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裏很安靜。
哪怕是一點點輕微的聲響都能夠聽得見。
此刻，司思乖乖坐在譚白身邊，将林清婉和江彥丞的對話全都聽了進去。她再沒有了什麽缱绻的心思，去想自己此刻多麽有幸，能在這個人的身邊。
司思隻是覺得事情好像不太對，怎麽林阿姨對江彥丞說的話有點不對勁？什麽叫“假如你們不合适？”
“三哥……”司思沒有人可以問，隻好扭頭去看身側的譚白。
轉頭的那一刻，一眼就看到譚白臉上的傷疤，近距離，更有沖擊性，如果沒有這個傷疤，這個人得好看成什麽樣啊？
譚白對上她的注視，面色卻依舊冷凝，豎起一根手指抵上了他自己的唇，命令道：“不許插手。”
他的聲音不大，像是在帶他的兵。
司思咬咬唇，真的就閉了嘴。
她插不上手。這本就是譚家的家事，她留在這裏已經不太合适。
但是，三哥應該知道譚璇跟江彥丞很相愛，這個态度是什麽意思？
司思到現在也忘不了黃金周的時候在譚家老宅，那時氣氛多融洽，她跟譚璇在樓上看風景，也看樓下的男人們抽煙、切磋拳腳，連陽光都是金色的。
說了不讓司思插手，譚白自己也不動如山，無論好話還是歹話，他一句也不說，好像對江彥丞這個人，完全不做點評，任由他自生自滅。
司思緊張極了，大氣都不敢喘，也在注意着那邊，忽然聽見江彥丞說話了：“媽，請您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離開譚璇，您知道的……我不可能放心。”
江彥丞的聲音已經啞得不行，跟平時的音色都不相同，像是擔心被拒絕，他接着又道：“對不起，媽，我隐瞞了您很多，但我的事三言兩語無法說清，隻是請您相信我對譚璇的心是真的，我會盡我所能，去解決所有的問題。當然您的擔憂我也理解，我不會讓譚璇陷入兩難的境地，也不會仗着她選擇了我，就以爲一切都是理所當然。我隻是……”
江彥丞頓了頓：“隻是懇求您給我一次機會，至少等她醒過來、緩一緩再說。譚璇的心理不像她表面看起來那麽樂觀開朗，我答應過她，絕不會先放手。所以，離婚這件事隻可能是她向我提，否則，我一輩子都不會先提。”
“媽，您也許會覺得我無賴、狡辯、卑鄙，我也的确不是什麽好人，沒做過多少好事，但我活了三十年，愛着的人和事不多，譚璇是最重要的那個。即便得不到您的諒解，我答應譚璇的事，也一定得做到。”
江彥丞笑了笑，笑得那樣難看，像一個被判了死刑的人說，我知道我快死了，但我得在死前完成我的承諾。哪怕下一秒就要死，也要堅持到下一秒。
明明他知道這場詭辯并不能給他帶來任何好處，因爲對方是他妻子的母親、他的嶽母，他詭辯赢了又如何？
他沒有說不能離婚，他隻希望即便要離婚，緻命的一刀是他的妻子給他的。
林清婉站在那，完整地聽江彥丞說完，她沒再接話，看了病床上的譚璇一眼，便朝謝靈書睡着的地方走去。不知是失望，還是成全。
“……”江彥丞說的話，司思全都聽見了，差點沒把自己的腿給掐青了。江彥丞此時的神色司思也是見過的，覺得異常熟悉——上一次還是他跟譚璇隔着視頻鬧分手。
現在好了，鬧離婚，還鬧到了家長面前。什麽事情這麽嚴重？
“來了，醫生來了。”
醫務室的氣氛正低迷，林駿飛領着匆匆趕來的醫生進了門，醫生忙前忙後地做了些檢查和處理方案，司思跟在醫生身邊，隻有她跟醫生能正常交流，她幫着醫生打下手。
十五分鍾後，謝靈書醒了，一醒來就是哭，情緒根本沒緩過來：“小白，小二呢？我要問問小二，奶奶不相信啊，不相信……都騙我這個老太婆，作孽啊……”
老人哭，譚白也隻能安慰，林清婉也在旁伺候着。
司思自動退到一旁，她不湊這個熱鬧，隻是看向另一張床上的譚璇，忽然，她看到譚璇的手動了一下——
“哎——”司思本想奔過去，卻發現江彥丞第一時間察覺了，因爲他已經有了動作。
“譚璇……”江彥丞叫着他妻子的全名，伏低了身體看她，他的手摸着她的臉，柔柔地摩挲。
譚璇緩緩地睜開了眼，第一個看到的就是江彥丞，她本能地朝他伸出了一條胳膊，說話隻有口型，沒發出聲音：“老公……”
江彥丞唇角彎起，俯下身，任她的胳膊圈上他的脖子，吻了吻她的耳際，呢喃道：“寶寶，你吓死老公了。”
他低啞的呢喃，隻有譚璇聽得見。
她一醒來朝他要抱抱，也隻有江彥丞懂。
譚璇連周圍有誰都沒看清，貼在江彥丞懷裏，說：“别擔心，我沒事了，就是剛才有點喘不過氣。你不要怕……江彥丞，你怎麽怕得發抖啊？對了，譚菲她……”
腦子一點一點清醒過來，譚璇從江彥丞懷裏退開，這才環顧四周，已經不是在休息室裏，她躺在床上，身邊守着江彥丞，而另一邊，她的媽媽還有三哥、司思都在看着她。
還有躺在另一張床上的奶奶……
“奶奶，您……”譚璇話還沒說出口，謝靈書卻先發作了，老人家的情緒完全不可控，咬牙切齒地指着江彥丞的方向：“好哇，一個兩個都在騙我！小二騙我，小六也騙我，最騙人的是這個姓江的！四媳婦兒，我早就說過，小七的婚事不能讓她自己做主！你看看她找了個什麽人！随便就敢領證，随便就敢把人往家裏帶，現在把我們譚家往火坑裏推！老天，我不能活了！”
“奶奶，爲什麽……”譚璇被謝靈書的歇斯底裏怔住，尤其是謝靈書指着江彥丞的鼻子罵。
她從小到大已經被罵習慣了，所以并不想跟奶奶計較，可是江彥丞……
奶奶再有什麽不滿，對孫女婿也不會直接開口罵。
“江彥丞……”譚璇轉頭對上江彥丞的眼睛，隻有他能給她答案。在她失去意識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譚菲對江彥丞下手了？
江彥丞還握着她的手，捏得她有點疼。此刻，譚璇清清楚楚地看到江彥丞眼中的沉黑，他在極力地隐忍着情緒，似乎是不想讓她擔心，但他終于還是藏不住了，他的眼眶紅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