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一吻
夜色涼薄如水,周遭燈火通明。
莫阿九卻全數感知不得了,目光内,唯餘那一抹绯色身影。
良久,待得那绯色身影款款前來,立于宴前,鳳眸微擡,目光中風華流轉,他便這般望着她,聲音慵懶。
“莫阿九,好久不見!”
随意的語氣,卻暗藏着咬牙切齒的惱恨。
來人,正是餘歸晚。
莫阿九的意識,終于漸漸回籠,她望着眼前男子,而後下意識般轉身便朝着轉角處逃去,動作倉皇!
餘歸晚眯了眯眸,方要飛身追上前,卻被身後聲音打斷。
“先生留步!”卿溯的聲音,聽來帶着一絲焦躁。
餘歸晚腳步微頓,卻未曾回首。
“莫姑娘,可是讓聖上癫狂之人?”卿溯已然随意下來,聲音平淡。
聞言,餘歸晚的臉色驟然一緊,良久,他緩緩回身,绯色衣擺随着他的動作微動,盡顯風情。
“你要如何,我絕不管,我予你信符,你給我人,公平的緊。但莫阿九與你非一路人,你若敢将主意打到她頭上,我保證,”話落,他扭頭望了一眼前方轉角處,“你不止會見到癫狂的容陌。”
話落,他一甩衣袖,飛身而起,朝着那邊而去。
身後,卿溯眉心微蹙,聲音如低喃:“你究竟……是何人?”
……
另一邊,莫阿九身形飛快,周遭侍女早已被她抛至身後,可她卻依舊難掩惶恐,胡亂奔逃。
身後,似有簌簌風聲傳來,而後,慵懶的嗓音夾雜着一絲緊繃:“怎得?如今倒是見到本公子便逃得飛快?”
莫阿九身子微僵,她不是見到餘歸晚逃,而是……她早已不願見到以往的舊人了。
“莫阿九!”餘歸晚的聲音陡然淩厲下來,如同響在她的耳邊。
莫阿九心尖一顫,堪堪轉眸望了一眼。
“撲--”蓦然,腳下踩空,漫天的水席卷而來。
她掉進了……庭院深池之内。
老天,果然看她不順眼的。莫阿九靜靜想着。
她并不熟悉水性,更遑論這深池竟踩不到底,一時之間,她也不過勉強自己不沉入水下罷了。
深池岸邊,绯色身影徐徐落于地面,男子款款上前,微彎腰身,目光森冷的望着在深池中起起伏伏的女子。
“莫阿九,你可還要逃?”他輕聲問着,問的分外溫柔,然那笑,卻隻讓人膽戰心驚。
莫阿九忍耐着周身池水冰涼,最終隻堪堪擠出一抹笑:“早知是餘公子,我便不逃了!”
“你猜本公子可信你?”餘歸晚慵懶蹲在岸邊,輕聲問着。
不信,莫阿九即便看的模糊,也将他眼底的懷疑看的真真切切。
“堅持一百個數,堅持不到,便沉下去吧!”話落,他臉上的神色似有些許蒼白,“你不就是喜愛玩假死那一套?本公子不介意要你真死一次!”
語畢,他啓唇,雍容的一字一字數着,分外緩慢。
女人在池水中起起伏伏,臉色微白,餘歸晚卻隻是看着,卻無人知,他的雙手,早已緊攥成拳。
他恨極了她的假死,甚至……他以爲,是他害死了她,若是他不讓她離去,也許便不會墜崖。
如今……幸好,幸好。
而莫阿九哪知餘歸晚此刻心之所向,心中早已将此人詛咒千遍萬遍,隻道數月不曾相見,這厮竟越發變态起來!
“九十九!”好看的唇,緩緩數出這個數字。
還有一個。
莫阿九望着岸邊的男子,可他卻怎麽也不數了,隻是蹲在那裏,望着她,目光越發恍惚。
腳,蓦然一抽。
莫阿九心下惶恐,眼底驟然被一片驚懼取代,再無氣力維持着身形,隻覺得身體漸漸下沉。
恍惚中,她似乎看見岸上的男子眼底驟然緊縮,绯色身影閃過,她的衣領已被人重重拉起。
再回神,竟已站立于岸邊。
“咳咳咳--”莫阿九劇烈的咳嗽着。
身前,餘歸晚的聲音盡是憤怒:“你便不會叫嗎?莫阿九?”但凡她對他服些軟,他絕不會這般。
可她在他面前,總是什麽都不說!
“……”莫阿九沒有言語,身子不由自主的顫抖着,唇色越發的蒼白。
很冷,尤其晚風出來,更顯冰寒。
餘歸晚目光緊縮,良久,褪下绯色外衣,一把将女人粗魯的包住,聲音依舊緊繃着:“可是記住這般感受?還想要死嗎?”
“你變态啊!”莫阿九終于緩和了些,她擡眼狠狠瞪了一眼身前的男子,她未曾招惹他,他何必這般對自己,“餘公子有氣随便找人撒去,我恕不奉陪!”
話落,她起身徑自朝着前方而去。
卻未能成功。
餘歸晚猛地伸手将她拉了回來,動作依舊粗暴,而後,他擡手,輕輕摩挲着她的下颌,聲音凜冽,目光卻熾熱的讓人不敢對視。
“莫阿九,看着我,”他這般說着,逼着她望向自己,“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爲何這般氣惱于你!”
第一次,他的眼底那般複雜。
第一次,未曾掩飾眸中深意。
莫阿九望着,心底卻越發的惶恐起來,她怔怔望着她,聲音如同低喃:“我不知道,”她想要掙脫餘歸晚的桎梏,卻掙脫不得,隻是不斷輕聲重複着,“餘歸晚,我不知道,從來不知……”
“不知……”餘歸晚輕輕呢喃着這句話,眼底的複雜終究變爲淺淺的哀傷,他就這般望着她,良久,唇角蓦然冷笑,“本公子便讓你知道!”
話落,他垂首,唇,已然重重壓下,帶着一絲冰涼與……顫栗。
莫阿九呆住了,她甚至未曾有任何反應,眼前一片漆黑,唇上,一陣冰涼。
她沒有閉眼,餘歸晚同樣沒有閉眼。
他望着她,眼底似有無數的情緒掙紮,掙紮的讓人心思難安。
莫阿九怔怔望着,沒有回應,亦不知……如何回應。
餘歸晚的唇,在細微的顫抖着,他從不知,原來他也會怕,怕她的回絕。
聽聞她極有可能未死的消息時,心底也隻是狂喜罷了,而今,當真真切切的觸摸到她,似乎……方才心安下來。
不得不認,他真的……憂心極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