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是你？
莫阿九被将士帶往大牢之際，神色始終平靜如常，無波無瀾，恍若死寂。
即便跟在她身側的王都統，都不時望她一眼，許是擔憂她妄圖逃跑，又許是……嗤笑女人多薄情--容陌本爲她而傷，生死未蔔，她卻連一滴淚都未曾落下。
大牢之内，常年不見光亮，一片昏暗。
有獄卒見王都統前來，匆忙跪下。
“如何？”王都統沉沉問着。
“犯婦一言未發，隻道了句要見方才那女子！”獄卒小心應着。
“下去吧。”王都統揮揮手，扭頭望向莫阿九：“莫要耍花招，你若是敢逃跑，我保證，不日你将會見到那男子之屍體！”
“此處守衛衆多，固若金湯，我如何逃？”莫阿九嗤笑一聲。
此次，王都統終再未曾言語。
雖在他身後，左拐右拐于大牢之内行着，最終，行入最裏面一間牢獄門前，王都統停下腳步，莫阿九也随之停下。
“便是此處了！”
“……”莫阿九眯眸，朝着那昏暗大牢内望着，卻……看不甚清楚，最終，隻微微颔首。
牢獄大門上，鐵鏈重響一聲，徐徐打開。
莫阿九望見，一個女子，雙手被鐵鏈綁在牆邊，逆光而站，模樣甚是熟悉。
“呵……”待她走進，那女子陡然一聲冷笑。
莫阿九神色驟然緊縮，女子聲音，分明是……溫青青！
“未曾想，你我二人在此間碰面？”溫青青冷笑一聲。
“……”莫阿九未曾言語，徐徐上前，卻隻盯緊了她，沒有放松分毫。
“怎的？不過數十日不見，便不識我了？”溫青青唇角嘲諷之意越發明顯。
“我甯願，從未識你。”莫阿九啓唇，聲無波瀾。
“呵……”又是一聲冷笑。
牢獄之内，一片死寂。
“容陌如何了？”不知多久，溫青青陡然啓唇。
“你配知曉？”莫阿九擡眸，神色間錦市蓦然。
“可是恨我？”溫青青嘲諷一笑，“莫阿九，我本要你命的！”
“要我命，你大可徑自說，”莫阿九猛然上前，死死盯緊她雙眸，“容陌此番若有任何不測，我定會讓你知曉，甚麽叫生不如死！”
盛怒之下，她的眉目，竟有了幾分容陌之冷冽。
溫青青神色似有恍惚，卻很快反應過來，神色越發譏诮：“而今你早已自身難保，如何讓我生不如死？”
“自身難保……”莫阿九重複着這四字，而後陡然嗤笑，“溫青青，你之命，是我救回的，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所以，我大可取舍我的東西！”
“你這是何意？”溫青青神色之中，終于添了幾分恐慌。
“我隻是……将我的東西，毀了而已！”莫阿九笑了出來，“我會在你的手腕上，腿上，戳下一道道口子，我會看着我曾與你之血，一點點流出，我會望着你血流盡，人笑往，我會讓你……”
“莫阿九！”溫青青尖聲打斷了她，“你當真以爲我願要你的血？有你的血，我隻覺髒！”
“……你這是何意？”莫阿九盯緊了她，聲色俱厲。
溫青青神色陡然詭異下來，下瞬，她垂眸，望着地面，唇角嘲諷勾起。
“溫青青！”莫阿九厲聲喚着她，“到底……何事！”她一字一頓，問的淩厲。
溫青青卻越發詭異起來，她徐徐擡眸，随意望了一眼她，而後陡然吃吃笑出聲來，笑到最後已近張狂：“莫阿九，你當真是……愛搶旁人的東西啊，無論是人，亦或是……身份！”
愛搶旁人的東西？
莫阿九陡然上前幾步：“你這是何意？”聲音越發淩厲，甚至，夾雜了幾分惶恐。
“溫林氏用她之死，央我不許告知你真相，而今，莫阿九，我倒甯願溫林氏白白死去了！”
溫青青微微上前，手腕上，鐵鎖鏈沉沉作響：“莫阿九，不，也許，我當喚你……溫阿九！”
溫阿九……
莫阿九臉色陡然蒼白近乎透明，她呆怔站于原處，久久未有反應。
良久，牢獄大門已被人緩緩打開。
莫阿九呆呆走了出去。
愛搶旁人的東西……
應喚你爲溫阿九……
溫青青之言，一遍遍自她耳邊響起--
“莫阿九，你當真以爲你是前朝九公主？真以爲溫林氏所言定是真相？”
“莫阿九，溫林氏當年被莫玄賜了堕胎藥，正是那碗堕胎藥，沒能将胎兒堕下，卻将寒毒給了胎兒，誕下一女，而一年後，她又誕下溫家之女。”
“爲了報複莫玄，她将溫家之女交給了莫玄，而莫玄竟那般癡傻，連身份都未曾認清，便将你撫養成人！”
“莫阿九，你不過隻是溫林氏報複莫玄的棋子罷了，而我，才是莫玄之女，你才是，多餘之人！”
多餘之人……
溫青青的話，如同夢魇。
莫阿九不認識什麽溫家之人，可……溫青青卻道，那已逝去的溫家，才是她本來之家，她的人生，似全數颠倒。
她……豈會不是父皇的女兒？父皇那般疼愛她！
爲何，卻又成了溫林氏報複父皇的棋子？
莫阿九隻覺，自己心口處積蓄了太多太多的聲音，她理不清，心也亂了，人似要癱了一般。
鋪天蓋地的痛楚，壓的她根本難以承受。
“你……莫要裝模作樣……”跟在身側的王都統粗聲道着。
“……”莫阿九未曾言語，隻定定随之前行。
容陌依舊在醫館，莫阿九回去之際，大夫依舊在裏面施針相救。
已然……近五個時辰了。
而容陌，仍舊生死未蔔。
莫阿九呆呆站在醫館前，此刻，她是真的不知該相信誰了。
她隻盼着……容陌能夠醒來，能夠抓着她的手告訴她真相，或者對她說：阿九，我在這兒。
隻要這句話，便足夠了。
而今，她隻信容陌了！
她甚至……還未曾聽他對她完整道出那三字呢，她最愛聽的那三字。
她……真的不能沒有他的！
“方公子！”一旁，王都統陡然喚着。
莫阿九思緒微沉，呆呆朝前方望去，方存墨站在她身前，望着她。
轉身，便要繞過他。
“阿九不願讓容陌活下來？”方存墨陡然出聲。
莫阿九本欲繞過他的身子陡然一僵：“你這話，是何意？”
“随我前去，我差人請最好的大夫，如何？”
“做夢！”
“既然這般……”方存墨徐徐轉身，而後猛地伸手，一記手刀重重打在莫阿九後頸。
莫阿九隻覺眼前一黑，再無意識。
方存墨伸手，接過女人暈倒的身子，良久輕笑一聲：“阿九，我定不會讓容陌有事的……”他輕聲道着，“畢竟，還未曾好好折辱他一番，我怎得甘心就此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