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筆勾銷罷
病了……
莫阿九不知爲何,身子突然便顫了顫。
容陌曾大病一場,那是在他們大婚前夕,他求父親收回成命,跪在雨中一日一夜。
莫阿九心疼至極,痛哭一場本欲求父親斷了這門親事的,可容陌便踏着風雨而來,對她說,他會娶她。
而後,他便大病一場,昏迷三日。
莫阿九便守在病榻旁照顧了三日,卻在他醒來之前,離開了,她怕看見他厭極的目光。
現在,趙無眠對她說,他病了,他鮮少生病的,一旦生病,定然非小病而已。
本不願理會的,可腳步……卻似乎再難邁入。
“呵……”身側,似有男人冷笑聲傳來,“莫阿九,我還以爲,你清醒了呢……”
餘歸晚的聲音,下瞬,他抓住木門,緩緩關上。
莫阿九的腿,終是在門關上的瞬間,縮了回去。
沒有走進來,而是……退了出去。這是她下意識的選擇。
“咚--”門,終是被人重重關上。
莫阿九身子一顫。
趙無眠對她的選擇很是滿意,側身讓出身邊位置。
“趙小将軍怕是早已在這周圍埋伏上人馬了吧!”莫阿九輕描淡寫道,趙無眠從不做無準備之戰,從一開始,即便她不應,他也有的是辦法将她帶走。
“還是九公主了解我。”趙無眠徑自說着,下瞬語氣卻帶着些歎息,“不過他病了,是真的。”
莫阿九一僵,二人自小冤家,他常喚自己“九公主”,可如今再聽,卻隻覺心中酸澀。
“以後若不想給自己找麻煩,便将‘九公主’三字改了吧。”她輕道。
趙無眠神色一頓,望着身邊女人,歲月果然太過強大,以往總要和自己争辯一番的莫阿九,竟變成了眼前這般溫順之人。
難怪……就連容陌……也罕見的露出無力之感。
她的變化,初見許是覺得驚喜,可相處久了,卻隻覺得歎息,就連趙無眠都想念當初和自己大打出手的那個“瘋子公主”了。
好久不見。
莫阿九靜靜掀開轎簾,望着這深秋的皇宮。
依舊巍峨,卻……如巨人般壓在她的心頭。
轎攆輕輕轉,終還是在禦書房前停下。
莫阿九困惑,若是真病了,豈會還呆在禦書房而不是寝宮?
似察覺到她心中疑惑,趙無眠苦笑:“他已強撐了三日。”
莫阿九一僵。
“娘娘?!”門口,一抹驚詫的聲音傳來。
莫阿九微頓,擡眸卻見嚴嵩站在禦書房門口處,滿眼驚喜。
微微颔首,她已安靜走向門口,身側,衆人均已停下。
“吱--”禦書房大門輕輕推開,發出一聲歲月的滄桑響聲。
莫阿九朝裏望去,沒有暴怒之人,亦無冷面帝王,隻有容陌,安靜坐與書案後,朱筆禦批着奏折。
“咳咳……”她故意清咳一聲。
前方男子動作果然微頓,筆鋒微停,擡眸望向她處。
莫阿九愣住了,若是之前她還在懷疑這男人是否生病,而今,卻已然不再懷疑。
容陌的臉色近乎透明般蒼白,眼窩深陷,卻偏偏眼底有一抹亮光,不過幾日,他竟消瘦良多!即便狼狽,他身上風華卻依舊那般盛。
“皇上難不成真要暴斃了!”不想洩露自己的心思顫動,她隻得粗聲粗氣道。
“你死了,朕也不會死!”容陌冷笑,聲音夾雜着喑啞,“如你所說,禍害遺千年!”
“知曉自己是禍害就好!”莫阿九頓了頓,“你把城門禁令撤了!”
“你來,隻是要朕扯下禁令而已?”容陌驟然眯眸。
“難不成你以爲我願意面對你?”莫阿九冷哼一聲,“不說其他,給我廢妃诏書,或者撤下禁令!”
“廢妃?撤下禁令?”容陌饒有興緻般重複一遍,而後蓦然擡眸,“愛妃這是打算與人私奔嗎?”
莫阿九神色微變:“與你無關!”
“你真以爲朕會答應你?”
“你……”莫阿九語氣本欲強硬,卻終是軟了下來,“你放心,容陌,我不會接近方存墨,不會破壞他與溫青青之感情,也會遠離你,你所要者,不就是這般結果?”
“遠離我?”容陌低聲呢喃,聲音聽不出半分情緒。
可轉瞬,他猛地伸手,一掃書案,奏折散亂滿地,發出幾聲沉悶響聲,書案之上,僅存一封書信。
“莫阿九,要朕廢後也好,撤下禁令也罷,不就是因着這個?”他拿過書信,步步生蓮般,走進到莫阿九身前,将書信扔到她懷中。
莫阿九身子一顫,她望了容陌一眼,緩緩拆開書信。
而後……雙眸圓睜,滿是震驚。
書信上,她這幾日與餘歸晚的相處,事無巨細,寫的十足具體。
他派人監視她!
“莫阿九,迫不及待想要離去,不就是因爲餘歸晚嗎?”容陌的聲音,陡然變得溫柔,他伸手,緩緩撫摸着她的臉頰,可下瞬,當手指移動到她的脖頸,寒意頓顯。
“什麽都可以不要,也要離去,住在他的私宅,想要離京,不就是……因爲他嗎?”
容陌的聲音越發陰沉、嘶啞,莫阿九甚至覺得,下瞬他手收緊,便能輕易将自己掐死。
“容陌……”好久,她終于尋回自己的聲音,卻是分外艱澀,“你可知,你在說些什麽?”
“是你不知!”容陌蓦然輕笑出聲,可那笑聲,也那般沙啞,“莫阿九,自始至終,朕一直知曉朕在說些什麽,不知的……是你!”
話音落下,他緩緩行至她身後,聲音越發低沉,“你對男人,從來都是那一套嗎?莫阿九……五年前也好,如今也罷,喜歡了,便光明正大的占有,不要了,便毫無憐惜的舍棄,是嗎?”
就如同當初那般……她對他,也曾這般過,占有,愛戀,每日的示好,卻終是……舍棄!
呵,真是諷刺。
莫阿九的臉色,早已蒼白如紙,她呆呆望着他,望着這個将自己的感情侮辱的分文不值的男人。
可是,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有資格這般說她,容陌沒有!
她此生,唯一一個用命來愛的容陌,沒有資格這般說她!
無論是當初一意孤行要父親賜婚給容陌也好,亦或是後來,給他下藥隻想成爲他的女人也罷,就算是被讨厭,也依舊厚着臉皮的去喜歡。
她,莫阿九,對容陌,從來都是認真的。
認真的愛,唯一的愛。
從未有過第二人。
很認真的愛上,很認真的經營那段婚姻,從來沒有什麽第二個男人,她真真切切愛過的人,不過一個容陌。
“容陌,夠了……”她輕輕開口,語氣顫抖。
“夠?”容陌卻隻是諷笑一聲,他不斷朝着莫阿九處逼近着,“什麽是夠呢,莫阿九,你陪在餘歸晚身側是夠?還是與他共居一處是夠?亦或是……要朕成全你們才是夠!”
“容陌!”莫阿九猛地擡眸,嘶啞叫出聲,可卻隻剩靜默,好久,她方才啓唇,“全天下的人,都可以說我水性楊花,煙視媚行,可是容陌,你不能,你不能說! 因爲……我的一切,是被你,親手毀滅的!”
容陌神色陡然僵住,臉色越發蒼白。
“放我離去吧,容陌,算是你我二人最後的和解,自此……過往種種,恩怨情仇,一筆勾銷!”
早該如此,隻是她,明白的太晚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