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知道這位譚攝影師是老闆娘，還不鞍前馬後地行動起來，戴維這麽多年的經紀人算是白幹了。

結果這殷勤獻得太明顯，把李娅唬得一愣一愣的，偷偷搗了搗路過的嚴明的胳膊：“嚴明，什麽情況？司徒大長腿那經紀人轉性了？之前對我們譚老師那個大白眼翻得喲，記憶猶新啊。”

嚴明在忙呢，往那邊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别鬧啊，和諧點兒不好嗎？你還想看大白眼啊？”

李娅其實早就懂了，戴維的态度轉變當然有原因，可就是有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情，繼續作啊，繼續翻白眼啊，肯定是被教做人了吧？司徒大長腿不是小江總的妹妹嗎？鬧到嫂子頭上去了吧？

“譚老師真是太厲害了，我之前有眼不識泰山，沒想到譚老師得過那麽光輝的榮譽啊，是我太小人了。”

戴維不愧是經紀人，拍馬屁的功力一流，送水歸送水，獻殷勤卻是從微博熱議的“天才少女攝影師”之類的話題切入，開始恭維譚璇的業務能力了。

鶴子正跟設計師那邊交流，譚璇在休息中，戴維抓住時機就上來道歉了，還帶上了司徒展悅一起：“譚老師，我們展悅狀态不太好，可能影響拍攝效果了，如果有什麽問題，請跟我們溝通，給譚老師添麻煩了。”

譚璇在微博上的洗白速度太快了，可以算得上是一夜之間天差地别，她當然不是傻子，家裏人不會拿她的過去說事，這給她洗白的肯定是江彥丞。

讓戴維的态度大變的也是江彥丞。

然而，在戴維湊上來的時候，譚璇沒李娅想象中的所謂揚眉吐氣，她心裏的尴尬指數達到了百分百——

她沒失憶，也沒喝醉，手撕司徒展悅的事兒她可記得清清楚楚呢。醫院病房裏，一挑三，她一個人罵了三個人。

潑婦罵街啊這是。

譚璇的内心是崩潰的。

尤其是今天這攝影棚也特别熟悉，就是第一次見司徒展悅的地方啊，江彥丞出頭給司徒展悅撐腰那次。司徒展悅是淩雲珠寶的代言人嘛，這種商業合作，理所當然出鏡的是她，帶病也得上。

“司徒小姐喝點什麽？身體還好吧？”譚璇咳了一聲，盡量平靜地主動問起了司徒展悅。

說話的時候，譚璇心裏那個虛啊。這次的心态不同以往，不再覺得自己是小三，她就是覺得自己有點欺負人了。

江彥丞說過吧？司徒家對他有恩，譚璇雖然還沒問是什麽恩，但可想而知是幫了很大忙的，兄妹情深也不是假的，她咄咄逼人有點太過頭了。

當一個女人不再覺得自己是愛情裏的失敗者，有人疼有人寵，她還和誰去斤斤計較？她滿心羞愧，開始看見狹隘的、醜陋的自己。

“謝謝譚攝影師關心，我還好，撐得住。”

譚璇主動問候，司徒展悅也勉強笑了下，聲音還是沒什麽精神。娛樂圈不好混，沒有固定休息日，簽過合同的通告必須上，否則面臨的是巨額的違約金。司徒展悅前幾天鬧出來的绯聞，已經被風華娛樂壓了下去，她的工作不能耽誤，一切照舊。

“展悅，有什麽問題和譚攝影師溝通，這就對了嘛。”戴維欣慰極了，一直怕司徒展悅今天在影棚裏鬧情緒，像上周五在醫院那樣，鬧得不可收拾。

“譚小姐。”

譚璇忽然聽見有人叫她，這帶着富士山味的英文發音，一聽就知道是鶴子。

“鶴子小姐？”譚璇忙走過去。

與上周五出場時那身令人驚豔的振袖和服不同，今天鶴子穿的是一身黑色的西裝，戴着一頂帽子，手裏拿着相機，氣質卻有天然的搖滾範兒。

爲了方便工作，譚璇也是穿的褲裝，偏寬松舒适，一頭清爽的短發，又瘦又高挑。

兩位攝影師湊在一起，竟然分外和諧。鶴子的身高明明比譚璇差了不少，可氣場在那，眼神流轉間都是别樣的風情。

“譚小姐，這組作品的設計者是誰？”鶴子微微側頭仰視着譚璇，用英文發問。

譚璇看了一下，是之前她拍攝的一組作品，于是笑道：“一位新人設計師，楚欣，浪漫櫻花系列，是珠寶設計大賽的獲獎作品吧，具體情況還得問淩雲珠寶那邊。”

“浪漫櫻花……楚欣？”鶴子試着念出這個名字，似乎很感興趣：“譚小姐，不知道能不能替我引見一下那位設計師？”

還沒得到回答，鶴子的目光又落在不遠處的司徒展悅身上……

正在休息的司徒展悅目光追着譚璇走，不由自主的，她總是在看譚璇，仿佛要從譚璇的身上看出點什麽來。

鶴子的目光正好跟司徒展悅撞上，司徒展悅忙别開了臉，落荒而逃似的。

“楚欣……”譚璇剛想說什麽，手機在震，她拿出來一看，帶着歉意對鶴子道：“抱歉，鶴子小姐，我接個電話，也許可以幫你問問楚欣的情況。”

“感激不盡。”鶴子欠身答謝。

譚璇轉身走開兩步去接電話，電話那邊的人聲音帶着絲沙啞，聊天内容卻非常随意：“譚老師，晚上吃什麽啊？”

“怎麽嗓子啞了？感冒了？”譚璇不答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