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彥丞沒說話，盯着她的手。
仿佛他是她手裏的提線木偶。
一舉一動，都被她牽着走。
“這就是你想讓我發現的？”等不到江彥丞開口，譚璇歎了口氣：“什麽時候找回來的？”
江彥丞不答反問：“打開看了沒有？”
是的，黑色的相機包，是他糾結了很久，不願意交還給江太太的東西。
那個房子裏有很多秘密，她輕而易舉找到了這個相機包。
“我不用打開，也知道是我丢的那個。”譚璇垂眸，在相機包略有點陳舊的表面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撫摸着失而複得的過往，歎氣道：“我本來以爲找不到了，江彥丞你真是神通廣大。”
江彥丞的側重點卻與她不同：“……沒有打開嗎？”
“打開幹什麽？你想幹什麽？”說着，譚璇已經走了進來，步步湊近了江彥丞，像是探究似的盯着他的眼睛，好像是要問個究竟。
“小姨又在欺負江叔叔了，太奶奶你看啊……”路遙對這個場面最司空見慣，拽着譚璇外婆的手，就開始習慣性告狀，她也不知道叫老人家什麽，跟着林晴岚叫太奶奶了。
林駿飛也不明所以：“小妹，你幹嘛呢？拿着什麽？毯子？”
譚璇掃了圍觀的家人一眼，壓低了聲音對江彥丞道：“待會兒再好好審你，收集癖……”
說完，她把臂彎裏挂着的墨藍色毯子往江彥丞懷裏一塞，那個舊舊的相機包順手放在了玄關的置物架上，奔回去拿自己外套：“好了，好了，沒事了，我們快走吧。小路遙，你跟誰都告我狀啊，告狀精！”
路遙沖譚璇吐了吐舌頭，蹦蹦跳跳地上去牽江彥丞的手，悄悄道：“江叔叔，走吧，走吧！我不會告訴小姨，你昨晚還有今天早上偷偷抽煙的事情的……”
“……”江彥丞咳了咳，俯身把路遙抱了起來，尴尬道：“好，遙遙不準說。小姨知道要罵江叔叔的。”
“嗯嗯，小姨好兇，我不說。”路遙一邊保證，一邊拿手拍了拍江彥丞的肩膀，耳語道：“但是抽煙有害身體，江叔叔不要抽那麽多。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
“……”江彥丞再次被四歲小朋友蹦出的警句撞到了。
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啊。
“外婆，小心點啊……大哥，你和小岚岚先出來，我鎖門。江彥丞，小丢的糧食和水準備好了嗎？”譚璇真正成了一個家裏的女主人，把客人照顧周全，再沖着門外她的老公吼，問及寵物的瑣事。
“都準備好了。”江彥丞在門外答，抱着孩子一邊等電梯，一邊等她。
“好，知道了！”譚璇匆匆忙忙地鎖門，又拿出手機去打電話，“喂，司令，我們出門了，再過二十分鍾到你那裏，好的，好的……”
門鎖上的那一刹那，江彥丞的目光卻還盯着門内，盯着玄關置物架上那個舊舊的相機包，仿佛它是一個外來的入侵物體，怎麽看，都跟他悉心照料的這個家裏的所有陳設格格不入。
換句話說，就是……礙眼。
江太太應該打開它，但是她沒有。
所以，他的罪與罰，不存在了？
他并沒有隐瞞的罪過，是她自己沒有打開它……
照舊是七人座商務車，江彥丞開車，孩子們在後座吵吵鬧鬧，譚璇在副駕駛開始了“問罪”：“什麽時候拿回來的？”
她問的當然是相機。
“前兩天。二姐夫說，硯山趙老三讓蘇錦和帶回來的。”江彥丞如實回答。
“哦。你知道這相機是誰送我的啊？”譚璇又問。
江彥丞沉默了一下：“……知道。”
譚璇靠在座椅上，無語地盯着他的側臉：“所以不敢給我啊？江彥丞你人長得這麽好看，怎麽心眼兒那麽小呢？你怎麽想的你？”
江彥丞擰眉。
譚璇看他不說話，也不再繼續提那個敏感的相機，一件一件地數過來：“桌子上的幹花嘛，向日葵幹花，不會是我送你的那一束吧？”
江彥丞咳了一聲，沒否認。
“沙發上的毯子，墨藍色的，空調毯，我已經拿過來了，就是它給了我尋找江彥丞’秘密’的靈感。”譚璇扶額：“我真的沒想到，當時随手給你扔一條毯子擦一擦，結果撿了個老公。人生啊，啧啧，充滿了未知的驚喜。一條破毯子，江彥丞你拿來當定情信物是不是？”
“寶寶，你能不能……”江彥丞已經聽到了後座林駿飛在笑，終于有點知羞恥了，放低聲音：“能不能待會兒再說？”
“不能。”譚璇很不客氣，“待會兒司思來了，就又多一個人了，我不想讓司思掐死我。”
江彥丞：“……”
譚璇見她老公沒意見了，又開始繼續：“吼，梳妝台都準備好了，一大箱子口紅！你是把所有品牌的所有口紅的所有色号都買回來了嗎！還有夠我用三年的護膚品！發卡！發帶！發箍！耳環！項鏈！衣服！江彥丞你上輩子絕對是屬烏鴉的！我感覺你不應該現在給我買，應該十年前給我買，我可以用幾十年不重複！你這個鋼鐵直男審美！”
“人生啊，忽然沒有意思了。”譚璇無力地往椅背上一靠，實力演繹“錦城癱”：“自從發現了我老公的秘密，人生就沒有意思了，好看的東西我不用自己掙錢去買，老公都給我買了，不好看的也買了，反正就是買買買……我本來以爲你買房子是爲了住我對面而已，原來不是……你到底什麽時候把對面的房子塞滿的？剛才我在對面房子裏，差點就尖叫出聲了，沒有人能理解我的心情……”
車裏忽然安靜了。
林晴岚問：“爸爸，小姑姑在說什麽呀？吵架嗎？”
林駿飛搖了搖頭，不答。
路遙咬着棒棒糖，見怪不怪地撇嘴：“岚岚姐姐，我石頭哥哥說，這叫秀恩愛。這種時候，不理他們就好了。還可以像我這樣……”
“……”林晴岚看過去，發現路遙翻了個漂亮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