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高大的身影瞬間躍過景瀾身邊,一向沉穩的步子跌跌撞撞地沖向門邊。
嘭。
包房的大門打開,又狠狠關上,巨大的聲音震得房内的景瀾渾身一顫。
但也隻是片刻,她聽着走廊上淩亂的腳步聲,卻眯起眼睛勾起嘴角詭異地笑了出來。
人人都說,姜還是老的辣。
她雖不願意承認自己老,但她說過,跟她鬥,一朵從小被保護在溫室裏的小花朵,怎麽可能赢得過她?
即使時隔九年,十年,她想要的男人,就一定能得到!
......
淩晨時分,燈火通明的酒店大堂裏,忽然傳來一陣響亮的異聲。
守在前台值班的男女聽到聲音回過頭,就見身材高大的戎賀,跌跌撞撞地電梯裏沖了出來。
步伐慌亂,神色緊繃。
這麽些年,從霍欽衍的特助到如今的戎家二少,衆人從來隻見過意氣風發,矜貴桀骜的戎賀,何時見過他如此狼狽的時候?
兩個男女看出他的不對,急忙從櫃台出來,慌慌張張地朝他走去。
“戎先生您怎麽了?要不要......”
“滾!”
他看都未曾看前台男女一眼,一把伸手推開他們,風一般地往外沖,一路到了停車場。
打開車門坐進車裏,發動引擎,隻短短片刻的時間,黑色車子就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
淩晨的街頭無人,車子開到最大碼,發了瘋的講遊龍般發出一陣陣肆意尖銳的轟鳴。
戎賀繃着身體,一雙冷光洶湧的眼睛死死地注視着前方。若是他低頭,就會發現自己一直放在方向盤上的手,隐約還在發抖。
車在飛速往年奔,可此時男人滿腦子回蕩的,就隻有一個事實——
傅顔流産了,他和自己始終放在心尖上疼愛的女人的第一個孩子,沒了。
他也更清楚。
從前他總以爲傅顔的肚子裏有孩子,即使他真的做出什麽不可原諒的事情,隻要有孩子的牽絆,他們就一定還有可能。
可現在,孩子沒了,這也就意味着,他和傅顔之間的感情,很可能伴随着他的背叛和失去孩子,而......
戎賀的眉骨狠狠跳了跳,整個人似乎還被一股強大而森寒的力量攥住,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他想起他們還在相愛時,小丫頭無意間說過的話。
“我是年紀小,可不代表我沒有原則不懂愛。”
“大叔,我愛你時候會全心全意,不顧一切。但若你傷了我,背叛我,即使再痛,我也一定會放下你,一定!”
戎賀心中一痛,緊握住方向盤的手狠狠一抖。
嘀——
正值十字路口,身側不遠處忽然響起一聲尖銳的喇叭聲,一道刺眼的白光朝着戎賀的方向瞬間刺了過來。
他猛地擡頭,伴随着白光猛地逼近,渾身一僵,瞳孔也跟着劇烈收縮起來。
反應過來在用力打轉反向盤,一切也都來不及了......
嘭——
兩車相撞的嘶鳴聲劃破天際,在黑暗褪去黎明來臨之前,尖銳地響徹了整個城市的上空。
世界仿佛被狠狠震顫了下,又在幾秒後迅速恢複了平靜。
空氣裏濃煙四起,求救聲,電話聲,哭喊聲,伴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緩緩地在四周彌漫開來。
在這些慢慢弱化的聲音裏,一道虛弱血腥的聲音,緩緩地傳了出來。
“傅顔......”
隻兩個字,便悄無聲息地被四周的聲響給徹底吞沒了。
......
“啊——”
傅顔一聲尖叫,滿身冷汗從昏迷中驚醒了過來。
她做了場噩夢。
夢裏有火,有濃煙,有連綿不斷的哭聲。
她仿佛置身在迷霧深處,隻聽到那個男人在迷霧深處不斷喊着她的名字,低沉的,輕喚的。
可任憑她如何努力,她始終在迷霧裏徘徊,怎麽都看不到他,更抓不到他。
她的動靜太大,直接驚到了正站在窗邊打電話的南慕瓷。
南慕瓷見她醒了,正打電話的臉色一僵,低聲說了幾句,急匆匆地朝她走了過來,擔心地看向她那張蒼白無血色的臉。
“顔顔,你......”
傅顔閉上眼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渾身的力氣像是頃刻間被抽幹了似的往後靠去。
“嫂子,我沒事,不過就是一場噩夢罷了。”
說是如此,她卻顫巍巍地擡手覆上自己的小腹,想說更多,卻無聲無息地流了眼淚。
該是任誰都沒想到,年輕女孩異常飛蛾撲火的愛情,到底是成了一場空。
此時的傅顔面如蠟紙,臉色憔悴,那雙瑩潤着水光的眸子裏,有着難以釋懷的暗色。
看着她,南慕瓷隻剩下心疼。
默了半晌,南慕瓷的視線從傅顔臉上移開,無聲無息地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輕輕地說了聲。
“事到如今,你什麽都不用想。把你的身體調理好,不要落下病根,不要讓我和你大哥擔心。”
南慕瓷說着,不知爲何忽然一把緊緊地拉住了傅顔的手,看着傅顔瞬間就紅了眼。
“顔顔,無論如何,不管發生什麽,你都一定要好好的。否則别說是跟爺爺,連對......”南慕瓷明顯一頓,有些難以自控地哽咽出聲,“都沒發交代。”
傅顔神色微怔,任由南慕瓷拉着,微一側臉,便看到了她那雙通紅的眼,就連她握住自己的那雙手,似乎都在隐約發着顫。
“嫂子?”
傅顔心裏一驚,心頭頓時升出了一股不好的感覺,皺眉定定地看向南慕瓷。
“出了什麽事,你這是怎麽了?”
南慕瓷頓時一驚,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外放得厲害,一下子反應過來松開傅顔的手,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
“沒,沒什麽,嫂子就是看你這樣,太心疼了。”
傅顔依舊看着她,沒動,“嫂子,我已經不是孩子了,有什麽不得了的事情,是不能對我說的?”
她說着,忽然扯唇嘲諷地輕笑了起來。
“這幾天,我把最諷刺最無法接受的事情,都一一經曆過了。你覺得對現在我來說,還有什麽,是不能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