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滅門七日五


雖然首戰告捷, 但這不代表着就能松懈。

仇默和蔺志文隻是林家麾下兩個不甚起眼的築基期小喽喽,根本算不上這波攻擊的主戰力。

從一開始, 岑清猷也沒打算正面對上林家戰力。

岑家“四靈”大部分都是築基和金丹期, 家主岑向南元嬰初期。而林家不同,林家子嗣多, 這個時候又和妖族叛軍結了盟, 虛實如何, 岑家到現在都沒摸個明白。主戰場在世春堂, 光靠他們幾個練氣築基就能一舉扭轉戰局, 那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不過能赢, 就代表着他們這想法可行!

敵進我退, 敵駐我擾, 敵疲我打,敵退我追,衆人精神奕奕地相信, 貫徹黨的方針不動搖, 勝利的曙光就在前方!

滅門第一天。

足少陽膽經和足厥陰肝經補成,殺仇默、蔺志文,練氣六層突破

滅門第二天。

對上了林十六和林五, 拿下了林十六, 林五一看喬晚,臉上表情猶如見了鬼,卧槽一聲,跑了。

練氣七層突破。

滅門第三天。

出了點兒岔子, 當天,反擊小分隊就被巡邏的弟子給發現了。

喬晚和岑清猷也被帶到了世春堂。

上一波攻擊剛結束沒多久,這個時候正是停戰修整的時候。

林家來得太突然,又和妖族叛軍結了盟,這幾天,岑家基本上是在被動挨打,岑向南忙得焦頭爛額,分身乏術,眼見岑清猷,頓時被氣得一個倒仰。

“你當真就以爲你做這些能夠扭轉戰局嗎?!”

連日以來的殺伐,幾乎快耗盡了他的精氣神。

更何況,第二天,援軍沒到。

岑向南怆然閉眼。

眼下筋疲力盡,連罵自己兒子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至少我做了,”岑清猷擡眼,眼神清明,不卑不亢:“父親,至少我做了。”

“援軍不會來,再等下去,再守下去,無疑于自取滅亡!”

這話無疑直指這幾天來岑向南的心結,岑向南全身一震,眼神陌生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雖然溫和,但獨屬于少年人的銳氣和鋒芒怎麽壓也壓不住。

岑清猷據理力争。

岑向南一時無話。

時光磨平了他的棱角,當初他好歹也敢打敢拼,但後來就不一樣了,後來他繼承了岑家,肩膀上擔着無數條人的性命,他再也不敢拼,再也不敢賭。

或者說,從一開始,他就懦弱,隻守不進,但不進則退,光守着這祖宗基業,又能守到什麽時候。

岑向南往椅子上一跌,擺擺手,讓自己這兒子退了出去。

一個人在裏間待了有半盞茶的時間,出來之後,就從自己身邊兒調來了“四靈”中部分人馬,暫時交給岑清猷,特地囑咐,打遊擊沒問題,不要讓林家給逮到,世春堂正面戰場由不得他們去摻和。

至于喬晚幾個,就負責清掃清掃外圍,收拾收拾幾個小喽啰。

其作用,大概類似于個輔助。

沒人相信他們真能做出什麽來,岑向南也不信。

隻是,讓他們試試也未嘗不可。

“四靈”人馬到場的同時,卻多出了個幾個讓喬晚和蕭博揚有點兒意外的人。

面如梨花,頰邊生了兩個笑渦的少女,是穆笑笑,穆笑笑身邊容貌豔麗,神情冷淡的是鳳妄言,然後是一身勁裝,眉眼如畫的裴春争。

看着廂房裏的人,穆笑笑有點兒忐忑,但還是鼓起勇氣笑了一下:“如今府上危急,我們本就是來求岑夫人幫忙解毒的,于情于理,也該打把手,幫幫忙。”

岑清猷态度也十分有禮:“多謝穆道友、裴道友和鳳道友願意在這個時候出手相助。”

穆笑笑忙擺擺手:“有什麽用的上我們的地方,岑公子盡管開口就是。”

不管怎麽說,反擊小分隊再添助力,岑清猷手下可調度的又多了不少。

“四靈”人馬一到,岑清猷卻沒立即把他們用于戰鬥。

“林家對岑府了解甚多。”

衆人齊刷刷聚在桌子前,聽着少年沉着嗓音講自己的想法,雖然手上都捧了杯茶,但沒人有那閑心去喝上一口。

岑清猷:“但林家搬來了妖族,我們對妖族知之甚少。這幾次進攻府上慘敗,顯然也有這麽一層原因在。”

少年抿了抿唇。

在場的神情都很凝重。

畢竟誰能想到林家竟然不惜和妖族叛軍結盟,也要咬死岑家。

“貿然出擊不是個好想法。”

喬晚問:“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将‘四靈’中的一部分,抽調出來,和修道友再繼續作偵查,”岑清猷提筆在紙上寫寫畫畫了一會兒,“至少,先摸清對方的底細。”

岑清猷擡頭看了眼裴春争:“至于裴道友,就和蕭道友一起行動。”

不惜削弱兵力,也要重視戰術偵查,摸清敵方底細,這就是岑清猷目前的想法。

而這顯然都需要在場所有人的同意。

衆人合計了一會兒,答應了。

于是,戰鬥再次打響。

岑清猷、蕭博揚和修犬每天忙得就像個連軸轉的陀螺。顧忌到穆笑笑寒熱之毒沒解,就和其他人一起坐鎮後方,做點兒後勤準備活動。

少女嬌嬌軟軟,笑容如同漾漾的霞光,笑起來賞心悅目。每當“四靈”弟子們,帶着一身傷作戰回來,一看少女這笑容,紛紛表示自己被治愈了!

和軟糯可人的小姑娘相比,總是和他們一塊兒作戰的另一個小丫鬟,就顯得“讨人嫌”了點兒。

岑清猷安排裴春争和蕭博揚一起,喬晚領着另一批四靈弟子一起。

“四靈”弟子嘛,好歹都是築基和金丹,聽一個練氣期的小姑娘号令,實在有點兒憋屈。

但很快,“四靈”大哥們就察覺出來了點兒不對勁。

當晚,喬晚前腳去岑夫人那兒補上了手太陰肺經和手陽明大腸經之後,轉頭就氣勢洶洶地殺回了四靈弟子中間,和幾位‘四靈’大哥,再一次猥瑣地蹲守在了草叢裏,去偷襲支援世春堂正面戰場的小分隊。

蹲守草叢的四靈弟子們,轉頭表示質疑:“辛夷妹子,你行不行?”

“待會兒打起來可别害怕,要是怕就到我們這兒來,我們護着你。”

謝過“四靈”大哥們的熱情,喬晚屏聲靜氣,目不轉睛地盯着外面的風吹草動。

一等人來,一馬當先跳出草叢,幹淨利落地解決了一個,用實際行動徹底堵住了其他四靈弟子們的嘴。

于是,在一個練氣期丫鬟的帶領下,四靈弟子們截殺、圍殺、暗殺,花樣百出!

于此同時,練氣八層突破!

滅門第四天。

反擊小分隊在此截胡了一批林家人馬。

領隊的是個面容冷肅的姑娘,林家二十二。

林二十二穿着件漆黑的緊身衣,身材窈窕,該翹的地方翹,該凸的地方凸,眼神冰冷地看着這不知好歹跳出來的幾人。

“找死!”

一聲令下,兩方人馬對沖!

“四靈”大哥們和林家小分隊拼殺的同時,喬晚甩出鐵錘,幾招之後,鎖鏈緊緊纏住了林家二十二的四肢。

該纏的地方,不該纏的地方都被纏住了,林家二十二姑娘俏臉飛紅,勃然大怒!

喬晚順手在甩出另一隻鐵錘,砸了上去。

砰!

世界清靜了。

練氣九層突破!

喬晚纏着林二十二姑娘,拖回了廂房。

和喬晚他們想象得不太一樣的是,林家子嗣衆多,不在乎這一個,就算林二十二被綁了,林家傳來的消息也是随便殺。

被家人背叛,林二十二表現得也十分有骨氣,咬緊了牙,就是不肯投降。

滅門第五天。

足陽明胃經和足太陰脾經補成。

面前老者撫須,擡手擺出無數面招魂幡:“讓老夫來會會你們這等小子!”

鐵錘盤旋而過,無數招魂幡,硬生生被錘風給絞碎了個一幹二淨!

練氣十層,突破!

五天之内,目睹喬晚一路靈力暴漲,飛速進階,下一步就要沖擊築基,四靈弟子們紛紛對這其貌不揚的小丫鬟肅然起敬。

對待喬晚的态度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雖然不如那穆姑娘治愈,但身嬌體軟的俏姑娘多了去了!光好看又什麽用?

上陣的時候,能放心把命交給對方,能救兄弟的性命才是硬道理!

這哪裏是個後院的小丫鬟,這他媽妥妥是一尊煞神啊!!

這兇殘的宛如開了挂一般的進階方式,這能是一般人做的到的嗎?

……

沒人相信光靠喬晚這幾個人能做出點兒什麽。

但偏偏這一而再再而三的勝利,卻糊了所有人一臉!

一次勝利沒什麽,但第二次,第三次,一點一點,他們總能把主動權給搶回來!

沒人知道,反擊小分隊什麽時間什麽地點動手,也沒人知道他們會盯上誰。

他們也能讓林家提心吊膽,生怕自己就是下一個目标。

戰勝的消息,喬晚都讓桂旗轉達給了其他人,傳到府裏。

困守在府上的所有人都激動了,連日以來的士氣也随之一振。

就算那是所謂的小打小鬧又怎麽樣,隻要能赢,就代表還有希望。

是啊,隻要能赢,那就代表着還有希望!

據說,負責指揮的是岑家二少爺岑清猷,他手下的貼身丫鬟,是他手上最鋒利的一把劍。

而這一把劍才剛剛開刃,必将以不可抵擋之勢頭,殺出一條血路,殺出一片天!

滅門第六天的時候出了點兒意外。

岑家這邊兒小動作不斷,林家那兒也不是吃素的,沒花多少功夫,就摸清楚了這事情詭秘之處。

聽說岑府上還藏着支“暗部”,由一個姑娘領頭,專門幹圍殺、截殺、暗殺一類的事,滑得像個泥鳅,專挑軟柿子,後勤和情報人員下手,這塊兒骨頭啃不下裏,調頭就走。專門蟄伏在黑暗裏,等待着下一次出擊!

而那女修,一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每殺一場,就進階一次,簡直把林家弟子當成了怪刷。

這能忍?

這一次,林家提前摸清楚了反擊小分隊埋伏所在,提前安排了一隻妖獸。

妖獸身形足足有五六米長,口吐火焰,一口下來,站的地方立刻就化爲了焦土。

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幾乎就讓喬晚和其他“四靈”們在火焰裏,四處奔命。

“跑!快跑!!”

“操!”躲開從天而降的一團火球,四靈弟子甲扯着嗓子怒吼:“這他媽是頭四階妖獸!!”

四階妖獸,這就相當于金丹期的修士!

妖獸不比人修,四階的妖獸足夠讓他們幾個喝上一壺!

綿延火海中,喬晚渾身上下灰撲撲的,目光冷利,擡手怒喝:“殺!”

隻能殺!

衆人咬牙抄家夥沖了上去,齊心協力勢要把這妖獸給撂倒!

一個被火球砸中了,沒關系,強撐着也要繼續往前,不把這妖獸啃下一塊兒肉來就決不罷休。

蟻多都能咬死象,更遑論是人。

他們之中,隻有喬晚能覆蓋上一層骨甲,勉強抵禦這火攻。

很快,四靈弟子們就開始掩護喬晚。

這麽幾天打下來,就算一開始再瞧不起這練氣期的小丫鬟,到現在,也已經結下來深刻的革命友誼。

爲了能掩護這個小丫鬟沖上前,四靈弟子們被燒得遍體鱗傷,還沒忘回頭吼得臉紅脖子粗:“辛夷!上!”

火舌舔上骨甲,被骨甲包裹着的肉|身,置身其中的喬晚,簡直和叫花雞感同身受。

骨甲寸寸剝落,又寸寸合攏。

“到我這兒來!!”

“跳這兒!跳我肩膀上!”

一抹金光迅速飛掠。

喬晚在四靈弟子血肉之軀搭成的人梯上,一躍而出,腳下一蹬,揮舞着重錘,穿破火海。

重錘挾裹無盡怒氣!

砰——

妖獸一倒,喬晚也跟着掉了下來。

眼見就要掉入火海,四靈弟子們趕緊上前去接,給擡到了旁邊的空地上。

喬晚渾身上下燙得沒一塊兒好肉,吃力地睜開了眼,問:“死了嗎?”

“死了!死了!!”衆四靈大哥們忙不疊地回答。

然後,眼睜睜看着躺在地上的少女周身靈氣再度暴漲。

四靈大哥乙瞪眼:“這不是?”

“這也行?!”

眼見這熟悉一幕,四靈大哥們對視了一眼,驚了。

脆弱的身體沒辦法再承受激蕩的靈力。

喬晚動了動指尖,一歪頭,不省人事。

練氣期,突破。

在四靈弟子們的注視下,一日築基!

這一次,反擊小分隊死傷慘重。

但最終還是等喬晚清醒後,一塊兒拖回了這頭四階妖獸的屍體。

剛拖回廂房,喬晚就在門口看見了鳳妄言和穆笑笑。

一見破破爛爛的喬晚和四靈弟子們,穆笑笑一驚,趕緊迎了出來。

“怎麽會傷得這麽嚴重。”小姑娘眼一眨,差點滾出點兒眼淚。

眼見自己捧在手心的小姑娘蹲下身幫忙伺候傷患,鳳妄言眼一沉,鳳眸一掃,像是覺得有點兒不痛快,一見面前這凄慘模樣,頓時嗤笑了一聲:“這是火系的妖獸?”

“區區一個火系的妖獸,就把自己弄得如此凄慘。”

紅衣如火,墨發輕揚。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着地上那不知死活的四靈弟子。

一群廢物。

鳳妄言腳下的四靈弟子,喬晚記得。

是“白虎”團裏的,叫白虎十一。

剛剛就是他用肩膀托着她,躍出了火海,蹬上了妖獸的腦袋。

很久以前,或許是初中的時候,她大概會喜歡那隻把女主捧着掌心,不把其他人當人的美強男主男配,喜歡傷了女主一根毫毛,就拿天下人陪葬的男主男配。

但現在不一樣。

這幾天來,他們一塊兒并肩作戰。

他們有多想活下去,有多想……讓别人替他們活下去。

她看得一清二楚。

喬晚閉了閉眼,心裏猛地蹿出一股無名怒火。

隻覺得,面前的男人。

欠揍極了。

就在其他四靈弟子怒目而視的時候。一抹粉色利箭般地蹿了出去。

刹那間,金光飛起,回落。

瞬間。

四周都安靜了。

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有百斤重的鐵錘,猛地砸上了男人胸口!

這一錘猛擊,用了十成十的力道,被這慣性砸得往後退了數步,鳳妄言面色遽變,胸口氣血翻騰,差點當場噴出了一口血。

下一秒,衣領被高高揪起。

擡頭就對上了一雙冷冰冰的黑色眼珠。

鳳妄言反倒是愣了。

這雙蘊着怒火的眼,讓他似乎想到了個人。

周衍那個徒弟。

當初那個像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口鼻不斷湧出鮮血,妄圖取代笑笑地位的廢物。

而現在,喬晚揪着男人的衣領高高提起,身後站着一塊兒拼殺出來的衆“四靈”大哥們。

隻要一聲令下,在場衆人絕無二話,馬上就能沖上前去同這隻鳳凰死磕。

“滾,”喬晚垂眼,“你沒資格說這些。”

這句話,無疑于火上澆油,鳳妄言盛怒之下,口腔之内一股血腥味兒驟然彌漫開,眨眼之間,再也壓不住,當場被氣得勾動傷勢,噴出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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