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顧向席回來的一年半裏，第一次主動找她單獨見面，即使知道是爲了秦暖，不知爲何，費玲的心裏，還是有絲絲的緊張。

前邊的男人，正埋頭浏覽着文件，隐了半個身子，但費玲能感覺出，男人的氣場與平日不太一樣，似乎……透着一股疲倦。

她走上前，中規中矩地開口：“顧總，您找我。”

聞聲的顧向席，擡頭看了一眼費玲，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讓她坐，然後将手裏的文件合上，望着她的眼睛，問了句，“我帶你來顧氏時，你對我說的話，還算數嗎？”

費玲一愣，随即堅定道：“當然算數！在那種情況下，您能相信我把我救回來，我就認定了您，這輩子隻會在顧家做事的！”

在遇到顧向席之前的兩年，是費玲此生過的最狼狽最痛苦的日子。她跟着丈夫來到國外打拼十年，人生地不熟地，每天摸爬打滾，省吃儉用，把青春和精力全部奉獻給了他，可賺的錢越多，落魄的日子過得越光鮮，人也跟着變了。

她對丈夫那麽信任，哪裏會想到他會污蔑她在公司賬面動手腳，害她丢了工作，再把錢全部卷走離婚，讓她淨身出戶。

沒了信譽的她，很難再得到一份像樣的工作，兩年裏，爲了生存，她做過各種底層的工作，過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直到，遇到了顧向席。

是顧向席給了她重生的機會，雖說在他身邊待的不長久，但離開顧氏的念頭，她從沒有過。

顧向席盯着她眼睛沒動，好一會兒，他将手邊的文件遞過去，“那好，你看看這個，沒問題的話，就簽字。”

顧向席的臉色很蒼白，頭發也亂糟糟的，渾身一股煙草味，整個人隐隐有着難過和落寞的迹象。

費玲沒有揣測太多，接過文件，拉開身旁的椅子坐下，快速浏覽起來。可她才隻看了幾行字，眉頭就蹙起來疑惑道：“顧總，您這是什麽意思？”

爲什麽要給她那麽一大筆錢？

這些錢，足以抵過她一輩子的收入了！

顧向席靠在辦公椅上，閉上眼，靜淡地說出三個字：“先看完。”

費玲動了動唇，不再多言，認真地看起來。

二十分鍾後，她将文件看到差不多了，臉上的疑惑，通通被震驚所代替。

她給自己緩沖了一分鍾時間，才開口：“顧總，爲什麽要把暖暖的工作全權交給我？您回來了，不是應該……”

“你在她狀況最糟糕的時候，陪過她。”顧向席唇角微微顫了一下，睜開眼，直視費玲的眸子，“她相信你，一直以來你也做的很好，留在她身邊我放心。”

費玲着實不解，好端端的，他說這番話是什麽意思？

她将文件放下，舔了舔唇，謹慎地問出聲：“是不是上次的投票對顧氏産生影像，您沒時間處理暖暖的事了？”

他對秦暖這麽好，發生再大的事，也舍不得丢下她吧……

費玲越想越納悶，忍不住又開口，“還是您和暖暖吵架了？”

顧向席沉默了半分鍾，沒回答她的問題，開口的語氣和剛才一樣，如同吩咐公事般，沒有一點波瀾，“無論發生什麽事，你要确保她把《玲珑志》拍攝完，她沒有團隊沒有經濟公司，你要多幫她應付着，萬一遇到你解決不了的事，聯系鍾叔讓他處理。如果秦暖想要找經濟公司……給她簽環球影視。”

費玲安靜地聽完，愈發覺得不對勁，他把她留在秦暖身邊，就是想知道秦暖的狀況，這麽多年裏，她都是直接和他聯系，從不通過别人轉告。就算他再忙，看到她的消息，也是第一時間回複，怎麽突然間，要她去找鍾叔了？

況且秦暖簽經濟公司，環球影視是她第一個排除的，唐昕盈如今人氣雖有減弱，但一姐的身份還擺在那裏，再說祝鑫明是環球影視的股東。有這兩人在，即便是關行之願意幫秦暖，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小時護着秦暖周全。

讓秦暖簽環球影視，不是等于把她往火坑裏推嗎？

費玲知道他不會害秦暖，但還是問了句：“顧總，您爲什麽要安排這些？”

然而回應她的，是一片寂靜。

費玲不傻，長時間的沉默，她已經隐隐猜出他說那些話的意思，“您是不是要離開暖暖了？”

除了他離開這一點，她真的想不到，他爲何會把秦暖的事情全部交代出去？

費玲等了一分鍾，見他仍不願開口，更加認定心中的想法，她蹙起眉頭，語氣帶着些許難以置信：“顧總，作爲旁人我知道沒權利管您的私事，但這些年您對暖暖的感情我是看在眼裏的，您要是不喜歡她，當初就不會派我來照顧她，也不會提前從國外回來，更不會将她當成您生命一樣來維護，容不得她受半點委屈。”

女人的心思，到底是比較細膩。

鍾叔看不透的事情，費玲在那日傍晚夕陽下，望着在橘色的暖陽下，身上鍍了一層柔色的他，對她說的那番話，她就已經看的透徹，他有多看重這個女孩兒。

“其實我在您身邊工作的那半年，經常看您獨自一人坐着發呆抽煙，就猜到您心裏有什麽人放不下。後來在您要我回國照顧暖暖之前，我看到您抽屜裏放着的藥，我之所以什麽都沒問，就按照您的要求回國，對暖暖悉心照料，是因爲我真怕您想不開出事！”

“您那麽喜歡她，對她那麽好，好不容易能在她身邊了，爲什麽要離開？您舍得嗎？”

“夠了。”顧向席閉了閉眼，平靜淡漠的的臉上，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舍不得啊……但就是因爲舍不得，才更要狠心一點。

費玲嘴裏的話沒停，語氣還更嚴肅，“是不是您這邊出事了？您沒有退路了，才不得已把她推開？”

“費玲。”顧向席輕飄飄地說了兩個字，又陷入了沉默。

他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往事，靜了好一陣，忽然眸光一轉，清冷的嗓音帶着穿透人心般的力度：“既然你知道她對我多重要，就照我說的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