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很想。

想去看看她的傷好點沒，想問問她是不是按時吃藥，想……就簡單的說說話也好……

可能是記憶的匣子被打開了，那些回憶，就再也不受控制，在顧向席腦海裏飛速的掠過，又在最重要的片段上，像是電影裏點了慢放的按鍵，一點一滴的呈現在他眼前。

直到耳邊傳來一句“老實告訴你吧，我跟她提了你，她也沒什麽……”，顧向席渾身一個激靈，記憶的畫面瞬間粉碎，他像是受了刺激般的，猛地沖到陳諾面前，擡着猩紅的雙眼，厲聲開了口，“我他媽說過讓你不許提我！不許提我！”

陳諾說到激動的地方，突然被他連着兩聲“不許提我”的怒吼，吓得整個人如同被點了穴般，靜止在了原地。

好半天，陳諾卡殼的腦子都沒想起自己接下去要說的話是什麽，他愣愣地站着，眼睜睜地看着顧向席煩躁的一腳踢開椅子，抓起桌上的煙和打火機，沖出門外。

顧向席關門的聲音極大，震的陳諾耳朵發疼，他捂着耳朵揉了一會兒，才回想起他要說的是，她也沒什麽反應……

房間隻剩下陳諾一人，起先他還苦思冥想席哥究竟爲什麽生氣，後來酒喝多了，什麽想法也就抛之腦後了。再後來，他開始奇怪顧向席爲什麽會有一箱酒。

顧向席很少喝酒，屈指可數幾次喝得多的，除去上次在金瑤醉了五天，也就剩下去年的……還有前年的……

随着浮現出的幾段記憶，陳諾隐隐地發覺起事情的不對勁來。

顧向席不像他，喝酒喝斷片的次數極少，可唯獨幾次喝斷片，都是嚴重到勸不住的地步，所以陳諾還能記得住。

仔細想來，前年的那次，去年的那次，每次喝醉……陳諾記不住具體時間，但能肯定，和今天的日子很接近！

難道這箱酒，是他要自己喝的？

陳諾盯着杯子，想到顧向席要他幫忙辦事時，愛酒的他，正好看到這箱酒，就随口說要拿酒來換，顧向席便答應了……

那麽現在的他，不會去買醉了吧？

陳諾清醒不少，擡手看時間，都晚上十點半了。如果他猜的沒錯，那顧向席晚上出去一喝，恐怕要喝到明早了。

他翻了半天口袋，才在酒箱子裏找到手機，電話撥過去，無人接聽。

人一緊張，難免會忽略一些重要的事情和警告，更何況陳諾還喝迷糊了。

他想都沒多想，給秦暖撥了個電話。

顧向席離開後，沒有目的地，驅車在街道上開着，他不知道自己該走哪條路，隻有漫無目的的前行，紅燈亮了就停，綠燈亮了就走。

回過神來時，已經從城北開到城西，身處在燈紅酒綠的酒吧一條街上。

夜晚的酒吧街非常堵，顧向席坐在車裏，等着前邊的長龍車隊，無意間，眼睛瞟到前邊有一家叫“暖陽”的酒吧。

他出神的望着，連前邊的車輛開走都不知道，身後的車按了兩聲喇叭，他阖了下眼，往前開去。

經過“暖陽”酒吧時，他的腦子一片空白，本能地靠邊停車，走進了裏邊。

或許是時間還早，這家酒吧裏人不多，台上的女駐場抱着吉他正在唱一首老歌，聲音悠遠纏綿。

顧向席沒等兩分鍾，侍者應他的要求，将一托盤的酒送上來了。

未等侍者開口，顧向席沖着他一揚下巴，然後點了下頭，“全打開。”

看着一瓶瓶被打開的酒，他沒有用酒杯，随手拎起一瓶，送往嘴邊。

與此同時，台上的女駐場的歌唱到結尾處，本該結束的她，卻沒有停下，反而音調一轉，一首截然不同的輕快愉悅歌曲從她的口中流出：“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顧向席的手一滞，已經觸碰到唇邊的酒，蓦地停了下來。

跟着台上的歌，台下的人也被感染，拍着手掌打節拍，一起跟着駐唱哼唱，唱到最後一句，女駐場揚了下手，指向靠窗邊的一桌，“今天是黃小姐的生日，祝你生日快樂，幸福開心。”

剛才跟着哼唱的黃小姐顯然不知道生日快樂歌是爲她唱的，捂着嘴，驚喜地望向她對面的男人。

緩緩地，顧向席放下了手中的酒，對着空氣，輕聲深情地說了句：“生日快樂。”

陳諾問他，去見一面，就那麽難嗎？

難，當然難。因爲今天，是她的生日，是他跟她第一次有肌膚之親的日子，她誤把他當成喬言的日子，也是他顧着自己的妒火，對她說出那些話，殘忍的希望兩個人都跌入地獄的日子。

本以爲回到S市後，至少這段時間他們都不會相見了，但距離今天的日子越近，他心底也就跟着越恐慌，接着，他鬼使神差地讓鍾叔訂了機票，趕過來了。然後，就是關行之告訴他，秦暖出事了。

以往的今天，他都是往自己肚子裏死命的灌酒，灌到喝不下去，醉地爬不起來才罷休。但今天，他面前擺着一桌子打開的酒，卻沒有想喝的欲望。

他不敢去送藥，甚至被秦暖聽到他的名字都不想。

想起來，他做過很多對不起，甚至傷害過她的事，但那一晚，是他至今都沒辦法面對的。

兩年來，費玲告訴過他，秦暖從來不過生日，每當在這一天，表面上，她跟沒事人一樣，照常生活，可是私下無人的時候，她就坐在角落裏，垂着眼簾發呆。去年，費玲說好像看到她哭了。

她哭了，她一定比他還不願意面對這一天吧。所以，他甯願讓她不要想起，最好，連他的名字都不要聽到。

顧向席在酒吧裏坐了很久，看着人越來越多，酒吧也越來越嘈雜，他招呼了服務員，掏出錢包，打算結賬。

拿錢包時，他順帶将手機也拿了出來，上邊顯示着12個未接來電。

他知道陳諾打過他電話，他不想接，把手機設置了靜音。

解鎖手機，點開未接來電，陳諾打了三個電話，剩下的九個，來自同一個人。

而這個人……

顧向席手一抖，以爲是自己看錯了，盯着手機看了整整一分鍾，還是不敢相信，未接來電上，挂着秦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