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璇想擡起頭來沖着黎肖峰翻白眼——

現在的男人們都很可以啊，一個兩個搖身一變就是文藝青年，想吃大閘蟹了，發朋友圈就是“螃蟹在剝我的殼”，想約炮了脫口而出“和有情人做快樂事，不問是緣是劫”……

她作爲攝影師，是不是應該順應潮流，回一句，“好啊，我們來玩點人體藝術呗！”

“神經病。”譚璇繞過黎肖峰走了過去，咬牙低聲罵了一句。

黎肖峰也不生氣，更沒想把事情鬧大，甚至他臉上還帶着很深的笑意，一點不介意譚璇的罵。

在工作場合跟攝影師勾勾搭搭的，以黎肖峰的情商做不出這種事。譚璇跟他雖然不太熟，但在西藏相處了一段不算短的日子，一個人的性格還是摸清了一點的。

拍攝的過程中，黎肖峰非常配合，無論姿态還是氣場，都和之前譚璇剛認識他時有了很大的變化。換句話說，黎肖峰如今站在了更高的位置，見過了更大的場面，得到了更多的榮譽，他早已不是當初在西藏時郁郁不得志的他。

“很好。”譚璇做了個OK的手勢，一組片子已經拍完。

雖然不是黎肖峰的粉絲，譚璇卻贊同他粉絲們給他的評價——

多年沉澱，一朝升華，他擔得起今天得到的所有，他會有更榮耀的未來。

“譚老師，麻煩你過來一下，我有個角度問題想和你讨論讨論……”黎肖峰斜靠在拍攝的長條沙發上，大長腿還是那副撩人的姿勢，說話卻是一本正經的，叫着譚璇的名字。

譚璇掀起眼皮看向他。

黎肖峰蹙着眉，一點沒撩撥的意思，公事公辦的态度：“譚老師？”

譚璇注意到了，今天黎肖峰的經紀人蘇珊沒有跟來。但譚璇也不是那種别人喊她一下名字，就覺得别人想把她怎麽着的人，她還沒自戀到那個地步。

隻是黎肖峰有前科，她和他都有，她不得不防着他。

“Steven，怎麽說？”譚璇走到他身邊。

黎肖峰把雙腿從沙發上拿下來，正常地着地坐着，對譚璇招手道：“譚老師你過來坐，樣片我看看，我告訴你哪個角度不對。”

小模特如果得罪了攝影師，估計後果很嚴重，他們即便有意見，至少還沒有決定權。

可是換成大明星就不同了，尤其是這次對方的雜志有自己的團隊，譚璇隻是來掌鏡的，所有的後期都有人把關。

也就是說，在黎肖峰這種級别的大明星面前，不管是造型師、化妝師還是攝影師，人人都在捧着他，大明星的意見具有不可忽視的參考價值，甚至，決定價值。

所以，黎肖峰這麽一說，譚璇也隻好在他身邊坐下，把樣片給他看。

黎肖峰的頭湊過來，眼睛盯着譚璇手裏的樣片，低聲笑道：“早知道紅起來，能有這麽大的威力，讓你乖乖坐在我旁邊，我真希望一直紅下去。”

“……”譚璇撇了撇嘴：“祝福你。”

看她的态度漫不經心的，也沒什麽高興或者驚喜，無論他是不是大明星，她其實無所謂。

黎肖峰歎了口氣，擡手指着樣片裏的自己，道：“譚老師，你不覺得我的左臉更好看嗎？這組照片打光有點問題，拍攝角度似乎也不對，暴露了我的一些缺點。能不能換個角度？”

譚璇認真看向樣片裏，皺眉道：“我覺得你的左右臉各有特色，左臉溫柔，右臉英氣，從這組樣片看，你被衆多模特們圍繞，本來就是衆星捧月的效果，溫柔雖然不錯，但現在不是流行禁欲系嗎？禁欲系很受歡迎，也許你的右臉受衆會更喜歡……”

“那你喜歡嗎？”黎肖峰猝不及防地問道。

“……”譚璇想瞪他，眼神不自覺就掃了過去。現在男人們的套路玩得越來越深了。

“我是說，譚老師在拍攝每一個模特之前，是不是都有仔細地研究過他們的資料和特征？我的照片，譚老師研究了多少遍？”黎肖峰笑問道。

“抱歉，Steven，你恐怕不知道自己有多紅，大街小巷随便撕碎你的一張海報，給你的粉絲們看任何一個部位，他們都認得出來是你。不需要我研究，你的優缺點早就被人扒了個遍，你應該早有這種覺悟才對。”譚璇毫不客氣地回答。

“嗯……”黎肖峰點了點頭，忽然湊在譚璇耳邊道：“七年，這一點你說錯了，我不草粉，粉絲可不一定能認得出我身上任何一個部位，你的話會不會有點誇大了？”

一個行走的荷爾蒙如果在你的耳邊吹氣，是個女人都會受不了，譚璇現在沒有别的想法，隻想一巴掌拍死黎肖峰這個王八蛋！

媽的，不就看過他的半個果體嗎？她看過的多了去了！

“Steven這麽說，是不是想給粉絲發個大福利？不如試試男色呗，保證從此以後你的粉絲們肯定能認識你的所有身體構造。”譚璇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蹬着高跟鞋走遠，再聊下去，她能告黎肖峰X騷擾了。

黎肖峰斜靠在沙發上，看着她的背影，唇邊的笑意慢慢地爬了上來。他當場就把助理叫了過來，道：“你去跟風華經紀公司那邊漏個口風，男色雜志的年終特刊封面我可以答應，但是，我有個條件……”

譚璇喝了口水，總覺得不太對勁似的回頭看去，隻見黎肖峰背對着她，任由化妝師、造型師給他準備下組片子的造型、妝面，隻是透過鏡子，她和黎肖峰四目相對，說明黎肖峰正在看着她。

譚璇把視線撇開，一種無力感冒了上來。誰敢說大明星黎肖峰沒有魅力？

她長這麽大，帥哥美女見過不少，唯一一次想不負責任約炮的體驗，就找了個極品大明星。

這個看臉的世界，太萬惡了。

如果有人現在采訪譚璇，問她對約炮對象的選擇有什麽标準，她恐怕隻會回答三點——一、帥過前男友，二、沒有女朋友，三、讓人有想睡的沖動。

“蘇珊姐，你來了？”

拍攝進行到後半段，蘇珊來了，似乎是專程等黎肖峰結束工作。

看到攝影師是譚璇，蘇珊愣了一下，随後看向拍攝中的黎肖峰。

一舉成名天下知的Steven，眉宇間已經越來越自信，無論拍照還是演戲，越來越從容不迫。他在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準備登頂他所能企及的更高的山峰，而她蘇珊作爲他的經紀人，似乎越來越難掌控他，眼睜睜看他做出種種她不滿意的選擇。

隻是一個轉身而已，沒想到那個叫譚璇的小攝影師陰魂不散地追了上來，而阿峰根本沒有跟她蘇珊透露一點點口風，中午拍攝的休息時間一個字也沒提。

“阿峰，晚上的飛機，你要飛巴黎，這邊大概什麽時候能結束？譚老師？”蘇珊走過去，視線落在高挑的譚璇身上，帶着笑意問道。

娛樂圈的攝影師，既然在娛樂圈裏混，常常也是绯聞纏身。男攝影師和女明星好上的例子很多，結婚生子的也不少，女攝影師和男明星也不無可能。

讓蘇珊不悅的，不是譚璇最終能不能陪黎肖峰走下去，也不是和黎肖峰最後結婚生子的人是誰，而是譚璇如此年輕、漂亮，甚至，她和黎肖峰勾搭過，是一個随時可能爆炸的安全隐患。

蘇珊介意的是，在黎肖峰的心裏，即便知道譚璇是個不知道和多少人玩過的貨色，還是拿她當雪域高原般不可亵渎。這種矛盾的心理，太可怕，太具威脅性。

“蘇珊姐别擔心，半個小時之内結束，應該不會誤機。”譚璇回頭，一頭短發幹練，襯得脖頸修長，莫名地就有種不可侵犯的冷豔。

說着，譚璇又繼續投身工作，蘇珊不能打擾，隻能站在一旁看着。

工作中的女人，認真的勁兒也很可怕，她盯着自己的作品，盯着阿峰，全神貫注，尋找着拍攝角度，而阿峰的眼神也有異樣的東西，他盯着鏡頭，又像是盯着掌控鏡頭的譚璇……

蘇珊知道，阿峰的微博頭像背景是西藏的雪山，從他回來到今天，再沒有更換過頭像，哪怕是要配合活動宣傳，也不願意換下來。他不止一次透露過，他在西藏遇到了最棒的攝影師，她拍攝的雪山和他，他最喜歡。

“好了，收工！”

終于結束了工作，譚璇腰酸背痛地直起身體，蘇珊一邊給黎肖峰遞上一瓶水，一邊跟譚璇閑聊道：“譚老師辛苦了。對了，我老家是陽澄湖的，臨近中秋，大閘蟹很肥了，譚老師給我個地址吧，嘗嘗我老家的大閘蟹好不好吃。”

“蘇珊姐太客氣了，不用了吧？”譚璇有點意外，準确來說，她和蘇珊并沒有什麽交情。

“譚老師這麽不給面子？我以爲我們現在算是朋友了呢。”蘇珊笑道，不等譚璇回答，她看了黎肖峰一眼，又轉而對譚璇道：“對了，可能還要拜托譚老師，幫忙問問宋公子他們賞不賞臉嘗一嘗鮮。譚老師平時和宋公子關系好的話，我一起寄了，都寄到譚老師的地址，可以嗎？”

蘇珊問完，黎肖峰的臉色變了變：“蘇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