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一場算計四


或許是前腳剛被自己徒弟表白, 後腳又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震住了,也可能是因爲心中有愧, 周衍手指微動, 剛想帶着穆笑笑躲過這雷霆一擊,卻慢了一步。

穆笑笑隻覺得眼前一花, 半截明晃晃的利刃已經沒入了胸口, 擡眼是青年通紅的眼, 眼裏翻湧着血一般的憤怒和痛恨。

“賤……賤人……!”

下一秒, 殘留着鞭痕的左臉被一股大力打得往一邊兒歪了過去。

穆笑笑捂着臉, 立刻就慌了。

阿綏……阿綏怎麽會在這兒?!他都聽見了?

面前這少年沒了昔日的溫柔體貼, 如今那一雙眼看着她, 仿佛恨不得要生啖其肉。

“阿……阿綏……我……你誤會了……你聽我解……”

這句話還沒說完, 右臉又迎上了一個耳光。

雖說修爲高不成低不就的,但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氣,打得少女唇角鮮血橫流, 一眨眼的功夫, 蕭綏就被面前這猩紅的血給噴了一臉。

“解釋?”蕭綏抹了把臉上的血,怒極反笑,“解釋你這賤人大半夜與這僞君子如何互訴衷腸嗎?”

盯緊了穆笑笑這……的臉, 蕭綏一時間略有些晃神。

賤人……這賤人……

枉他蕭家這麽多年待她不薄, 當初她違反禁令,私闖泥岩秘境,害死那麽多昆山弟子,要不是大哥特地傳訊給彼時負責這事兒的蕭宗源打點, 她也不至于這麽輕輕松松就逃得了懲罰。

幼時訂婚到現在大哥哪裏待她不好了?

而她竟然……竟然和她這師父混在一起?!

想到這兒,蕭綏目光落在了周衍身上。

男人身形偉岸,儀範清冷,一頭白發在月色映襯下,顯得何等仙姿玉骨,就是這時,面色遽變,眼中驚痛起起伏伏,在觸及到他目光之時,微微移開了視線,倒像是因爲愧疚不敢和他對視。

“還有你。”蕭綏冷笑着拔出了劍,“玉清真人……不,你這道貌岸然,禽|獸不如的東西,擔不起真人二字。”

“今天,我不把你們這枉顧師徒人倫的奸|夫|淫|婦,立斬劍下,老子就不姓蕭!!”

還沒說完,再出一劍!!

這一劍,直挺挺地朝着周衍左臂砍了過去!

隻聽“噗嗤”一聲,緊跟着一聲悶響。

劍鋒不偏不倚地深深切進了肩頭,一隻白皙修長的左手應聲落地!

或許是自覺有愧,這一劍,周衍未曾反抗。

周衍眉頭緊皺,疼得冷汗涔涔,捂着左臂啞聲道:“蕭公子……”

穆笑笑尖叫一聲撲了上來:“師父!”

又被蕭綏朝着小腹一腳踹翻在地,穆笑笑又被踹得噴出一口血,這回連哭也不敢哭了,愣愣地擡頭看着蕭綏:“阿……”

“别叫我。”少年眼角餘光厭惡地像在看垃圾,提着還在往下滴着血的劍,朝着周衍當頭劈了下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喬晚立刻腳下運轉妙微步法沖了上去,擋在了周衍面前。

瞥見這猝不及防多出來的人影,蕭綏攻勢一偏,硬生生扭了個方向,深深地刺入了喬晚肩頭。

于此同時四周突然響起幾聲驚呼。

“蕭道友!”

“手下留情!”

“不可!”

轉眼之間,當當當幾柄飛劍立刻殺到,穩穩架住了少年手中那柄還在滴血的劍鋒。

聽到動靜趕過來的一衆昆山弟子們,一看癱倒在地上的穆笑笑和斷了一臂的周衍,還有捂着肩膀擋在了周衍面前的喬晚,紛紛傻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敢貿然開口,隻好看向了這風暴的中心,悄悄聯系了暗部弟子過來處理。

喬晚捂着淋淋滴血的肩頭,扭頭看了一眼神情巨震的周衍。

男人似乎做夢也沒想到,她會擋在自己面前。

後背頂着仿佛能洞穿自己的灼熱的視線,喬晚連眉毛都沒跳一下,半跪在地,眼神冷清的看向蕭綏。

“蕭道友,手下留情。”

蕭綏也沒想到喬晚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擋在了周衍面前,臉色陰晴不定:“讓開。”

喬晚身形穩穩的,這回,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沉聲又複述了一遍:“請蕭道友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蕭綏冷笑道:“你要替這對亂|倫的奸|夫|淫|婦求情?!”

這話一說出口,完全沒想到會帶給其他人多大震撼。

蕭綏盯了她一會兒,恨聲道:“他們這麽對你,你也要替他們求情?!!”

“我不是替他們求情。”喬晚平靜道:“隻是蕭道友你在這兒下手,可考慮過後果?”

後果?

這話就像一盆冷水,突然把蕭綏内心的怒火和恨意給澆滅了大半。

雖然行事沖動了點兒,但蕭綏也不是呆子。

在這兒殺了周衍和穆笑笑固然容易,但這事兒一旦傳出去,他大哥和蕭家肯定會淪爲其他人眼中的笑柄,到時候大哥和蕭家又該置于何地。

也就這一瞬的遲疑,想再動手已經動不了了。

聞訊而來的暗部弟子,團團将湖岸盡數圍住。

聽到玉簡上傳來的動靜,這回暗部弟子幾乎是傾巢出動。

人群中,袁六扛着大刀,目光沉沉地在蕭綏帶血的臉上掃了一眼,“小公子,住手吧,接下來就交給我們暗部來處置。”

瞥見這陣仗,蕭綏也知道這個時候再下手能得手的希望無異于微乎其微,少年笑了三聲,笑聲突然戛然而止,“今天留你們這兩條狗命,是爲了日後讓你們這對師徒生不如死。”

陰狠的眼盯緊了癱倒在地的穆笑笑和面色僵白的周衍,蕭綏面無表情地松開了手裏還在滴血的劍鋒。

就在這時,一把心平氣和的好嗓音突然在人群中響起。

“阿綏。”

蕭綏忍不住僵了,擡頭順着這嗓音看去:“大……大哥……”

蕭煥撥開人群走了過來,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不少,但依然不減風姿,更流露出了點兒準蕭家家主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從容和鎮定:“阿綏,到大哥這兒來。”

穆笑笑一身是血,六神無主地癱倒在地,目光瞥見蕭煥,眼神微微一亮,如同看見了救星,倉惶地撲了上去。

“蕭……蕭煥哥哥……”

青年溫和輕笑,看着扒在自己褲腿下的少女,溫柔地俯下身,在衆人一片嘩然中,憐愛地捧起了少女的小臉,指腹替她擦了擦臉上的血迹。

看着蕭煥的臉,感受到刺痛的臉頰上落下的輕柔觸感,穆笑笑不由怔住了。

青年眼神憐愛缱绻。

“蕭煥哥哥……”

蕭煥哥哥一定會聽她解釋的……

“蕭煥哥哥,我……”

卻沒想到青年突然冷下臉,面無表情地反手一耳光。

“賤()人,慎言。”

“蠢婦又在這兒賣弄什麽風騷?”

做完這一切,青年又恢複了之前那副從容有禮的模樣,仿佛之前說髒話的根本不是他蕭煥,彬彬有禮地站起身朝袁六微微颌首,帶着蕭綏轉身離去,連半個眼神也沒施舍給跌坐在地的穆笑笑。

倒是經過喬晚的時候多看了她一眼,笑道:“小姑娘,你真會替我找麻煩,倒叫我輾轉反側,寤寐思服了。”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又齊刷刷地落在了喬晚臉上。

操。

被算計了。

喬晚沉下眼。

就這簡簡單單卻又暧昧不明的一句話,立刻把她架上了火堆,在這頹勢之下,反将了她一軍,蕭煥真是好急智,好算計。

不過,接下來的事情,就平穩許多了。

袁六走到喬晚面前,看了她一眼,伸出了手:“沒事兒吧?”

喬晚搖搖頭。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穆笑笑和周衍身上,但一時半會兒都不敢開口多問。

蕭綏爲什麽暴起殺人,亂|倫又指的是什麽意思?

喬晚搭上手,袁六穩穩地一把把她拽起,“先去包紮。”然後又吩咐暗部弟子去清場封鎖消息。

就在喬晚轉身準備就走的那一刹那,周衍的嗓音突然響起,男人緩緩站起,清冷的視線落在了她身上。

這個時候,周衍基本上已經适應了左臂上的劇痛,畢竟之前在北域戰場上的時候,他受過比現在更嚴重的傷,隻不過還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難堪,高高在上的玉清真人終于跌落凡塵。

那雙眼緊緊攫住了喬晚的臉,隻爲剛剛願意擋在自己面前的,卻一直都被自己忽視的徒弟而動容。

但喬晚隻是平靜地轉過身了,和之前一樣客氣有禮:“請真人先養傷,餘下的事你我慢慢再談。”

……

“這回你可是捅了大簍子了。”

留影球上的君采薇意味深長地盯緊了她。

看着面前這留影像,喬晚臉不紅心不跳淡定地裹着肩膀上的紗布:“是嗎?”

“如今蕭綏也被扣下了,穆笑笑和玉清真人名聲一落千丈,而真人對你感情更進了一步。”君采薇頓時發出一聲輕笑。

行啊,一箭三雕。

不過看喬晚這平靜的臉色,或許還在謀劃着什麽,不止這三雕。

自認爲對修士們沒啥好心眼的君采薇看見昆山打成了一團,說實話,心裏其實還是挺痛快的。

不過有的人這個時候恐怕心裏就不痛快了。

雖說暗部弟子來得及時,封鎖得也及時,但架不住修真界消息傳得快,轉眼之間,小道消息就已經傳遍了整個昆山。

而當晚,由于陸辟寒例行去栖霞峰複診,不過來遲一步,玉清峰就已經變了天。

玉清真人竟然和自己門下弟子,蕭家的準兒媳“穆笑笑”有私情!!

師徒亂|倫啊!

還有比這更勁爆的消息嗎?!

而在栖霞峰上某間客房裏,穆笑笑面色灰敗。

來來往往的栖霞峰醫修弟子雖然不說,但透過眼裏的神情,明顯能看出那是看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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