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讓秦暖看到他的可憐，所以總是用極端的方式，狠厲的語言，來掩飾自己的心虛，掩飾自己的難堪，掩飾自己内心深處的自卑。

甚至爲了可以多在一些日子在一起，他還故意将她找過去，對她說，找你，不過是我有需求。

可是，他做了那麽多，秦暖還跟他說，謝謝……

這是她宛若噩夢般的日子啊，是她痛苦到去逃避不願再過生日的日子啊，是她在無人之下偷偷流淚的日子啊……

她沒有罵他，也沒有逃開，而是真誠地跟他說了，謝謝。

顧向席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掐住一般，有些喘不過氣。

爲什麽這些年來，他自私地做了許多錯事，她卻可以大大方方的跟他說謝謝？還有上次也是，因爲他，她高燒到昏迷，月事疼到面色慘白，可卻簡簡單單的原諒了他……

顧向席說不出來現在是什麽感覺，隻覺得心很疼，很疼……

秦暖看着男人的臉色，逐漸的變白，到最後連血色都沒有了，剛才不是好好的嗎？這是怎麽了？不會是身體不舒服吧？

她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問了句：“你沒事……”

她的手指不過剛觸碰到他的胳膊，顧向席整個人仿佛觸電般地驚了一下，猛地一擡手，将她推了開去。

秦暖往後踉跄兩步，後邊沒說完的“吧”字，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處，臉上浮出了些許難堪和無措。

揮手的刹那，顧向席回過神，難以置信地看了自己的手兩秒，急忙走上前詢問：“沒事吧？有沒有碰到你的傷？”

秦暖垂着眼眸，搖了搖頭。

顧向席盯着她看了一會兒，确定沒什麽事，便說：“走吧，我送你回去。”

車子裏，兩人沒有說一句話，顧向席剛才想了太多事，本就胸悶，在安靜狹小的車内，整個人更壓抑了。

偷偷地，他側目望了眼身旁的人，她低垂着腦袋，從坐上車開始，就沒有出過聲。她這副規規矩矩小心翼翼的模樣，讓顧向席覺得有股氣堵着，很煩躁。

他最生氣看到她這副樣子，明明跟别人在一起的時候，不是這個樣子的，偏偏隻有對他抗拒，害怕他，抵觸他！

要是換做以前，他會氣得脫口而出一句難聽的話，來掩飾住自己的妒忌，掩飾住想要得到如同别人那樣待遇的可憐。但現在一想到做那麽多傷害她的事，她還能幾次三番的原諒他。再大的火氣，也發不出來了。

顧向席稍稍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張了好幾次嘴，才勉強問出話：“剛剛是不是碰到你了？疼嗎？”

安靜了太長時間，秦暖顯然沒反應過來他的話，轉過頭傻傻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搖頭：“不疼。”

打開了話匣子，顧向席的心情好像也沒有那麽糟糕了，他減慢下車速，微微的呼出口氣，“我是在想事情，不是故意要推你。”

他這是……在向她解釋嗎？

秦暖心底浮起幾縷慌亂，但很快又有更多的甜蜜，跟着一起溢了出來。她以爲他是不想讓她碰到，才将她推走的。她還很難過得不敢再出聲打擾他，低着頭一直沉默到現在。

欣喜的感覺，讓秦暖的嘴角彎了彎，又搖了搖頭，語調肯定地說：“沒事的，一點都不疼。”

許是心情變好的緣故，秦暖整個人也沒有那麽拘謹，換了一個舒服點的姿勢，結果往後仰的時候，後背硌到一塊硬物，這才想起來，上車時把禮物放在座椅邊上後，就顧着發呆給忘記了。

秦暖伸手将禮盒拿出來，本能要去打開的手，在注意到盒子上的品牌名字，頓了下來。這個牌子，她認識，是一個國際大牌，專做首飾，每件飾品隻做一件，世界上獨一無二，因此價格非常昂貴。随便一件小東西，都是七位數起步的。

她的指尖動了動，慢慢地将蓋子打開，盒子裏邊，是一條鑲滿了細碎鑽石的項鏈，很漂亮，很耀眼。

秦暖看了一會兒，伸出手，小心地觸碰過項鏈，又重新将盒子蓋回去。

顧向席不時關注着她的動作，見她将禮物打開隻看了幾眼，便将盒子蓋住了，心裏不免有些失落。

他直接踩了刹車，将車子停下來，“怎麽，不喜歡嗎？”

其實每年，顧向席都會爲她準備一份生日禮物，但從沒送出過。今年的禮物，他早早的備好，本以爲跟以往一樣，隻會是他一廂情願的準備，不可能的送出去。

不想唯一送出去的一次，她卻不喜歡……

秦暖捧着盒子，沖他笑了笑：“沒有，很喜歡，就是覺得太貴重了，我……”

以他們現在的關系，她沒有資格收到那麽貴重的禮物吧？這話，秦暖沒有說出口。

顧向席捕捉到了她的不安和難過，可更多的，是陷入她的笑容當中。

大多數時間，她看到他都是一副怯怯的模樣，别說對他笑，連正視他的膽量都沒有。可是剛才，她确确實實沖他笑了。

顧向席被她的模樣沖擊的心底一軟，後邊的話，怎麽都說不出來了。

好一會兒之後，他重新啓動車子，望着前邊的路，心情也跟着愉悅了起來。

……

在酒店休息到第十天，秦暖用着陳諾給的藥，傷已經好了大半，隻是許多處傷口還在結痂，樣子有些不好看。

好在拍攝的是古裝劇，衣服厚實，也看不出來這些傷口。

所以在陳諾确定過一遍沒問題後，隔天秦暖就回到了劇組。

之前，秦暖坐在片場不是看劇本就是跟費玲說話，基本不會去跟别人交流。而那些人，更不會跟她來主動說話，離她要多遠就有多遠。

可是從今早開始，秦暖覺得自己好像一塊吸鐵石，不斷地吸引着大家過來。

比如她剛拍完第一場戲，有個藝人的助理就端上了一杯上好的茶，說是他們家藝人專門送的。

接着到午飯時間，秦暖的盒飯早早地被放在她的椅子邊上，還莫名地圍上了一群人來跟她聊天。

在不斷的尬聊中，終于熬到下午的戲。而下午，就更誇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