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40章修bug


好歹和喬晚混了個臉熟, 這幾個執戒弟子還算有禮貌,看着喬晚這模樣, 都有點兒于心不忍。

幾個人一邊押着喬晚往戒律堂走的時候, 一邊好心提點了她幾句。

“這次主持會審的,是戒律堂的定法長老, 爲人最爲剛正不阿, 吃軟不吃硬, 師妹到了那兒, 态度放軟點兒, 可千萬不要和定法長老來硬的。”

說好聽點, 定法長老蕭宗源那是剛正不阿, 說難聽點, 那是掌握弟子生殺大權久了,剛愎自用。

“師妹且忍一忍,等問清楚了, 就沒大事了。”

一幹人在戒律堂前停下腳步。

“進去吧。”一個執戒弟子推開大門, 颌首示意道。

蕭宗源以法入道,平生最恨魔物。

看着喬晚的背影,執戒弟子有點兒擔心, 這喬師妹怎麽好端端地入了魔。

戒律堂氣勢威嚴, 兩隻狴犴匐伏在大門兩側,那是真正的活着的狴犴。

沉重的大門被吱呀推開,喬晚踩在冷冰冰的石磚上,慢慢往前走, 一直走到大殿中央。

殿上端坐着幾個人。

這次會審,來的人不多,雖然喬晚地位特殊,但還沒特殊到能勞煩數個長老的地步。

這一回,到場的是高蘭芝、素霓仙子和戒律堂的幾位長老

馬懷真手下弟子折了不少,這次也到了場,正面色陰沉地坐在輪椅上,看不出在想什麽。

左側坐着周衍、馬懷真等人,在戒律堂長老們右側,坐着的則是戒律堂的量刑團。

她這回要受什麽處罰,全看量刑團的怎麽決定。

階下兩側各侍立着一排面無表情的持戒弟子,一排拿着紙筆,一排拿着刑具。

高台上那面相一看就比較倨傲的中年男人,應該就是持戒弟子口中的蕭宗源,定法長老蕭宗源也出生蕭家,穆笑笑和蕭家的蕭煥有婚約,蕭宗源和蕭煥也有點兒關系。

大家族,尤其是修真界大家族裏的關系都是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的。古往今來,不管是凡人界還是修真界,資源和人脈一向都是最重要的東西。

更何況如今蕭家正在争權,蕭煥是蕭家嫡脈最出類拔萃的英才,地位崇高,是最有潛力繼任家主的人選。

喬晚記得,在原著裏,蕭宗源也是女主穆笑笑打臉“喬晚”時的金手指長輩,他雖然古闆不可一世,但唯獨對穆笑笑很是疼愛,不僅是爲了穆笑笑,更是爲了向蕭煥示好表明忠心。

穆笑笑也來了,局促不安地坐在周衍身側,烏黑的發搭在額前,被白裙包裹着的身姿如鳥雀般小巧柔軟。

穆笑笑失憶這段劇情,說實話,更像原著作者給親閨女開的挂。

按常理而言,失憶不等于失智。

但《登仙路》畢竟是一篇修羅場爽嫖文,失去記憶的穆笑笑,被原作者寫成了一個七八歲的小蘿莉,做出了不少天真而不自知的事,惹得衆多男性角色們又愛又無奈。

更重要的是,有了失憶的名頭,打臉惡毒女配喬晚就顯得特别順理成章了。

畢竟穆笑笑的人設是軟妹,失憶之後再打臉就是童言無忌。

失憶之後的穆笑笑的純真,也愈發襯托出喬晚的卑劣。

喬晚一踏進大殿,蕭宗源果然沒和她客氣,一上來就讓她跪下。

“跪下!”

喬晚站直了點兒,沒吭聲。

從出秘境到現在,她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雖然入了魔,但她硬是忍住了,沒對穆笑笑動手。

她不想跪。

尤其是當着周衍的面。

周衍爲人雖然冷清,但看着自己徒弟的時候,總是比對其他人溫和兩分。這個時候,他沒看她,半阖着眼,白發垂落,如朗月在室,清冷高潔。

他對她失望至極。

蕭宗源頓時擰緊了眉,語氣再揚高了一度,“跪下!”

喬晚:“弟子尚未定罪,弟子不跪。”

馬懷真往這兒看了一眼,嗓音涼涼的,“不跪就不跪,才從床上揪起來,傷都沒養好,這一跪就是大半個時辰,到時候要是昏過去了,這場會審是繼續還是不繼續。”

蕭宗源面色一黑,礙于馬懷真在這兒,也不好發作,隻能忍了下來。

其中一個持戒弟子出列,開始報卷宗上的内容。

右邊兒拿着紙筆的持戒弟子,将紙卷一抛,催動一支毛筆開始在紙上錄入。

她入魔這件事,已經人盡皆知。

手執卷宗的持戒弟子,慢慢核對這次秘境造成的人員傷亡。

死傷這麽慘重,大部分都是人面蠍尾蛛的鍋。喬晚雖然沒殺人,但也重創了不少暗部弟子,有些暗部弟子,到現在都還在床上躺着呢,也幸好她沒殺害同門,不然,這事兒肯定沒辦法善了。

“泥岩秘境中道心不穩,受困心魔,入魔後企圖戕害同門師姐,殺傷暗部弟子十餘人!”蕭宗源厲聲道,“你可知罪?!”

喬晚沉默了一瞬,嗓音有點兒沙啞,“回禀長老,入魔的事我認,但我沒殺一個人。”

“那七名暗部弟子,都是被秘境中妖獸殺的。”

蕭宗源冷笑,“但是你意圖戕害你師姐!你師尊便坐在此處,你嫉恨同門,意圖戕害師姐,玉清真人怎麽會養出你這徒弟出來!”

“你師姐也在這兒,你可有臉面對你師父和你師姐?!”

喬晚沉默了一瞬,“長老,弟子請求上留影像。”

看喬晚這麽一副死不悔改的樣子,蕭宗源氣得直瞪眼,“那就上留影像,讓我們看等看個明白!”

素霓仙子性格溫柔,平常講話聲兒都不大的,瞧見眼前這一幕,有點兒無奈,但蕭宗源這個性,昆山的長老們心裏也都有數,隻能蓮步輕移,緩步走下台子。

素霓伸出纖纖玉指,往喬晚腦門上一戳,探入了她識海,将秘境裏的記憶一點點全抽了出來。

從進秘境,到和人面蠍尾連接識海,再到入魔自廢雙臂,一幕幕,立體視聽,全在大殿内回放。

看見喬晚七竅流血,神識絞殺數萬蠍尾蛛的畫面。

戒律堂的玄中長老,忍不住贊了一聲。

幹脆利落,出手果決!好!心性堅韌至此,周衍養出來了一個好徒弟。

越往下看,馬懷真臉色就越黑,看到喬晚伸手扭斷了自己兩根胳膊的時候,馬懷真臉上簡直是烏雲密布。

周衍眉心一跳,愣住了。

一直到今天會審前,他們拿到的也隻有其他弟子的口供,拼湊還原出當時的情況,進了秘境的那些弟子都受了重傷,再加上神識薄弱,沒辦法抽取識海裏的記憶,抽“留影像”這事兒也就擱置到了現在。

一直等到喬晚這個“罪魁禍首”醒來,才開了戒律堂大殿會審。

小鶴拿來的卷宗中,沒提到喬晚自廢雙臂這件事。

周衍看向台下的喬晚,渾身一震,喉口滾了一滾,扶在椅子上的手不自覺地按緊了點兒,骨節青白。

是他誤會她了?

喬晚斷了雙臂這件事,聽人說是一回事,擱在眼前,親眼所見又是令一回事了。

其餘幾個長老也有點兒訝異,都沒想到周衍這徒弟,這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姑娘,竟然能如此果斷。

光抽喬晚一個還不夠,袁六幾個人的也都得抽。

喬晚剛站定,就看到袁六幾個也被帶入了戒律堂裏。

他們這些暗部弟子裏,就袁六修爲勉強能看,抽的自然也就是他腦袋裏的。

再看見喬晚眉目冷冽,幹脆利落卸了自己胳膊的畫面,袁六沉默了一瞬,“入魔這事,不能怪喬晚。”

“當時,要不是喬晚和那些人面蠍尾蛛對上了識海,我們這二十多個人,全得交代在這裏面。”

袁六瞥了馬懷真一眼,扯着唇角笑了一下,“我們這些外門弟子命是賤了點兒,但我們人不賤,這孰是孰非,我們還是分得清的。”

袁六:“喬晚想殺穆笑笑,那是心魔作祟。那個修士能保證自己沒有困于心魔的時候,又有哪個修士能做到喬晚這地步?”

“我們這幾條賤命,沒人在乎。”袁六道,“但喬晚在乎。”

“至于戕害同門。”

“喬晚救了我們,救了我們這些同門,又該怎麽算?還是說昆山數萬外門弟子的命,當真就比内門弟子的命賤?!就穆笑笑的命貴,我們這些外門弟子活該讓人墊腳?!”

“七條人命。”袁六沉聲,“我七個弟兄,全沒了!這還比不上穆笑笑一個!!”

袁六伸手一指,也氣得瞪眼,“就因爲她,我們七個人保她一個!”

蕭宗源氣得瞪眼:“大膽!”

馬懷真往輪椅上一靠,嗤笑了一聲,沉聲道,“讓他說。”

那翹起的唇角明顯很滿意袁六說的話。

袁六是問世堂的弟子,是馬懷真的手下。

如果不是得了馬懷真的默許,哪敢當着戒律堂的面這麽杠。

蕭宗源氣得胸悶氣短,奈何他雖然敢對袁六發作,卻不敢對馬懷真發作。

憋了半天,才冷冷地憋出一句,“這是我戒律堂的事兒,望馬堂主少插手我們戒律堂辦事兒。”

馬懷真懶懶地往輪椅中一靠,“長老這話說得就有失偏頗了,秘境裏死的都是我暗部弟子,今日這會審,也和我問世堂脫不了幹系,我問世堂自然是要管的?否則戒律堂何必請我過來跑這一趟。”

然而看到喬晚毫不猶豫地咬斷了那雪岩狐氣管的時候,那又是另一番光景了,看見留影像裏少女眼神冰冷,一口咬斷了小男孩氣管的血腥畫面。

幾個長老都有些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周衍這徒弟心性太過狠辣,殺人不過頭點地,這未免有傷仁德。

馬懷真不屑地悶哼了一聲。

他在問世堂,接觸到的那些打打殺殺的事情遠比其他人多得多。

說到底都是殺,還講究什麽形式不成?殺人之前給對方墊個枕頭,倒杯茶,那就是仁義了?

喬晚這不也是一嘴下去斃命了嗎?

犯了殺孽就是殺孽,下手輕一點,不代表就能在天道那兒少添上那麽一筆。

那些看上去光明磊落的,背地裏,殺人奪寶的陰私事都沒少幹。

喬晚:“他要殺我。”

蕭宗源:“那是與穆笑笑簽訂了血契的靈獸。你明知能打暈了事,爲何偏偏一口咬死了這雪岩狐,再造殺孽?緻使你同門師姐身受重傷!”

袁六磨了磨牙,看向了站在周衍身邊的穆笑笑,“穆笑笑私闖境地,這筆賬,你們怎麽不和她算算?”

他七個弟兄,爲了救穆笑笑,全折在了泥岩秘境裏,一想到這兒,饒是袁六也忍不住眼含熱淚。

“穆笑笑私闖秘境一事,戒律堂明日自會審訊!今日審的是喬晚!你與其問她爲何要私闖秘境。”蕭宗源道,“倒不如問問喬晚!”

“泥岩秘境,昆山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唯一對此毫無了解的,也隻有穆笑笑。”蕭宗源怒喝道,“穆笑笑私闖秘境是一回事,但喬晚你撺掇她去孤身一人去泥岩秘境究竟意欲何爲!!”

喬晚目光冷靜:“我沒撺掇她去秘境,既然我想害她,爲什麽我又要進洞找她。”

蕭宗源冷笑:“花言巧語,好,既然這些你能解釋,那我倒要看看接下來你又要如何狡辯。”

喬晚一愣。

隻見兩個持戒弟子,押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上來。

那是小鶴。

小道童被帶上來,轉身向在座的長老們行了一禮,眨了眨漆黑的眼睫,唯獨沒有看喬晚。

蕭宗源:“既然來了,就當着諸位同修的面,将前幾天你同戒律堂說的話,再複述一遍。”

小鶴:“泥岩秘境,确實是喬師姐撺掇着穆師姐去的。”

“自從穆師姐回到山門之後,曾經多次想我表達過對穆師姐的不滿。”

“甚至……甚至想置穆師姐于死地。”

此言一出,喬晚瞳孔緊縮。

周衍面色頓變!

馬懷真微微一愣,也沒想到這平常看起來和喬晚關系不錯的小道童,在這緊要關頭,會突然反手插刀。

看見周衍身旁局促不安的穆笑笑,馬懷真臉色一沉,“活了這麽多年,年紀也不小了,對什麽事,也該有自己的判斷力,究竟能不能去,她心裏難道不清楚?”

喬晚誰也沒看,隻緊緊地看向小鶴,“小鶴,我是這麽說的嗎?”

小道童擡起眼,猶豫了片刻,“師姐,我知曉你心有不甘,但穆師姐畢竟是我們倆的師姐。”

喬晚僵在了原地,腦子裏嗡地一聲。

渾身有點兒冷,嗓子也有點兒啞,滿腦子裏隻剩下了一個念頭在打轉。

小鶴他爲什麽要作僞證?

馬懷真冷聲,“喬晚既然想殺穆笑笑,這事兒怎麽偏偏講給你聽?”

小道童搖搖頭,“我和喬師姐走得近,這是玉清峰上的人都知道的,喬師姐她一個人,心裏憋悶得慌,就常常來找我聊天。我……我當時還以爲師姐隻是口頭抱怨兩句,也沒想到師姐真會做能做出這種事來。”

素霓仙子走上前,抽出她和小鶴腦袋裏的“留影像”,“留影像”裏和小道童訴說着對穆笑笑嫉恨的少女,确實是喬晚無疑。

蕭宗源:“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麽可狡辯的?!”

喬晚垂下眼睫。

她識海肯定被人動了手腳。

和原著一樣,蕭宗源是鐵了心要替穆笑笑讨回一個公道,向蕭煥示好。

她和蕭宗源這麽僵持着,已經沒了意義,到頭來,量刑還是全看戒律堂的量刑團,由量刑團商量出一個懲處,再由諸位長老們投票表決。

右邊兒忙着記錄卷宗的弟子,将卷宗遞到了量刑團面前。

量刑團的一幹人,商量了一會兒,将處罰亮了出來。

以封元釘貫脈,暫封修行,關入戒律堂地牢三十年,靜心思過。

這決定一出,馬懷真臉色頓時就變了。

喬晚臉色也變了。

築基期修士壽數不過200餘年,境界越低,時間對修士來說也就越緊迫,這三十年裏要以封元釘貫脈,就意味着沒法修行,修爲不得寸進。

更何況地牢之下,關押着的全是窮兇極惡之徒,等有朝一日出來,那恐怕也廢了。

執戒弟子們上前一步,捧着玉簡,走到馬懷真幾個面前。

一個一個收集下來,其實要不了多長時間。

很快,就有個持戒弟子走到大殿中央,手捧玉簡,開始報票數。

“玄通長老,可。”

“妙行真人,可。”

“玉溪長老,可。”

“憐真長老,可。”

“顯直長老,否。”

喬晚捏緊了指節,眼睛睜大了點兒。

“玄中真人,否。

“素霓仙子,否。”

“栖霞仙子,否。”

“定法長老,可。”

“馬堂主,否。”

一通報下來,票數一半對一半。

這一半覺得,從喬晚能毫不猶豫咬斷了雪岩狐氣管來看,她戾氣太重,心性過于狠辣,這回入魔恐怕也并非是巧合,如果不加以管束,遲早有這麽一天會踏上魔道。

如今入魔,倒也算一件好事,三十多年的思過也确實能磨磨她的性子。

而那另一半長老卻以爲,喬晚救了暗部弟子在前,自廢雙臂在後,雖然嫉恨同門,困于心魔,但到底還有改過的餘地,這三十年牢獄生涯,對她來說,未免太重了。

但說到底,這最後一票,才是決定性的關鍵。

持戒弟子嗓音冷冰冰的,沒任何起伏。

“玉清真人——”

喬晚呼吸不自覺地一滞。

持戒弟子的話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可。”

一票之差。

最後那一票,是周衍投的。

投完這一票,周衍閉上眼,搭在椅子上的指節微微曲起,沒再看喬晚一眼,一顆心随着“留影像”上的畫面,漸漸轉冷,慢慢墜入了冰窖。

當初,是他帶她上昆山,現在,也是他親手将她送進了戒律堂地牢。

三十年。

穆笑笑眨着長長的眼睫心想,有點兒呆愣。

三十年也太長了。

她心裏忽然又有點兒恐懼,小拇指輕輕勾住了周衍的衣袖,雖然記不得人和事兒了,但這動作她做起來還是無比娴熟,就像之前做過許多遍一樣。

但穆笑笑卻驚訝發現她這個師父,這個素來冷銳如劍的劍仙,此刻面色蒼白,身形微晃,好像陷入了極大的痛苦之中。

戒律堂定刑,一旦确定,絕不會再改,也沒申訴的機會。

馬懷真的臉色一點點地冷了下來。

蕭宗源一聲令下,幾個持戒弟子立馬拿着手铐腳鐐走到了喬晚身邊,往喬晚身上套。

這鐐铐都是特制的,戴上去重若千鈞,壓得人幾乎走不動路。

幫喬晚上手铐腳鐐的弟子,長得都很眼熟。仔細一看,是之前在她洞府門口值班的那幾個,輪班輪到了這兒。

其中一個瘦子師兄低聲道,“我知道你心裏難受,熬一熬,三十多年對我們修士來說也不算多長。”

喬晚離開大殿之前,馬懷真忽然叫住了那幾個持戒弟子,陰沉着臉對喬晚道,“等着,我不會讓你在地牢裏待三十年的。”

身上架着鐐铐,擡手都不太方便,喬晚躬身算是行了一禮,“多謝前輩。”

三十年也不算很長。

從周衍牽着她手第一次踏上昆山,也不過隻過了三十多年。

可惜,她不會在地牢裏待上三十年的。

一年都不會。

大殿裏的争論被抛在了腦後。

在被持戒弟子壓着,帶出戒律堂的那一刻起,喬晚就已經決定了。

她要越獄。

與此同時,魔域。

大部分人想象中的魔域,那都是紅通通的天,灰撲撲的建築,地湧熔岩,昏鴉四集,衆魔鬼哭狼嚎,反正怎麽恐怖怎麽來。

大多數魔對于這外界流傳的刻闆印象都十分鄙夷。

搞什麽,他們雖然是魔,那也是開了神智的魔,也有自己的審美和情趣好不好。

他們這些魔本來就随性妄爲,熱衷于幹架和搞事,要是居住環境四周再都是熔岩流動,火氣這麽燥,那他們還不得遲早把魔域給掀個底朝天。

所以,魔域如今的主事人,梅康平爲了建設和諧友愛的魔域,特地帶領着衆人将魔域大本營裝修了一番。

尤其是梅康平居住的“竹屋松溪”,那更是暖風拂面,鳥語花香。

自從頂頭上司始元帝君被封印之後,梅康平壓力很大,特别大,每天要爲建設魔域而勞心勞力,再加上他性格本來就算不上有多好,更像個炸藥桶一樣,一點就着。

謹記着“魔域生存守則”中,第十六條,絕對不能招惹梅康平。薛雲嘲來到“竹屋松溪”時,梅康平剛剛睜開眼,将神識從萬裏之外拉回來。

男人袖角被竹風輕輕一吹,袖擺上栩栩如生的白梅,也好像被吹得瓣瓣皆落。

薛雲嘲行了一禮,話不多,“你找到她了。”

梅康平拿起桌上的折扇,瞥了他一眼,神情看上去也說不上多友善,“是你。”

少年一身勁裝,背上背了把計都槍。

薛雲嘲抿了抿唇,啞聲道,“你不開心。”

梅康平眼含嘲諷:“我看你也沒多開心。”

“怎麽?讓你的分.身在戒律堂裏陷害師姐,你感到爲難了?小鶴?”

薛雲嘲,或者說,小鶴,沒有吭聲,沉默了良久,才問,“你還要去找她?”

“要,”梅康平不耐煩地揮了揮扇子,“怎麽不要?”

“我不僅要去找她,還要以顒護駕,以犀渠拉車,以衆魔拱衛在側,将她親迎回來。”

顒與犀渠,一者現身,天下大旱,一者以人爲食,都是魔域兇獸。

以顒護駕,以犀渠拉車,以衆魔拱衛在側,那是魔域帝姬出行之禮。

薛雲嘲愕然。

他真的要以魔域帝姬之禮,将她從昆山接回來嗎?

一想到到時候昆山那幫人的表情,梅康平就忍不住愉悅地哼哼了兩聲,臉上也難得露出了點兒微笑。

“我愛她。”梅康平搖了搖折扇,“她是我的侄女,在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比我愛她。”

和自己的分.身不太一樣,薛雲嘲幾乎惜字如金,“但你在利用她。”

“我愛人一向不分男女老少,隻要對我有用,有利用價值,我都深愛他們。”

薛雲嘲:“這不是愛。”

梅康平:“在她利用價值還沒消失之前,我會愛她護她,這是最真誠也是最穩固的愛,比世上其他愛都要穩固。世上最穩定最真誠的關系隻有利益,在雙方的利益失衡之前,沒人會輕易背叛這種關系。”

薛雲嘲:“但你也恨她。這個世上沒有人比你更恨她。”

梅康平不置可否地冷哼一聲,“至少我現在還愛她,到時候,我會把我這侄女風風光光地從昆山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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