朕也隻有一個妹妹,朕也并非你的兄長,你見過。”容陌的聲音,在暗沉的夜色中,邪魅而又空曠。
“……”莫阿九卻靜默了,她沉沉望着容陌,這個……變得莫名其妙的男人。
她不明白,她明明已讓步到這番地步,他爲何還窮追不舍!
“啊,朕記起了!”下瞬,容陌似恍然大悟般,瞳孔微眯,緊盯着莫阿九,“朕倒是知道,有一種兄妹,确實是能夠的,便是……情哥哥……”
情哥哥……
莫阿九怔怔望着容陌薄唇輕描淡寫吐出的這三字,隻覺心口處跳的飛快,下瞬,她的身體陡然懸空,手不自覺的抱住身前男人的頸部,卻見她整個人已被容陌橫抱在胸前。
“莫阿九,不是要以兄妹相稱嗎?朕現在允了,那便叫吧!”容陌眯了眯眼睛,居高臨下的打量着懷中的女人,呵氣如蘭。
那一瞬,在夜色之中,他身上的檀香似乎越發濃郁。
莫阿九雙頰卻陡然漲紅,她明明那般認真的提出的建議,她也可以逼着自己接受兄妹的身份的,卻……當這句話自容陌口中吐出時,竟異常的邪惡。
“呵……”察覺到女人靜默無言,容陌最終隻輕嗤一聲,穩步朝着床榻走去,身姿依舊卓絕,仿佛踏過那三年的分别時光,二人所經曆的,也不過是說書人口中的彈指一揮間一般。
這一夜的容陌,似是十分激動。
而莫阿九,在一陣陣疲憊中,不知何時沉沉睡去。
待得隔日清晨,莫阿九醒來時,早已日上三竿,渾身酸軟無力。
沐浴之後,方才舒适一些。
容陌已經上朝而去,隻吩咐張嬷嬷待得莫阿九醒來告訴她:念及昨夜她勞苦功高,今日便讓她閑适在寝殿之内,好生休息。
對此,莫阿九隻狠狠在心底翻了一個白眼。
她向來不願老老實實呆在這皇宮之中,無論是從前,亦或是現在。
在養心殿好生待着一個時辰之内,莫阿九甚是乖巧,老實用完早膳,梳完發髻,換好衣衫,便靜靜卧于軟塌之上,看着張嬷嬷拿來的話本。
而後,她靜靜将話本倒扣在軟塌之上,安靜朝着殿外走去,如之前每次出恭一般。
“娘娘,您去哪兒?”就在莫阿九佯裝出恭的樣子,想要朝殿外走去的時候,身後一抹聲音如鬼魅般響起。
莫阿九心中一驚,後背都随之爬起一陣涼意,良久,她方才緩緩轉頭,望着來人,滿眼無奈:“張嬷嬷……”
張嬷嬷對她笑了笑:“皇上一大早便叮囑老奴好生照看着娘娘,還特意告訴老奴,娘娘若是一直故作從容,便一定 有貓膩,若是表現如以往一般……癡癡傻傻,便無需老奴照看着了!”
張嬷嬷靜靜解釋。
莫阿九卻已然愣住,何爲“若是表現如以往般癡癡傻傻便無需照看”?
她很傻嗎?
傻的人,明明是容陌才是,不愛自己,偏生還這般關心自己!
“娘娘,皇上還說了,”張嬷嬷垂首,繼續道,“說皇上他之所以知曉娘娘這般多事情,不是因着關心娘娘,隻是因着皇上……聰慧過人罷了。”
莫阿九:“……”果然容陌不愧是容陌。
“他還要軟禁我不成?我便隻能被困在此處不得外出?”莫阿九皺眉,這樣的生活,和之前方存墨那裏有何不同。
“當然不是,”張嬷嬷搖頭,“皇上早已猜到娘娘定然不會偏安一隅,所以特派暗衛暗中保護娘娘,若娘娘遇到危險,暗衛也會替娘娘解決,隻是……娘娘若是離開京城,暗衛則會将娘娘帶回,恐怕到時……事情不會這般簡單。”
“保護我?”莫阿九卻笑了出來,她擡首環視四周,既然是暗衛,她自然是看不到的,但那人定然也在監視着她吧,“張嬷嬷,你何必說的這般含蓄,直說是容陌派來監視我的便好了。”
話音落下,她已繞過張嬷嬷,繼續朝着殿外而去,“那便讓那個所謂的暗衛跟着吧,我要出宮一下!”
話音落下,她已快步離去。
“娘娘……”身後,張嬷嬷的聲音帶着些許歎息。
莫阿九腳步一僵。
好久,張嬷嬷方才輕歎一口氣,“您……早去早回。”
莫阿九心中蓦然一酸,她并未想對任何人耍脾氣,她隻是……不喜歡這種被時時監視的生活,莫阿九……明明不該是這樣的。
最終,卻還是一言未發,緩緩走出宮去。
許是這裏的人大多已知曉她的身份,許是容陌已通知過衆宮人,許是……容陌早已知,她從來不是輕易安穩被困的人,她出宮的過程并不麻煩,隻簡單盤查身份後便已被方形。
出得宮外,莫阿九徑自朝着将軍府行去。
她對将軍府并不陌生,趙無眠和容陌是好友,二人常在将軍府小聚,加上趙無眠素來喜愛她那時的貼身丫鬟桃夭,更是找她找的勤快,一來二去二人也便熟識了。
隻是年齡相仿,總免不了鬥嘴一番,可是……逼宮之時,他也義無反顧的站在了容陌一側。
思緒微恍惚,莫阿九猛然醒悟,自嘲一笑,望着眼前威嚴肅殺的将軍府大門,禦賜牌匾上,三個燙金大字--“鎮安府”。
趙無眠被封爲了鎮安将軍。
本欲徑自進去,卻終是被攔了下來。
面無表情的侍衛一臉肅殺:“來者何人?”
“我找你們将軍夫人,桃夭。”莫阿九緩緩道。
侍衛上下打量一眼莫阿九,手中長矛并未移動半分,“夫人如今身體有所不便,不便見客!”
“我并非客人。”莫阿九蹙眉,“而且,就算是旁人不能見,我卻可以!”看來将軍府也早已換了一撥人,竟是連她都不識了。
“你是何人?”侍衛最終睨她一眼。
“……”莫阿九沉靜片刻,最終轉身行至一旁棋社内,借了筆紙,寫了幾句話,便重新走到侍衛跟前:“将此信交給你們将軍夫人,她便明白我是誰了!”
侍衛将信将疑看她一眼,最終還是接過信跑進府内。
不消片刻,府内果然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腳步聲,顯然不止一人。
等待看清楚後,莫阿九方才眯眼笑了出來。
一個小腹微隆的美婦人從裏面跑了出來,身邊跟着一圈下人小心翼翼的護着,仿佛她腹中懷的龍種一般。
龍種……
莫阿九的笑僵硬片刻,她曾經也想懷孕的……她以爲懷孕了,便能得到容陌的心與目光,可是……後來她才知,她不會懷孕,容陌也不會讓她懷孕……
“公主啊!”一聲尖叫從府内傳來,莫阿九笑着望着腳步不知何時僵住的桃夭,而後眯了眯眼睛。
“怎麽?不認識我啦?”她輕輕問着,鼻子卻突然一酸。
當初離開中宮時,她本就抱着陰陽相隔的打算的,卻從未想過,二人還會再見。
“公主……”桃夭依舊站在原地隻輕聲呢喃。
好久,莫阿九緩緩張開手臂,輕輕道:“桃夭丫頭,我回來了。”桃夭的生辰比她小了半年,以往她總是這般稱呼她的。
聽見這個稱呼,桃夭似方才反應過來,癟癟嘴,猛地沖上前來。
“夫人,您小心腹中孩子……”周圍有人勸着。
可桃夭似沒聽見般,飛快奔向莫阿九,張開雙臂一把抱住彼此。
“公主……”桃夭輕聲呢喃。
“以後,可不能再喚我公主了。”莫阿九笑了出來,“這是謀逆的罪名啊。”
“公主永遠都是公主!”桃夭擡眸,目光格外認真的望着她,而後聲音蓦然哽咽下來,“公主……你回來了……”她輕聲呢喃。
“是啊,我回來了。”莫阿九衆沒再勸,任她去了。
下瞬,桃夭松開了她,眼神深深望了她一眼,而後蓦然大聲哭了出來。
莫阿九望着女人涕泗橫流的臉,無奈的笑了笑。
也許她這一生,最爲自豪的,便是……讓桃夭始終持有初心罷,之前有她保護,而今,她是将軍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