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7章：不甘心隻會導緻更大悲劇
笑着笑着她便低聲啜泣起來，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喬德海，你以爲隻有你悔不當初嗎？我比你更悔恨！我恨我自己，被嫉妒蒙蔽了雙眼，看不清現實的一切！我高估了你喬德海！我自一出生便是長女，自打我有記憶起，我娘便一直都在忙着生孩子，家裏十幾個妹妹，全賴我照顧，那時候，我也還隻是個孩子啊，我也還需要父母疼愛，可我不得不照顧妹妹們，否則我就會被活活打死。最後，我娘終于生了一個兒子，可那個時候，家裏已經窮得揭不開鍋了，爲了給弟弟上等人的生活，爹娘将十幾個女兒全都賣了，連剛剛學會走路的幺妹都不放過。看，你們男人多了不起！爲了能讓兒子吃得好點，穿得好點，做父母的，竟能狠心賣掉十幾個女兒！所以從小我便覺得，男人，無所不能，是這世間最能幹的人！十幾個女人合起來，也比不上一個男人！可我萬萬沒有想到，喬德海你竟如此無能！你堂堂男子漢竟還比不過一個林氏！偌大的家業啊，林氏一死，你居然全都敗光了！你是男人啊！你怎麽會這麽沒用啊！”
面對李珍珠的指責，喬德海呐呐地道：
“你幹嘛嫉妒林氏啊？我對你比對她好多了。你應該知道，我真心喜歡的人是你，林氏拿什麽跟你比？你有什麽好嫉妒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珍珠再次爆發出一陣狂笑，笑聲蒼涼，仿佛冰冷的鐵錘，帶着重量，狠狠捶在人心上。
“喬德海，你這是在跟我說愛嗎？你以爲，我毒殺林氏，是因爲争風吃醋？你真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就你那德行，也就隻有林氏瞎了眼會看上你。我之所以委身于你，從來都不是因爲愛，而是因爲我沒得選擇。誰都知道青樓是個吃人的地方，很多女人進去沒多久就會死在那，可做父母的，賣女兒的時候，青樓乃是首選之地。”
人群中，有一婦人附和道：
“那是肯定的。青樓給的價錢高啊。”
李珍珠接過話茬道：“所以，我們姐妹十多人，全都被我爹娘賣去了青樓。在我遇到喬德海之前，過的都是非人的生活。遇到喬德海，我知道我機會來了，我當然要拼了命攀上這棵大樹了。愛？那是什麽鬼？連自己的親生父母都不愛自己，别人又怎麽可能愛自己呢？”
喬烙早已轉過身，靜靜地望着她發癫發狂聲嘶力竭地嘶吼悔恨。
母親，九泉之下，你都看到了嗎？
她覺得，此時此刻，母親就在她身邊，像她一樣，靜靜地看着眼前這一切。
喬爾海不信。
李珍珠怎麽可能不愛他呢？
他咬着牙反駁：
“如果你不愛我，那你爲什麽要嫉妒林氏？”
李珍珠幽幽然地道：
“因爲她擁有我渴望了一輩子也得不到的東西，而且，我清楚地知道，那東西，今生今世，無論我多麽努力，我都是得不到的！”
衆人好奇地追問：“是什麽東西？”
李珍珠苦笑一聲，頹然無助地道：
“父母的愛。”
衆人一陣唏噓。
李珍珠倒在地上，淚如雨下，聲音哽咽：
“從小母親就對我說，要怪隻能怪自己身了個女兒身，所以自小我便知道，女子是這世間最低賤的存在，對此，我深信不疑。可是，林氏明明也是女子啊，爲何她母親不再繼續生兒子了？林家那麽有錢，爲何她父親不納妾多生幾個兒子？這麽有錢的人家生了一個女兒就不生了？萬貫家财全部都是林氏的！同樣身爲女子，爲何她就那麽好命？在見到林氏的那一刻，我心中的信仰徹底崩塌了！她成了我的心魔，我必須殺了她！可我萬萬沒有想到，喬德海竟那樣無能！我以爲，殺了林氏後，我掌管家中财物，日子肯定比以前更風光，誰知沒多久，那麽大的家業，竟然全都被喬德海那個廢物給敗光了！”
喬烙靜靜地聽着，眼前仿佛浮現出母親溫柔的笑臉。
兒時的記憶早已模糊，隻剩下如白霧般稀薄的影像。
想起往昔，李珍珠又悔又恨：
“從小，爹娘一心渴望兒子，所以我從小對男人充滿崇拜。可萬萬沒有想到，原來，這世上有些女子，竟比男子還要能幹。早知如此，我當初肯定一心一意對林氏好。我做了那麽多，不就是想要過上好日子嗎？可我居然親手毒殺林氏，徹底結束了自己的好日子。我真是愚不可及。如果當初我沒有殺死林氏，如今的我，一定是住着豪宅，吃着山珍海味，穿着绫羅綢緞……”
說着說着，她的眼神慢慢潰散，思緒也跟着恍惚起來。
眼前的一切，光怪陸離，漸漸變得虛幻。
她仿佛真的回到了過去。
林氏還是那麽溫柔能幹，把家裏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
喬德海雖然風流，但也就是納幾個小妾，養幾個外室，和狐朋狗友逗逗蟋蟀吹吹牛。
有林氏賺錢養家，喬德海成天玩樂，根本就沒興趣打理家裏的生意，也就沒有機會敗家，喬家一直穩居漓州首富。
她因爲在青樓時喝了太多避子湯，所以沒機會懷孕，但也正因爲此，後院但凡有孩子出生，她都當寶貝一樣幫忙照顧。
特别是喬烙。
因爲她是喬家第一個孩子，所以沒有子女的她，把她當眼珠子一般疼愛。
喬烙雖是女子，但巾帼不讓須眉，小小年紀便能幫着林氏打理生意。
随着喬烙一天天長大，喬家的生意做到了京城。
在喬烙十六歲那年，喬家從漓州首富變成了全國首富。
她還邂逅了謝家大公子謝澤，在京城貴女們豔羨的目光中，風風光光嫁到了謝家。
成親那日，是她親手給她化的妝。
因爲林氏不擅長打扮，而她在這些年，養尊處優，所有精力都用在了打扮上。
她化的妝，京城第一。
喬烙出嫁後不久，喬德海因爲縱欲過度死了，喬烙的弟弟繼承家業，其實也就是名義上繼承一下，一點也不影響喬家經營。
因爲喬家一直都是林氏和喬烙姐弟在經營。
喬德海一死，喬家後院的女人，年輕的全都改嫁了。
她因爲年齡偏大，自知找不到好的了，便一直留在喬家生活。
不到三年，那些改嫁的小妾，死了大半。
剩下幾個沒死的，全都逃回了喬家。
沒有了男人，幾個老姐妹種種花美美容逛逛街搗鼓一些美食，幫着照顧家裏的小輩，每日裏歡聲笑語的，日子過得舒心又踏實。
直到她死，喬家依舊還是全國首富，家裏的晚輩個個有出息。
李珍珠倒在地上，悄無聲息地閉上了眼睛。
她的唇角高高揚起，眉梢眼角都在笑，一臉滿足。
侍衛上前摸了摸她的鼻息，發現她氣息全無，早已死去。
衆人唏噓不已。
李珍珠是因爲心力交瘁，悔恨不已，情緒波動過大而死的。
對李珍珠來說，就這樣死了，倒也是一件好事，起碼沒被砍頭。
李珍珠死後，喬德海又來謝家鬧過幾次。
人總是同情弱者的。
喬烙的苦，他們沒有看到。
但是喬德海的苦，大夥卻看得明明白白。
于是，輿論開始同情起喬德海來了。
不少百姓覺得，喬德海再不好，總歸也是喬烙的父親。
謝家又不是沒錢，爲什麽不養他？
可喬烙态度堅決，說不養就是不養。
最後，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喬德海在饑寒交迫中死去。
得知消息後，喬烙沒有給他收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