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絕地反擊三


她殺不完。

喬晚如遭雷擊, 全身上下血液轟地一聲凝結了。

眼睜睜看着魔獸四下奔襲,所過之處, 哀嚎聲震天響。剛剛還在歡呼雀躍, 終于赢了,終于能殺出去了的岑家弟子, 轉眼之間就葬身在了獸口。

岑家、林家都成了被魔獸踐踏的犧牲品。在絕對的碾壓之前, 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有多渺小。

岑家和林家都敗了, 成了别人棋盤下的棋子, 敗得一塌塗地。

喬晚腦中轟轟作響, 神智卻很清醒。

魔域爲什麽要對岑家和林家下手, 他們背後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喬晚擡眼, 目光直直地射向了屋檐上的少年。

少年腳踩瓦片, 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眸色泛紅。

閃身飛躍之際,手腕一把被人攥住!

蕭博揚面色鐵青:“你瘋了?!”

“想上去送死就直說!”

占據了“林鳳彬”身體的那魔實力很強, 蕭博揚敏銳地察覺到。

至少能輕輕松松對付他和喬晚。

這一次和前幾次都不一樣, 前幾次他們能從細羅手下逃生,那是因爲有伽嬰分出了一條龍影護着。現在……現在這情況……

青年嗓子幹澀,一時失語。

沖上去那就是送死!

獸蹄落在地上時, 大地都在震動, 像死神的腳步。

當死亡的陰影罩下來的時候,每個人都在想什麽?

蕭博揚神情地僵硬看着四周的慘烈景象,一股無能爲力的絕望和不甘在心頭蔓延。

那是第二次了,之前在泥岩秘境了也是這樣, 什麽都做不了,隻能呆呆地看着。

平日裏飛揚跋扈,嚣張慣了的蕭家小少爺,又一次被現實給狠狠地扇了個大耳刮子,胸腔裏蹿出了股濃烈的恨意。

那些戰死的四靈,前幾天也是他的戰友。

他從來就沒這麽恨過自己沒用!!好歹是昆山内門弟子,好歹是蕭家的小少爺,他還沒他看不起的那些平庸的散修們有骨氣!

“先救人,”蕭博揚松開了手腕,嗓音沙啞,低聲道,“先救人。”

*

這些魔獸,皮糙肉厚,劍光砍下去,基本上造成不了多大傷害。

少年運動劍光,一邊躲避着這些巨獸的攻擊,沉靜而漠然。

他什麽都沒想。

和蕭博揚的悔恨不甘相比,眼裏雖然倒映出衆人掙紮求生的一幕幕,裴春争卻什麽都沒想。

純魔是沒心的。

靠吞噬同類來變強,對同族尚且沒同理心,更何況對“非我族類”的人修。

死一個是死,死十多個還是死。

這個時候,反倒表現出了真魔和人的區别來,就算封印了純魔之身,拜入了昆山,穿上了道袍,魔還是魔。

少年無動于衷地看着這煉獄景象,明豔的五官倒映火光,額間朱砂更紅。

……

“你算錯了。”

男人冷漠的嗓音還在耳畔回蕩。

親眼見到這一幕,岑清猷與年齡不符的沉靜,終于被打破了。

岑清猷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臉上露出了點兒動容之色,眼前突然浮現出一張豔麗鋒銳的臉。

師父一直怒斥他高傲自矜……少年雖然溫和恭敬,但心裏還藏着點兒銳意和傲氣,但今天這一幕,就像是明晃晃地提醒着他,他算錯了,以爲自己是布局的棋手,實際上他連自己所處的地位都沒看清!!

……

而在寒山院裏,即使隔着一片烏桕林,還能聽見前面傳來的哀嚎聲。

女人往外看了一眼,心裏一沉。

岑家敗了?

穆笑笑睜大了杏眼,臉上露出了點兒驚恐之色:“夫人?”

岑夫人搖搖頭,心裏歎了口氣。

從林家圍困岑家這一天起,她就做好了岑家可能會戰敗的準備,隻是沒想到敗得會這麽慘烈。

她一直都不怕死,活着了無生趣,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意義,這麽多年以來她一直在等待着生命枯竭的那一天。

活着太苦了,活着對她來說就像個牢籠。

回想起青年臨走前認真明亮的眼睛:“夫人,你活得像條狗。”

女人取下牆上的杏紅色長劍,轉身道:“穆姑娘,快跑,去找鳳道友保護你。”

說完,沒再管穆笑笑的反應,從容地走出了寒山院。

她活得的的确确像條狗,這一輩子都在爲别人而活,活在岑向南、活在林黎、活在她兩個兒子的人生裏,從來就沒一天遵從過自己的本心,但在岑家滅門,在死之前,她還想去救下幾個人。

至少在死之前,好歹也發揮點兒醫修和岑家主母的責任。

……

鮮血飛濺的臉上,微熱。

她殺不完。

被一掌拍飛了出去,就勢躲過另外一張血盆大口,喬晚掄着錘子站了起來。

根本殺不完。

喬晚咬牙。

兩把鐵錘,就算砸到魔獸身上也起不了多大用處,反而會招來更加兇猛的反撲。

遠處一個四靈弟子揮手怒吼:“快跑!”

下一秒,就被奔襲的魔獸,給撕成了兩半。

鮮血浸濕了錘柄,滑膩膩的,喬晚握着錘柄的松幾乎脫力。

就算“四靈”們拼了命的去攔,魔獸還是義無反顧地沖進了岑府深深處。

蕭博揚往喬晚這兒看了一眼,破天荒地地主動開口提議:“我和修犬去救夫人。”

喬晚點點頭:“我去南院那兒。”

白虎二十三從厮殺中擡頭怒吼:“帶我一個!!”

一拍即合,兵分兩路,埋頭狂奔!

一路沖進南院,觸目簡直就是地獄景象。

越深入,喬晚全身就越冷。

地上到處都是斷肢殘臂。

奮力甩出鐵錘,急退了一個,一回頭,另一隻魔獸剛好吞下了一個小厮。

她救不完!

這些魔獸幾乎殺不死!殺死一隻魔獸的功夫,轉眼之間,另一隻就已經吞了五六個人。岑府和林府就算人再多,也不夠他們吞的。

這些人她雖然不記得名字了,但他們的臉,她都有印象!

她信誓旦旦地說要替他們殺出一條血路。

喬晚抿緊了唇,隻覺得好像有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臉上,火辣辣地疼。

羞愧和無能爲力兜頭壓了下來,眼睫一顫,眼淚奪眶而出!

救不完……她根本救不完,她之前還大言不慚地說什麽要替他們殺出條血路。

白虎二十三眼一瞥,悚然一驚:“辛夷?”

喬晚抹了把臉,默默咬緊了牙,擠出兩個字:“沒事。”

隐約間,耳畔突然傳來了個驚疑不定的女聲。

“辛夷?”

喬晚擡頭,冷不防對上了女人清秀寡淡的臉:“夫人?”

下一秒,女人就伸手把她跟白虎二十三一塊兒拽進了屋裏。

這間屋子還沒被魔獸給糟蹋過,喬晚環顧了一眼。屋子滿滿當當的都是死裏逃生的人,丫鬟小厮們全擠在一起,驚恐地直哆嗦,眼淚流個不停。

地上還躺着一個,斷了半條腿,靈絲剛縫到一半。

這回是真的完了……

全完了。

就算能龜縮在這間屋裏,暫且獲得一線生機,又能苟延殘喘到什麽時候?

岑夫人明顯一眼看見了喬晚臉上的眼淚。

少女睜着眼,眼淚混着血一塊兒往下淌。

“怎麽弄得這麽狼狽?”

女人的嗓音依然沒見半分慌亂,不疾不徐,輕聲問,像一捧春風,突然就吹滅了喬晚心頭的焦躁和不安。

喬晚咬着牙,悶頭靠着牆根坐了下來:“我打不過。”

“那些魔獸,我打不過。”

岑夫人頓了頓,看着少女的目光有點兒複雜和無奈。

“你做得很好了。”

喬晚擡眼:“夫人你怎麽在這兒。”

岑夫人扶着其中一個小厮靠牆坐下:“來救人。”

“你不過築基期的修爲,怎麽可能打得過這些妖獸,救得下所有人。”

喬晚沉默了半晌,眼淚啪嗒啪嗒直往下流。

歸根到底還是不甘心。

喬晚一邊擦淚,一邊惡狠狠地想。

還不夠。

這幾天來連續進階根本就不夠!她要變強,要變得更強!

白虎二十三看着面前少女的模樣,眉心直跳。

他還沒見過辛夷哭呢。小丫鬟,上陣的時候總是沖在第一個,面癱着一張臉揮動着鐵錘,像現在這樣,吧嗒吧嗒直掉眼淚他還是第一次看見。

突然間頭頂好像落了隻溫暖的手。

“别哭了,”淚眼朦胧中,岑夫人彎起唇角,微微笑了笑,“能殺魔獸,能救人不是很好嗎?”

岑夫人:“殺一個是一個,救一個是一個。”

就在這時,院子裏又一次響起了一聲轟隆巨響,地面劇烈震動。

“是魔獸!”

屋裏頓時又亂成了一團。

“魔獸來了!”

“辛夷,”岑夫人深吸了一口氣,神情難得嚴肅了不少,“你過來,坐下。”

“我爲你修補筋脈。”

喬晚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夫人……”

岑夫人難得強硬:“現在隻有你和這位四靈弟兄是戰力。”

“坐下,我爲你修補筋脈。”

靈針再次紮入了肌膚之内,但和前幾次都不一樣。

這一次……好像有無數洶湧澎湃的生命力,呼啦鑽入了筋脈之中。

随着靈絲在體内飛舞得越來越快,女人的臉也越來越難看,冷汗如雨一般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喬晚驚道:“夫人!”

這感覺不對!

喬晚猛然一驚。

這簡直就像岑夫人把她自己的生命力統統都灌入了她體内。

鋪天蓋地的蓬勃生命力,以摧枯拉朽的氣勢席卷全身,将筋脈重新滌蕩了一遍之後,一寸一寸,瘋狂地補全着剩下來的破損的筋脈。

岑夫人騰出一把手,摁住了企圖掙紮起身的喬晚,啞着聲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别動,一動就前功盡棄了。”

喬晚有些急了:“但那是夫人你!”

她雖然想變強,但絕對不是以這種方式!

“你一動,不止筋脈補不成了。”岑夫人露出個笑,“連我剛剛送進你身體裏那些靈力也全白費。這位四靈兄弟,勞煩你摁住她。”

白虎二十三看了眼岑夫人,深吸一口氣,算是豁出去了,一把摁住了喬晚。

就在這一炷香的功夫之内,手三陰經,手三陽經,足三陰經,足三陽經,統共十二經脈,奇經八脈,硬生生盡數補成。

重獲新生的代價是易顔丹失效。

少女的臉,突然寸寸剝落。

看見這驚悚的一幕,白虎二十三瞪圓了眼:“辛辛……辛夷……你的臉!”

五官剝落,露出了少女本來面目,眉眼清麗,肌膚豐瑩,容貌如玉樹堆雪,雙眼如曉月生寒,和之前那個灰頭土臉,樣貌平庸的小丫鬟,幾乎有了天壤之别。

這補筋脈還帶有變臉的功效的?!

女人将自己變成了一隻燭,以身爲代價,燃燒自己,換取了喬晚的新生。收了靈針,岑夫人全身脫力,往後一倒,勉強撐住了地:“好了。”

身上的感覺很不一樣,全身上下,又像是有了無窮無盡的力氣,喬晚愣愣地握緊了拳頭,下意識看向了岑夫人。

女人好像瞬間蒼老了十多歲,如緞子般順滑光亮的烏發中,多出了幾根蒼蒼白發,眼角好像也跟着多出了幾道細紋。

岑夫人的嗓音淡然平靜:“去罷,辛夷,能殺一個是一個,能救一個是一個,替我們殺出一條血路!”

喬晚心裏如遭重擊,死死地咬緊了後槽牙。

這不是她想要的變強的方式。

再多的感謝,這個時候都顯得蒼白無力。

喬晚一撩衣擺,在女人面前跪了下來,将頭輕輕靠上了女人的雙膝,嗓音微微哽咽:“夫人,謝謝你。”

“不用謝我,”岑夫人摸了摸她腦袋,低聲笑道:“我年紀大了,這麽多年來一直就沒堂堂正正地活過一次。”

明明……在很久很久之前,她也想着要行俠仗義,要做個天地下最厲害的修士,要飛升成仙。

可是後來,她讓自己活成了一條狗。

愛恨不由人,她這一輩子耽溺于情愛,時也命也。

透過喬晚的臉,一瞬間,她好像也看到了年輕的自己。

其實,在夢想着嫁給那個古闆嚴肅的少年前,幾百年前,那個小姑娘,躺在船上的時候曾經還做了個夢,夢裏是浩然的大道。

她現在做的,就如同執炬,她做不到的,就交給面前的小丫鬟去做。

姜柔低聲道:“我做不到的,你就替我去做,替我多救幾個人。”

喬晚拎起了地上兩把重錘。

白虎二十三:“走了?”

“走。”

岑夫人做的,她一輩子也報答不了,現在唯一的,最好的答謝方式,就是用行動去扛過這責任,去接替那個幾百年前的小姑娘,心中隐秘的願望,殺出一條血路!

“等等!!”

不知道從屋裏哪個角落裏,又冒出個熟悉的女聲。

桂旗戰戰兢兢地從角落人群裏站了出來,心一橫,閉眼:“辛夷,我和你們一塊兒。”

喬晚一愣:“你身上?”

圓臉丫鬟身上,包裹着層若有若無的靈氣。

桂旗勉強笑了一下,言簡意赅道:“剛做到引氣入體,胡管事教的。”

喬晚掃了一眼,但是人群之中,沒有胡玉成。沒有當初雪浪園裏,那個白發蒼蒼,豁出一條性命也要求生的老管事。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機緣,被困了這麽長時間,絕望之下,總要嘗試自救,以防萬一。要是到時候岑家破了,好歹還能爲逃出去多增添一分把握。這幾天裏,在胡玉成的指導下,利用岑家靈脈破損的便利,不少丫鬟小厮都學會了引氣入體。

在死神降臨的那一刻,動辄一口一個“小浪蹄子”,滿腦子裏都塞了宅鬥和大少爺的小丫鬟,哆哆嗦嗦地學會了反擊。

沒有多話,算是默認,一行人奔出了屋,重新對上了南院裏那頭魔獸。

白虎二十三此時此刻,瞥了眼身邊兒的姑娘,心情也十分複雜,大變活人,不知道爲什麽,他突然,突然就不太好意思接觸了。

但畢竟大敵當前,不是想這些東西的時候,男人迅速收斂了亂七八糟的思緒。

院裏這隻魔獸是條蛇,也是之前追蕭博揚的那隻。支起來,足足有五人高,臉是女人臉,口中吐着猩紅的信子。

這些魔獸,皮糙肉厚,難纏得要死,每隻魔獸,能力都不一樣,而眼前這隻精攻的是幻術。

不論怎麽落錘,劈中的永遠是那幾道虛影!

白虎二十三見狀,忍不住暴躁:“這樣下去,别說救人,我們幾個遲早要消耗在這兒!”

眼見一時拿不下來,喬晚頓了一下,扯下了一片裙角,蒙住了眼。

眼前陡然黑了下來,喬晚握緊了錘,冷靜地問:“桂旗,你不是引氣入體了嗎?”

白虎二十三和桂旗同時愣住,腦子裏電光火石般的落下了四個大字。

聽音辯位。

蘊含了靈氣的音波能撞上實體,再蕩回來,但幻象不行,根據這音波的細微變化,就能找到那真正的美女蛇在哪兒。

白虎二十三深深地看了眼面前紛亂的幻象,幹脆也扯下了一塊兒衣服,蒙上眼。

桂旗摸向了懷裏的短笛,心裏想的是“我不行”,可是環顧了這一圈恍若煉獄的景象,再一看已經飛快蒙上了眼睛的喬晚和白虎二十三,桂旗恨恨咬牙,脫口而出的話,竟然變成了“我試試”。

圓臉丫鬟深吸一口氣,抖着手橫在唇前,隻覺得緊張得心都麻木了,也不知道吹什麽,顫巍巍地就吹起了岑夫人最愛的那首《西洲曲》

笛聲一起,音波就像是再度點起了一盞火炬,指引着兩人。

那是岑夫人平常最喜歡唱的《西洲曲》

雙眼被蒙得嚴嚴實實,現在全靠是直覺和音波。

“憶梅下揚州,折梅寄江北”……

少女兇狠地翻身騰躍!

“單衫杏子紅,雙鬓鴉雛色”……

猛地騎上了女人蛇,掄起兩把鐵錘,狠狠地砸了下去!

白虎二十三也提刀沖上,淩空對着“女人蛇”七寸劈。

既然皮糙肉厚,第一錘子砸不死!那就砸第二錘子!

“采蓮南塘秋,蓮花過人頭”……

一下!

“低頭弄蓮子,蓮子清如水”……

兩下!

“置蓮懷袖中,蓮心徹底紅”……

三下!

笛聲嗚嗚,幽咽婉轉。

但笛音配合下的落錘卻沒一點兒手軟,血液飛濺!

一邊要注意着那美女蛇的動向,一邊要吹笛指引,這麽一口氣吹下來不帶歇息,笛子裏吹出來的音調也有點兒發抖。

她害怕。

圓臉丫鬟流着淚,默默地想。

吹笛子的時候,這是完全不設防的,隻要這美女蛇調過頭來,對她下手,那她這二兩肉也不夠魔獸吃的。

但吹得頰肉都疼了,卻不敢停下來休息,停下來,說不定他們都會死。

最後一錘落下,砸中了魔蛇七寸,美女蛇一個痙攣,轟然倒了下去,終于沒動靜了。

解決了一個,喬晚心神一振,扯下了蒙眼的破布頭,腦海中突然靈光一現!

她好像有辦法了!

白虎二十三收回刀,一愣:“你去哪兒?!”

喬晚頭也不回地沖出了南院:“我有辦法了!”

眼看少女一頭又沖進了夜色之中,白虎二十三剛拔腿追過去,被突然到來的一尾巴給抽中,砸在地上,滾了幾圈。

喬晚腳步一頓。

男人接二連三地嗆出好幾口血沫,爬起來死死地握緊了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向了前方:“你要是真有辦法,就去,這裏有我頂着。”

老天有眼。

男人阖眸苦笑。

求求你,讓我們赢吧,這一場仗,我們打得已經夠久了。

喬晚發狠狂奔!卻在跑出南院的同時,被一道槍猛地攔住!

锵——

槍勢立即把喬晚掀翻在地。

喬晚一個鹞子翻身,落在地上,擡起了頭。

是林鳳彬,不,應該是薛雲嘲,或者說,小鶴。

少年魔将,提着□□慢慢走近,魔焰一卷,那把蝕日槍,就恢複爲了之前的模樣,握在了手心裏。

喬晚趴在地上,呼吸間都是血氣和沙礫那粗粝的感覺,還能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砰砰——

砰砰——

薛雲嘲在她面前停了下來,槍尖一轉,斜了過去。

“師……”

“殿下……”

當初在昆山,他看到的最後一眼,是喬晚從天上跳下去,現在她趴在了地上喘着粗氣,一樣的狼狽不堪。

魔域帝姬,不該是這麽一副模樣。

少年魔将突然有點兒疑惑。

“值得嗎?”

回到魔域,不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至少,整個魔域沒人敢招惹,像現在這樣趴在别人腳下,掙紮求生,值得嗎?

她必須得往前。

心裏反複激蕩着的,就剩下了這麽一個信念,喬晚五指扣緊了地面,勉強站了起來,抹了把嘴上的血,怒目而視:“我覺得值。”

話音一落,再度甩出鐵錘!

興許還在顧忌着喬晚真正的身份,薛雲嘲提槍一擋,沒敢下重手。

正在這個時候,南院裏再度蹿入了兩道身影!

瞥見交戰中的兩人,修犬和蕭博揚悚然一驚。

金龍破甩出!

青年同時猛地揮出鋒銳的右爪!

薛雲嘲被震地往後退了一步,橫槍格住了那五根利爪。

“沒事吧?!”

“陸姑娘?”

蕭博揚和修犬同時扭頭。

喬晚拎起鐵錘,趁機沖了出去:“幫我擋一下!我馬上回來!”

獨留蕭博揚和修犬對上了面前的魔将。

一個是築基後期的修爲,似乎快要結丹了?還有一個修爲倒高深,可惜受了傷,能發揮出來的功力不過三成。

薛雲嘲深深地看了眼蕭博揚。

他記得他。

“你們攔不住我。”

蕭博揚不容置喙地擋住了南院大門,眼神沉沉:“那也要攔。”

小少爺發狠地啐了一口。

總不能一直這麽窩囊下去不是?!

薛雲嘲也沒生氣,神情一點沒變。

梅康平吩咐下來的,他都已經做到了,至于……喬晚,梅康平也不急着帶她回去。

男人搖着扇子,哼哼了兩聲:“既然想出去,那就讓她出去,總有一天,她還得回到我身邊。”

魔都是靠吞噬同類變強的,幼年的魔,要是沒年長的魔指引,就會任由欲|望驅使,陷入狂亂。雖然進階快,但進階越快,陷入狂亂的程度越深,總有一天,會徹底變成一頭隻知道滿足口腹之欲的下等魔物。

這幾天來,岑家靈脈破損之後,他遵照梅康平的囑咐,安排了不少小怪讓喬晚刷。

快了。

薛雲嘲垂下眼皮,握緊了手裏的計都槍。

他大概能踩出來喬晚想幹什麽,她這麽做,無疑是加快了她堕落的速度。

在沖出南院之後,喬晚半道上終于看到了胡管事。

老仆跪倒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被什麽東西全給燒焦了,露出松弛的一身雞皮。

修士隻要不得寸進,天人五衰,就會落得這麽一個下場。

在他身後還躺了好幾個已經僵硬的小丫鬟和小厮,全都斷了氣,目光死死地盯着擋在他們面前的老人。

在生命最後關頭,這個年老的修士,像在雪浪園裏那樣,拼盡了全力,卻還是一個人都沒救回來。

全身赤||裸,老态暴露無遺的管事,跪在地上的時候,也多了那麽幾分悲壯的意味。

喬晚鼻尖一酸,下定了決心。

不能再輸了,他們已經輸不起了。

耳邊哀嚎聲不絕于耳,喬晚跑得胸肺欲裂,終于一路沖到了她目的地——岑府最中央的世春堂。

她豁出去了!

喬晚伸出手指,在腦門上點了兩下,一舉躍上了屋檐!

神識,解封。

鋪天蓋地的神識,以世春堂爲中心,再一次席卷了整個岑府,迅速而精準地鎖定了岑府上下那十多頭魔物,緊接着再将神識深深地紮入了魔獸識海之中!

沖進魔獸識海的同時,喬晚看見了另一縷盤踞在魔獸識海裏的魔氣。

那是薛雲嘲的魔氣。

喬晚心裏一跳,将神識鋪展到最大。

還在對戰中的薛雲嘲腦海一陣嗡鳴,不自覺地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隻聽見了少女冰冰冷冷的聲音。

“你不是魔嗎?”

“今天,我就讓你看看誰是真正的魔主。”

下一秒,太陽穴一痛,硬生生被這兇悍的神識給擠了出來!

沒掄錘子,也沒動用任何火系法術,喬晚喘着粗氣,站在屋頂,靈力激蕩之下,衣擺被靈力吹得高高地飄揚了起來,連同散亂的發絲,一同狂舞。

學着薛雲嘲之前的模樣,喬晚擡起了手,嗓音低沉:“東。”

“南。”

“西。”

“北。”

上魔威壓頃刻間壓了過去,所過之處,十多頭魔獸渾身一個哆嗦,感受到呼喚,全都調轉了個方向,沖回了世春堂前。就連薛雲嘲也不受控制地冒出了點兒臣服的欲|望。

喬晚沉聲擺手:“左。”

指尖一頓:“右。”

忽而一轉:“前。”

“後。”

少女的手,生了層厚繭,算不上多好看,但每每揚起衣袖,在半空中劃開了一條好看的弧度,指揮着這些魔獸自殺。

這十多頭魔獸,就在她指揮下,撞到了一起,彼此撕咬傾壓。

喬晚眼裏精光爆射。

既然打不過,那就另辟蹊徑——

讓它們自相殘殺!

……

“怎麽了?你怕了?”

衣着華貴的蕭家小少爺,學着喬晚的模樣,咧嘴也露出個血,不斷有血從嘴邊兒上落了下來。

人固有一死,死就死了。

蕭博揚捂住胸口,喘了口氣,憤恨地想:至少這回可不能再像之前那麽窩囊了。

薛雲嘲看了他一眼,收起了計都槍,轉身就走。

蕭博揚一見,心裏咯噔一聲,趕緊去攔!

他媽的!他剛準備英勇就義!

薛雲嘲一路飛快趕往世春堂,目光在觸及屋頂上那個人影之後,腳步沒再繼續向前。

和那次在昆山上完全不一樣,那一次,以顒護駕,以犀渠拉車,以衆魔拱衛在側,是梅康平刻意替喬晚她撐場子,但這一次,沒了香車,沒了護駕的衆魔,眼前的少女穿得破破爛爛的,臉上的血都沒來得及擦,就這麽爬上了屋頂,爆發出了強悍無匹的真魔威壓,硬是比之前更像是一個真真正正的魔域帝姬。

薛雲嘲駭然失神。

透過這身軀,隐約間他好像看到了另一抹人影,從少女身上慢慢地升起。

那是始元帝君親封的下一任魔主,魔域的一字并肩王,整個魔域,無人能敵,威武無匹的戰神。

當死亡降臨的時候,每個人都會想些什麽?

可能是這一幕太過驚世駭俗,一時間,還在拼殺着的衆人,全都擡起頭看向了屋檐。

魔獸厮殺的同時,鋪天蓋地的魔氣,随即從喬晚身後一并蕩開。

魔氣!

整個岑府上下,連同林家和岑家子弟,所有人都被狠狠地給震了一下。

上魔威壓如驚濤巨浪,奔瀉而出,浩浩蕩蕩鋪展開來!

魔氣用佛招!

但偏偏這魔氣作佛光,蘊含無邊正氣,溫和,從容,甚至隐約透出了點兒儒道釋三家清聖之光。

比起威懾,這魔氣更像是守護,緩慢有力地将整個岑府覆蓋在了自己的勢力之内。

這是光照無間!

岑清猷猛擡頭,不可置信地看着屋頂上那一抹人影。

少年收了驚雪劍,伸出白皙的指尖看了一眼指腹上的光點。

黑的。

這是黑色的佛光。

少女高高地站在屋檐上,身後是一輪皎潔的圓月。沾了血和灰塵的衣袂被風吹得高高揚起,硬生生多了那麽點兒流風回雪的味道兒。

不過這雪是黑色的雪。

枯草夾雜着木柴火燼飛舞,呼嘯着席卷而過。

白虎二十三從地上踉踉跄跄地爬起。

修犬扶着岑夫人,和蕭博揚看着眼前這簡直驚世駭俗的一幕。

穆笑笑愣愣地望向了半空:“小鳳凰,你看。”

重傷昏迷中的林二十二,模模糊糊地睜開了眼:下雨了?

岑府上上下下,裏裏外外的人,不由紛紛擡頭看了眼這伴随火燼傾撒而下的黑色佛光。

黑色的佛光,洋洋灑灑地降了下來。

這簡直就像一場盛大的殺宴和超度。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