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9章：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謝鸢還想說什麽，卻聽上官汐道：

“鸢姐姐，下堂課算術考試，你準備好了嗎？要不要回去複習一下？你若考砸了，李言說不定會嫌你成績太差不願教你。”

一想到算術考試，謝鸢心裏一個激靈，再也顧不得明日了，先把今天給扛過去才是最要緊的。

不等上官汐再開口，她一溜煙地溜走，臨時抱佛腳去了。

翌日，八月十八。

一大清早，司宸便坐着馬車，親自到謝府門口接人。

謝鸢那個氣啊。

她恨不得把汐兒藏起來。

可是沒辦法啊，誰讓司宸是皇上身邊的大紅人呢？

更何況，汐兒顯然已被司宸的美色所迷，重色輕友，她想留也留不住她。

司宸接了上官汐，命車夫直接趕往皇陵。

上官汐對皇陵充滿了好奇，一雙清亮的眼珠子骨碌碌轉個不停，不時地望向車窗外。

司宸低聲道：“你先休息一會，到了我叫你。”

上官汐道：“我不累，我就想多看看外面的風景。”

“好。”

司宸将車窗簾子徹底掀開，道：

“我陪你一起看。”

上官汐輕笑着點點頭，然後取出兩顆牛奶糖，剝開一顆塞自己口中，另一顆遞給司宸。

司宸沒有接，努了努自己殷紅的唇。

上官汐秒懂。

這孩子，等着她給喂食呢，真是越活越年輕了哈。

不過話又說回來，八歲的孩子，撒嬌也是應該。

這個時候不疼着他點，等年紀大了，隻怕早已各奔東西，想疼也沒辦法疼了。

上官汐剝開糖果紙，将牛奶糖塞進司宸口中。

隔着糖果紙，他殷紅的唇貼着她雪玉般的指腹，彼此感覺到對方軟得不可思議。

進入皇陵，莊嚴肅穆的氣息撲面而來。

上官汐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體，面上的笑容也跟着斂去，靜靜地感受着皇家的威嚴和死亡的神聖。

司宸突然握住她的手，問：“怕不怕？”

上官汐擡眸，一臉不解。

司宸道：“怕死嗎？”

上官汐道：“那要看是怎麽死的了。”

這次，換司宸一臉不解地望着她了。

上官汐淡淡地解釋：

“此生，如能死得其所，自然是不怕的。”

司宸又問：“何謂死得其所？”

對上官汐來說，死得其所指的，當然是曆劫成功了。

若能曆劫成功，怎麽死都無所謂。

但是這話，卻不能跟司宸講，否則司宸肯定以爲她腦子有問題。

上官汐沉默了一會，道：

“爲社稷江山，爲黎民百姓，舍得一身剮也是無妨。”

如果是那樣的死法，應該算是曆劫成功了吧？

望着上官汐絕美而又堅決的小臉，司宸有些自慚形穢。

身爲太子，他并沒有上官汐這樣的偉大胸襟。

他此生所求，不過就是八個字：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馬車在一座恢弘的皇陵前停下。

那裏，早已站滿了人。

司宸帶着上官汐上前行禮。

先是叩拜皇上，行君臣大禮，再是拜見司家的各位長輩。

上官汐跟着司宸一一行禮，頗有一種小夫妻見長輩的錯覺。

禮畢，便是祭拜大禮。

隆重，莊嚴，而又肅穆。

氣氛更是沉寂而又凝重。

一如既往。

然而，因爲上官汐的加入，這一次，與往昔有了不同。

上官汐親手寫了一紙祭文，當衆吟誦。

祭文初始，是帝後青梅竹馬的純真感情，帶着歲月的清香，唯美得仿佛一卷詩，一幅畫。

中間部分，是皇後爲國爲民，殚精竭慮，忠肝義膽，沒日沒夜的付出。

她研究農業，不但幫助皇帝制定了很多有利于農業發展的政策，而且發洪水時，她還親臨水災地區，爲治理水患做出了巨大貢獻。

外敵入侵時，她随夫出征，九死一生，無怨無悔。

最後講的，自然是她的死亡。

講到死亡，總讓人絕望。

但上官汐卻文風一轉，硬是在死亡中開出了絢麗的花朵。

死亡，自然是冰冷的，但她竭盡一切所能，想爲她深愛的孩子撕開一條血路的執念，卻是溫暖的。

盡管那條小生命最後随她一起去了，但她此生無憾。

她走了，但她的愛卻永遠留在了這一方土地上，與天地共存。

上官汐寫的祭文，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誇張的描述，有的，隻是如涓涓細流一般的赤子之心。

吟誦到最後，上官汐的眼睛紅了，眼淚早已打濕了整張小臉，因爲聲音哽咽，她中途還斷了幾次，但在場沒有一個人因爲她中途斷了而發出一絲聲音，現場一直都靜穆莊嚴，哪怕沉默，也沒有中斷這樣的氣氛。

結束後，上官汐焚毀祭文，告慰先皇後在天之靈。

司宸靜靜地跪在母親的陵墓前，在心中默默地與母親傾訴：

母親，今日是八月十八，你的忌日，我的生辰。

當年，你身中寒毒，九死一生将我生下，所以在我看來，我就是那高舉屠刀的劊子手，親手砍斷了你的生路。

我痛恨自己，厭棄自己，卻又不敢去死，因爲，我是你用命換來的，我有什麽資格去死？

我絕望而又無奈地活着，直到，遇到了上官汐。

遇到她後，我終于明白，死亡，是結束，也是開始。

你走了，将我帶來這一片孤獨而又腌臜的世界。

無論我有多麽不情願，生命之旅，卻已開啓。

怕我孤單，你在離去時，将上官汐送了過來。

八月十八，你的生命結束，我和她的生命卻開始了。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不生不死，不死不生，這是愛的循環。

從今往後，我會好好活着，與她一起。

你在世界的另一端，也請安息。

祭拜結束，皇帝帶着一群人去吃齋飯。

吃完齋飯，此次祭拜便宣告結束，大夥各忙各的事。

上官汐帶着司宸去采菱，去摘野果子，漫山遍野到處跑。

他們還一起去觀潮，一路上還買了很多零食。

夕陽西下，倦鳥歸巢。

上官汐打算和司宸告别，回家看書修煉，卻聽司宸突然說道：

“聽說，你在香橼村有個山莊。”

上官汐一臉驚愕。

司宸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八卦了？

連這都能聽說？

她茫然地點點頭，道：

“是啊，李言家就在香橼村，我那山莊叫香橼山莊，和他家挺近的，怎麽了？”

司宸：“我想去看看。”

上官汐：“這有什麽好看的？我那香橼山莊，哪能跟你手上那些莊園相比？隻怕你看了之後要失望。”

司宸：“聽說，香橼村主要種植香橼，你那山莊有很大一片土地都用來種植香橼了，是不是？”

上官汐笑道：“原來你喜歡香橼啊？”

司宸解釋：“談不上喜歡不喜歡，隻是聽說，香橼的氣味對身體有好處，所以我想過去感受一下。”

上官汐失笑：“你什麽時候也開始研究醫學了？”

司宸：“略懂皮毛，你别嫌棄。”

上官汐輕笑着打趣他：

“所以，你小小年紀，已經開始養身了嗎？”

司宸理直氣壯地點頭：

“怕老得太快，被你嫌棄。”

上官汐仰天無語。

她什麽時候嫌棄過他了？

再說了，夫妻之間，一般都是男大女小，同齡的不多，該擔心老得快的人應該是她才對。

如今世上，老夫少妻到處可見，老妻少夫卻從來沒有。

呸呸呸，她想到哪兒去了。

什麽夫妻不夫妻的，她和司宸永遠都不可能成爲夫妻。

上官汐深吸一口氣，摒棄心中雜念，笑吟吟地望着司宸道：

“走，上馬車去，我們這就去香橼山莊逛逛，順便在那吃晚飯。”

司宸唇角輕勾，牽起她白嫩嫩的小手道：“好。”

等兩人趕到香橼山莊時，天已經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