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翹愣了愣, 心裏蓦地浮起一種疑惑。
爲什麽又看到這個人?
似乎在幽冥界的望月島的那峽谷裏,自從在那邪異的綠光營造出來的幻覺中看到那一幕後, 仿佛隻要陷入魔障, 都會看到這個人。
她安靜地看了會兒,取出五行破障丹吞下。
在五行破障丹化作一縷藥香滑進喉嚨, 前方的黑暗突然如鏡花水月般破碎, 還有那白發黑衣之人, 甚至未來得及看清楚他的面容, 随之消失。
“阿娖?”
聽到耳釁的呼喚, 聞翹擡眸, 對上一雙滿含擔憂的溫潤眸子。她眨了下眼睛, 說道:“我沒事, 已經服下五行破障丹了。”
甯遇洲看她一會兒,然後伸手摸摸她的腦袋,微微一笑。
師無命擠過來, 好奇地問:“阿翹妹妹, 你陷入五行魔障時,看到什麽?”
聞翹自然沒理他,拉着甯遇洲的手就往前走。
走了會兒, 聞翹忍不住問:“夫君, 這五行迷心陣屬于什麽等級的靈陣?”
甯遇洲微微一頓,“它不是靈陣,它是一個仙靈大陣。”
“仙靈大陣?”在場的人俱是吃了一驚,靈陣和仙陣他們都明白, 但爲何是靈仙陣?難不成是仙靈結合的陣法?
“正是你們想的那般。”甯遇洲含笑解釋,“此乃仙靈相結合的陣法,可以用于下界,亦可用于上界,神魂越強的修煉者,越不受其影響。不過放在下界,确實是一個非常厲害的超品級大陣,無法将其破解。”
“爲何不能破解?”荊絕不解地問,雖然他不是陣法師,也聽說過陣法一道,若無法解陣,便可暴力破除。難不成下界的修煉者也無法破仙靈陣?
“既然是仙靈陣,與仙有關的陣法,唯一仙陣師才能破,下界沒有仙陣師。縱是元聖境尊者,也隻是元聖境,未能修及仙身,自然不能破。”
聽罷,衆人終于明白,怨不得天陣盟此次來了一位王級陣法師,但仍是要靠靈丹渡陣。
他們走了很久,甚至連聞翹都吞服過兩次五行破障丹,更不用說甯寄臣、宿陌蘭他們。
隻有甯遇洲和師無命一直沒有陷入魔障。
終于,前方荒蕪的灰色礫石地上,出現一塊黑色巨碑。
“快看,是那塊無字碑……”荊絕剛高興地叫一聲,就被人打斷。
“不是無字碑。”甯寄臣眯眼看過去,“上面有字。”
衆人加快速度,很快就靠近那黑色巨碑,隻見那黑色巨碑上原本被禁制隔絕的字清晰地顯示在世人面前:森羅聖殿。
黑色巨碑上出現這四個字,每一道筆鋒都深深地镌刻進碑石之中,形成一股奇特的韻律。這四個字明明不是如今修煉界的文字,但每一個人隻要看到它,腦海裏便自動明白它的意思。
“這是上古文字。”
宿陌蘭輕聲說,想起宿星谷裏那些上古流傳下來的石闆和玉簡,那些上古文字和它很像。唯一不同的是,宿星谷的收藏讓人看不懂,而這黑色巨碑上的字卻莫名地讓人看懂了。
看到這黑色巨碑,所有人都能肯定,這确實是上古洞府。
在他們抵達黑色巨碑時,又有一些修煉者陸續到來。
當看到甯遇洲幾人的身影後,他們暗暗松了口氣,明白他們終于渡過危險的五行迷心陣,來到真正的上古洞府前。五行迷心陣之兇險,沒有親身經曆過,是不會明白的,甚至某些時刻,他們以爲自己會死在那五行魔障之中。
這上古洞府果然很危險,光是府外的一個五行迷心陣就讓人卻步。
彼此客氣地打了聲招呼後,他們沒再耽擱,快速地越過黑色巨碑,朝前方奔去。
不久後,果然看到一座伫立在那荒地中的宮門,以及宮門前的一群修煉者,其中不乏元帝境人修和妖修。
看到這一幕,聞翹他們便明白,穿過五行迷心陣後,這些人都被攔在這宮門之前。
那扇宮門宏偉巨大,高聳入雲,黑色的門扉上,有寥寥幾道交錯的紋路痕迹,爲它添了幾分拙樸厚重的氣息。
此時宮門緊閉,從而也阻止那些修煉者們的步伐,隻能遺憾地止步此地。
“怎麽不推門進去?”有人不解地問。
正說着,就見一位妖尊上前,朝那宮門攻擊,宮門紋絲不動。
不僅是妖尊,還有元帝境的人修,也上前試着攻擊,但他們的攻擊對這宮門沒有造成任何的影響,依然穩固地矗立在那兒。
“怎麽回事?”
“不可能打不開啊。”
青魄妖尊沉思片刻,召來他座下的元皇境的妖修。
元皇境妖修試着攻擊,結果依然沒什麽變化。
妖修們攻擊過後不見效,便輪到人修,從元帝境、元皇境、元宗境和元靈境的人修都試過,依然沒變那門有什麽動靜。
“難道要元聖境尊者才能打開?”有人猜測。
這猜測一出,在場的人和妖修們面面相觑,魂獸大陸唯一的元聖境是妖主,可這會兒看來,妖主并不在。也不知道是他未曾得到消息,亦或是另有打算,反正在上古洞府的消息傳出時,妖主一直未曾露面,亦對此沒什麽表示。
都到這裏了,總不能回去請妖主出面攻門吧?而且就算他們想請妖主出面,也得有那本事去請才行。
想到這裏,赫連老祖和甄家老祖的目光不由落到還未出手的黎堯年身上。
黎堯年雖然不是元聖境,但他是一個劍修,一劍驚天的威力,堪比元聖境。
“黎道友,既然已來到此地,不如你也試試。”赫連老祖笑眯眯地說,“本尊記得黎道友的凝血劍正是嗜血而出,焚火而滅,劍意決然,正可一試。”
聽到這話,在場的修煉者目光熱切地看向黎堯年。
黎堯年看他一眼,沒說什麽,走到宮門前,祭出他的凝血劍。
暗紅色的劍身,宛若飲飽了血的血刹之劍,泛着烈烈赤焰之火,一劍破空而來,裹挾着彌天之威的劍意縱橫,落到那宮門之上。
然而這連元聖境尊者都要避讓的一擊,落在其上,宮門依然紋絲不動。
所有人目瞪口呆,森羅聖殿到底用什麽材料煉制的宮門,也太厲害了,分明就是不讓後人進去探險尋寶。
就在衆人瞪着那紋絲不動的門有些束手無策時,天陣盟的人走出來。
“這門上有陣法,需要破陣方能打開。”
說話的是天陣盟的蕭長老,他是一位王級陣法師,陣法師的眼力自然不是普通人所能比的,先前在衆人攻擊宮門時,他站在一旁觀察許久,終于看出這門上隐藏的乾坤。
紅媚妖尊嬌笑道:“既是如此,那還請蕭道友出手解陣。”
蕭長老意味不明地看這妖女一眼,沒有說什麽,走到那扇宮門前。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蕭長老身上,希望他能幫忙破陣。
蕭長老先是觀察宮門上那寥寥無幾的紋路,很快就心中有數,他朝在場的妖尊和元帝境人修道:“若讓本座來破陣,本座有要求。”
妖尊們危險地眯起眼睛,别人怕天陣盟,他們妖修可不怕,大不了打個你死我活。
元帝境的人修擔心這群妖尊們一言不合就打起來,赫連老祖趕緊出來和稀泥,“蕭道友所言極是,若是你能破解宮門上的陣法,你是最大的功臣,有什麽要求自可以提一提。”
蕭長老看向那群妖尊。
妖尊們雖然不愉,但想到他們現在被一扇宮門阻擋在外,知道隻要陣法師才能打開,亦隻好作罷。
先看看這人修的陣法師怎麽說。
蕭長老滿意地道:“進入洞府後,若是遇到寶物,本座要第一個挑選,同時洞府裏的寶物,天陣盟要占五成。”
“五成太多了,一成!”青魄妖尊怫然不悅,直接反對。
“四成!”蕭長老寸步不讓。
甄家老祖緊随着天陣盟,在旁支援天陣盟。
看着這群人和妖修還沒進洞府,就開始商量瓜分裏面的寶物,師無命他們突然覺得很無聊。
師無命道:“還不知道裏面有什麽呢,就談這些,是不是太早了?”
裴栖羽撇嘴,“現在談得再好,到時候還不是要打個你死我活?”
“就是,沒什麽意思。”聞兔兔附和。
荊絕聽着這三人的話,頓時覺得自己這次認識的朋友好像都很兇殘,行事不拘一格。
甯寄臣一家幾口都沒吭聲,有點懶得理會的意思,如師無命說的,談這些尚言過早。不過天陣盟如此也是有顧慮,不管洞府裏的情況如何,先談妥條件,屆時出現什麽問題也有個應對之法。
終于,天陣盟和那些妖尊、人修談妥了條件,蕭長老帶着幾名天陣盟的天級丹師破陣。
甄家的弟子守在旁邊爲他們護法,警惕周圍。
陣法師破陣之前,要先觀察、參悟陣法,這過程有長有短,端看陣法的等級,以及陣法師的能力。蕭長老是天陣盟的王級陣法師,雖然未能達到聖級,但已算是高階陣法師,到哪裏都極受人尊重的宗師級人物。
他站在宮門前參悟宮門上的陣法,耗費半日時間,方才睜開眼睛。
“蕭道友,如何?”心急的青魄妖尊問道。
蕭長老隻是元皇境後期,還未達到元帝境,但他的陣法天賦頗爲出衆,未及元帝境便能晉階爲王級陣法師。
爲此,這些元帝境的妖修和妖尊們都要稱他一聲道友。
“門上的陣法等級非常高。”蕭長老一臉嚴肅,“本座第一次所見,隻能先試着解陣。”
周圍的人和妖修聽罷,都明白他的意思,這森羅聖殿大門的陣法之難,連王級陣法師也沒有把握,隻能先試試看。
雖然心裏有些急,可他們也知道這事急不得,如今除了指望陣法師破陣外,别無他法。若是像其他的大陣,直接暴力就能進入,他們也不會如此束手無策。
在場的人修和妖修隻能再次按捺下來。
在蕭長老帶着天陣盟的陣法師去破陣時,越來越多的修煉者抵達。
這些修煉者的模樣看起來十分狼狽,可見在五行迷心陣中吃盡了苦頭,就算有五行破障丹幫助,還是讓他們經曆過太多的五行魔障,滿臉疲憊不堪,連神魂亦有些傷到。
陷入的魔障太多,縱使能及時清醒,也會對識海和神魂有所隕傷。
這些人終于順利地來到這裏時,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說宮門打不開,紛紛隻能歎了口氣,找地方坐下休息,調整自己的狀态。
連用來守護洞府的五行迷心陣都如此厲害,他們都不敢想像這森羅聖殿裏到底有多可怕。
聞翹他們也找了個地方坐下休息。
雖然最近甯遇洲在魂獸大陸攪風攪雨,爲很多修煉者煉制天級靈丹,但認識他的人還真沒多少,究其原因,也是他煉丹時并不出面,見過他的人并不多。
所以他混在人群中時,注意他的人并不多,就算有認識的,想到他隻是個弱渣煉丹師,縱使煉丹術好,在這裏也派不上什麽用場,于是也沒有将注意力過多地放在他身上。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蕭長老他們在宮門前破陣已經過去幾天時間。
幾天時間并不長,修煉者有的是耐心,依然穩穩地待在原地,等待陣法師們破陣。
師無命卻覺得有些無聊,覺得這樣等下去,實在不行啊,忍不住湊到甯遇洲身邊,小聲問道:“甯兄弟,你能看出門上的陣法嗎?”
甯遇洲盯着前方,沒有說話。
“甯兄弟,你覺得那蕭長老能不能破陣?”
“能。”甯遇洲肯定地說。
“真的?”師無命吃驚了,嘀咕道,“看不出來啊,那老頭一副刻薄相,總覺得不太靠譜。”
刻薄相?
聞翹他們忍不住看了看蕭長老,人家隻是面容削瘦,距離刻薄相還有些遠吧?這嘴巴也特毒了點。
裴栖羽詫異地看他,“你和天陣盟有仇?”
“沒有,隻是咱們來魂獸大陸時,使用大陸傳送陣,天陣盟收價太高,心裏有些不爽。”師無命如實地說,“反正以後也要爲敵的,現在就先讨厭他。”
裴栖羽聽得有些無語,沒想到竟然有比他更無理取鬧的人,這師無命可真是個人才。
宿陌蘭好奇地問:“爲何要爲敵?”
“咱們以後要在各個大陸建立大陸傳送陣,和天陣盟搶生意,可不就爲敵了?”
幸好周圍布了隔音陣和混淆陣,要是這話傳出去,隻怕會在整個下界的各大陸形成大震動。
正說着,突然見前方有靈光亮起。
甯遇洲眯着眼睛看過去,“破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