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向席還站在原地，燈光将他的影子拖的老長，他略微低着頭，掩了整張面容，隻是偶爾擡起手，将夾在指間的煙，送往嘴邊。
觀察了兩旁的行人，本就人煙稀少的道路，确定沒有熟悉的面孔，秦暖才收起手機，往顧向席的方向走去。
就在距離男人還有五米左右的時候，顧向席忽然丢了煙，轉過身，走向巷子的深處。
秦暖頓了一下，面露疑色，還是跟了上去。
這條巷子很窄，路燈很暗，要不是前邊有顧向席，秦暖一個人絕對不敢走在這種空無一人的小巷裏。
走了近百米路，顧向席總算停下來，他轉過身，神情平淡地望着身後的人。
秦暖的步子沒有顧向席的大，穿着高跟鞋的她，幾乎是小跑着跟在後頭。一路小跑過來，她的氣息有些喘，做了幾次深呼吸，平緩下來，才掀起眼皮，對上顧向席的臉。
男人的頭頂上，正好有盞路燈，昏暗的光影下，他完美的臉部輪廓不似平日的棱角分明，略帶些柔和，也少了令人望而怯步的壓迫感。
在飯店裏，秦暖沒有正經跟他對視過，這麽一望，眼尖的發現，他眼下有抹淡淡的烏青。
顧向席的睡眠少，精神卻出奇的好，這般明顯地挂着黑眼圈，帶着疲憊的模樣，她還沒有見過。
想到今晚他先是打翻杯子，又是灑了燙，會不會是他工作過于勞累的緣故？秦暖心一急，問出聲：“V市的工作是不是很忙？經常加班嗎？”
V市的工作幾天前就結束了，何來加班一說？顧向席不明白她怎麽扯到這方面來了，就聽秦暖接下去說，“我看你精神不大好，是不是工作遇到煩心事了？晚上好像心不在焉的，打翻杯子，還灑了湯……”
原來，她以爲今晚的兩次失誤，是他工作忙精神不好……
顧向席一時無言，他打翻杯子，是不想那群人再讨論她跟許藝淩什麽情侶什麽般配。灑湯，就更故意了，她不肯吃他夾的菜，憑什麽要吃别的男人的？
但這些，他說不出口，也沒有說的資格。
難不成，要對一個不愛他的人說，我吃醋，我不喜歡你跟别的男人好，連什麽狗屁熒幕情侶也不行？
顧向席看着秦暖，等她将話說完了，才出聲：“V市工作已經結束了。”
結束？
結束了啊……
秦暖的心跳一滞，那句“那你要好好注意休息”便硬生生地卡在了嘴邊。
明明心裏是關心他的，希望他能注意休息，不要總熬夜工作，可是當聽到說工作結束了，秦暖的心底，卻有着說不出的難過。
V市的工作已經結束，那麽接下來，顧向席會回S市吧？
劇組的拍攝，需要四五個月，将近半年的時間。如果他在V市，她還能企盼，兩地距離那麽近，興許兩人還有見上面的可能。
反正她的老家就在V市，就算他不會過來，她也能用回老家的借口，花四十分鍾高鐵趕過去。可一旦他回S市，那麽遠的距離，她不會去，他也不可能來吧？
說來真可笑，要早在十天前，秦暖得知有四五個月不會見到顧向席，她一定沒有那麽難受和失落，但現在，她的心髒一抽一抽的，絞痛的感覺，疼的她渾身發顫。
爲了掩飾失控，秦暖的眼珠子轉了轉，垂下眼簾，揚起笑開口：“剛才吃飯的時候，謝謝你啊。”
要不是顧向席的解圍，她真喝了那杯酒，現在應該是被扛着出來了。
說完了，秦暖等了片刻，沒有等到男人的任何回應。男人的沉默，讓秦暖有些疑惑，想起來，從進到這條巷子，顧向席就有點怪怪的，除了說過一句話，大部分時間，在傾聽她說。
忍不住地，她擡起眸，注意到顧向席的視線，不冷不熱地黏在自己身上。
這種眼神，秦暖早該看習慣了，此時接觸到，卻讓她身子一僵，莫名的緊張起來。她說錯話了？還是，她多管閑事了？
秦暖揪着衣服，慌亂地吞咽下一口唾沫，轉開話題，問出了正事：“對了，你找我來，是什麽事？”
聽到秦暖的問話，顧向席的眼底有着複雜的情緒，湧動了起來，但開口的聲音，卻清淡的沒有任何溫度：“還記得合約嗎？”
合約？他們兩人之間簽下的那份合約？
秦暖聽的不明所以，還是輕點了下頭：“記得。”
“内容呢？”三個字，顧向席的語調比剛才還要冷。
合約的内容很短，秦暖說不上能一字不落的背下來，大緻的内容還是很清楚的。但是，在這種地方，這種時間，顧向席問她記不記得合約的内容，是做什麽？
估計是看她一聲不吭地站着，顧向席的耐性不多，眼底緩緩彌漫上一層戾氣，很快就開了口：“說到這個份上，你還不知道我找你來做什麽？”
說到這個份上……
秦暖反應再遲鈍，也能隐隐猜到他話裏的意思。
她的嘴唇狠狠抖了一下，想到合約裏那句兩年時間裏對顧向席言聽計從，不能違背，即使是……
不可能吧？秦暖極小幅度的扯了下嘴角，再怎麽樣，也不可能在這種地方……
她的眉心皺了皺，望着身前的男人透着寒光的臉，沒做聲。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她才極小聲的問：“你找我來，到底是什麽事……”
秦暖最後的“啊”字還未說出口，不知是等了太久不耐煩，還是她竟然還沒明白他的話，令顧向席不高興了，他眸色一沉，朝她走了過來。
“不要跟我裝傻！”顧向席揚起手，捏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拉住往前一推，秦暖整個人就貼在了牆壁上。
天氣轉暖，她穿的不多，撞在牆上的一刻，她明顯感覺到，接觸到凹凸不平的牆面上時，有兩塊石子擱在肉上，疼的她眉頭一皺，下意識想開口問顧向席要做什麽，就有股熟悉的熱氣，打在了她的臉上，然後，一句冰寒刺骨的話，傳入她的耳中。
“我找你，還能有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