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菲的幾句話把整個餐桌上的氣氛弄得很詭異。
除了路遙還在乖乖巧巧地吃她的飯，其餘的人都沉默了。
聽譚菲說起孩子的來路，何止是江彥丞，連譚璇也後知後覺地看向了陸翊。哪怕陸翊不說話，他此刻顯然也成了風暴的中心——他的妻子在家庭聚會時揭開夫妻雙方的秘密，他無論如何逃不了幹系。
“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麽話？”譚菲忽然反應過來似的，将陸翊的胳膊輕輕地一握，帶着歉意對衆人說道，臉上的神色實在是溫和又無辜。
“知道就閉上嘴。”
一直沒擡眼看譚菲一下的譚白忽然開了口。
聲音沉冷，一點不留面子。
譚白吃飯有自己的規矩，能不說話就不說話，這會兒衆人看向他時，譚白已經放下了筷子，顯然已經結束了午餐，整個吃飯的過程不超過十五分鍾。
剛才譚菲說了那麽多話，譚白都沒說半個字，現在他吃完了，專心地盯着譚菲。
“小白……”奶奶謝靈書呵斥了譚白一聲。
譚白一點不爲所動，繼續看着譚菲道：“試管成功了不起？找你做代言人了？你是古今中外第一人啊怎麽着？”
“老三！”譚捷忙打斷他。
謝靈書敲了敲桌子：“三痞子，幹什麽呀！這還有客人在呢！”
“……”司思尴尬得想死，非常想死，一口都吃不下了，連口水都不知道該不該咽。
“知道我帶姑娘回來，不想被我罵就全程閉嘴好好吃飯。”譚白還是看着譚菲，所有的話都隻針對譚菲。
譚菲的面部肌肉都在抖動，握着陸翊胳膊的手緩緩收緊，她不敢與譚白對視，微微低垂着眼睑：“三哥，對不住了，我第一次當媽，是有點太激動……”
眼看譚白的氣勢繼續壓人，司思實在沒法再尴尬下去了，一把扯住了譚白黝黑的胳膊，結結巴巴道：“三、三哥，我想去一下……洗手間，不認得路了，你陪我去吧？”
譚白低頭看向司思那隻手，白皙纖長，抓着他，緊緊的，帶着點不容抗拒的意思。
“舅舅，你快點去吧，漂亮舅媽憋不住了！”路遙也不知道聽沒聽懂現場的火藥味，一邊啃雞翅，一邊蹦出這麽一句。
奶聲奶氣的聲音瞬間就打破了僵局，譚白居然笑了，反握起司思那隻嫩白的手，牽起來就走：“行，先去洗手間。”
譚白牽着司思離席，兩個人半天都沒回來，謝靈書又安慰了譚菲兩句，陸翊全程沒說話，譚老爺子看着他們，也沒能吃得下去，随後在林清婉和謝靈書的攙扶下回房間休息了。
飯後，陸翊以有急診爲由離開，譚菲也跟着一同走了，這還是頭一次聚會時譚菲夫婦提前離場。
午休時，譚家給司思單獨安排了一間房，譚璇本想去陪她，卻見路遙拉扯着譚白的手，往司思房裏牽，一副做媒從娃娃抓起的坦蕩，一大一小兩個人說進就進去了。
譚璇隻好又退回來，把門輕輕關上，門内，她老公正坐在沙發上盯着電腦屏幕上的紅綠曲線。
見她走了又回，江彥丞把左胳膊伸出去：“嗯？不是想去陪司思嗎？”
譚璇非常專業且配合地往他懷裏一靠：“算了，我三哥在呢，我還是陪你吧。”
江彥丞胳膊一圈，自然地收緊，手已經摸上了她的頭：“嗯，老公這裏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從譚璇的角度，很自然就看到了江彥丞的電腦屏幕，還是些她看不懂的東西，江彥丞正盯着，間或手指敲擊跟誰說着什麽，似乎很忙碌。
“你忽然跑回國，是不是有很多工作沒做完？我是不是太過分了？”譚璇仰頭看向江彥丞，不等他回答，她已經主動抱着他認錯：“對不起。”
江彥丞彎起唇，笑得那叫一個好看，偏過頭輕輕巧巧就吻到了譚璇的耳朵，歎息道：“小寶寶乖多了，老公不在就不乖，嗯？怎麽那麽粘人呢？”
譚璇聲音都軟了：“我喜歡你就粘你，等我不粘你了，你就要哭了。”
江彥丞笑眯眯，一隻手把電腦放到了書桌上，把譚璇往腿上一抱，低低沉沉道：“老公希望小寶寶永遠粘着我，粘死老公算了……”
堂堂企業老總，說出這種肉麻兮兮的話，讓人浮想聯翩，譚璇自在地坐在他腿上，頭靠在他肩膀上，閉着眼道：“昨晚都沒睡好，困死我了。我可不可以睡個午覺？”
她哪次提要求，江彥丞不滿足？才把話說完，人已經懸空，被江彥丞橫抱了起來，往床邊走：“譚寶寶好乖，老公最疼你，咱們好好睡個午覺。”
這個房間、這張床江彥丞記憶猶新，把江太太放床上躺好，江彥丞一邊脫外套，一邊盯着不遠處的照片牆，他的視線停在那張最格格不入的照片上，忽然苦笑了一聲，随後不動聲色地睡在江太太身邊。
自從兩個人關系越來越親密，譚璇根本沒有好好睡覺的習慣，江彥丞一躺下，她就攀了上來，兩個人抱在一起睡。
呼吸相聞，身體緊貼，江彥丞在譚璇耳邊輕聲問道：“小寶寶，聽媽說五哥去世十四年了，當時你十一歲，也在爺爺奶奶家，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嗎？”
剛才在飯桌上，面對譚菲一而再地煞風景，隻有譚白一個人毫不給面子地怼了回去，怼得譚菲沒有招架之力，連老宅也不肯久留。
江彥丞作爲譚家的孫女婿，地位永遠比不過孫子，有些話譚白能說，他卻不能，遇到那種場面，他隻能一忍再忍。
他嶽母提醒他說，有些事不要随便摻和，尤其是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
江彥丞誰也不好問，隻能旁敲側擊地從江太太這裏打聽打聽，除了了解五哥的情況，還能窺伺十四年前的小姑娘在陌生的家裏，是怎樣一種生活狀态。
聽到這個問題，譚璇閉着的眼慢慢睜開了，她看着天花闆上的吊燈，低聲答道：“五哥跟六姐長得很像，他們是雙胞胎，但是五哥的智力有點問題，比一般的孩子反應慢很多，不過五哥真的是個特别善良特别好的人……我剛回爺爺奶奶家，隻有五哥天天陪我玩兒……後來有一天，他掉進河裏了，撈上來的時候，人都泡腫了……”
【ps：親們端午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