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凝聚的血水越來越多, 宛若一片血色汪洋。
随着那心髒流出來的血液将整片空間鋪上一層血液汪洋,空氣中那種燒灼的氣息也越發的厲害, 若非有魂獸載着他們, 隻怕所有人都要陷在此地。
此時那十隻魂獸站在血色汪洋之上,濃稠的血液如同平地, 任由它們在上面自由穿行。
衆人看向那顆傷痕累累的心髒。
它無比龐大, 源源不斷流出的血液沒有盡頭, 在地面越積越多。随着血液的流出, 那心髒也漸漸地被席卷空間的血液吞沒。
看着血液将那顆心髒漸漸吞沒, 荊絕忍不住道:“這顆心髒有這麽多血嗎?”看這血液的量, 都要将那心髒淹沒, 血水好像一直往上漲吧?
“不是它的血多, 而是這血具有腐蝕性,會将一切血肉之軀都吞噬。”師無命回答時,從儲物袋裏取出一塊新鮮的肉, 往下方扔去。
那肉掉到血水裏時, 發出一陣烤肉的焦香味,很快就消失。
看到這裏,衆人如何不明白, 若是他們沾到這些血液, 隻怕也像這塊肉一樣消失。
“師大哥,你怎麽會有新鮮的肉塊?”聞翹納悶地看着師無命。
師無命一臉無辜地說:“在寶鼎城時買的,原本是想讓甯哥哥做成好吃的,哪知道甯哥哥一直忙着……”
聞兔兔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真是不要臉,學他們叫甯哥哥,虧他叫得出口。
那些元帝境原本是盯着那顆漸漸被血液吞沒的心髒,沒想到這群小輩仿佛當他們不存在似的,竟然聊起來,而且聊的還是什麽時候烤肉吃,他們饞了。
沒見過比他們心更大的。
“血是心髒流出來的,爲何也會腐蝕它?”地陰城老祖不解地詢問。
銀月妖尊笑了一聲,“相信諸位來到這裏後,應該在四處探查過,沒有其他的出路,除了毀掉這心髒,否則我們将會被困死在此地。”
“困在這裏也不錯。”血羽妖尊不滿地說,“明明是一個非常适合修行之地。”
他還在生氣銀月妖尊擅自動手攻擊心髒,若是心髒不毀,這空間就能産生源源不斷的血獸,供他修行。現在血獸都變成一灘擁有腐蝕性的血水,他就算需要血液修行,也不敢汲取這些可怕的血。
果然,這心髒便是核心,亦是保護這空間的力量。
雖然血羽妖尊很生氣,但其他人都是贊成毀掉心髒的,隻需要看一眼,就明白這心髒存在的意義,他們當然不想一直被困在這裏,還是毀掉的好。
所以當時黎堯年他們到來時,沒有二話直接動手。
想要毀掉心髒,隻能讓它自毀,這血液便是關鍵。
空間的震動一直沒有停歇。
地面上的血液像是被風掀起的波浪的海水,明明沒有風,卻一浪堆着一浪起伏,若非有魂獸載着他們,隻怕那血液要将他們吞沒。
衆人的目光落到他們身下的魂獸身上。
明明這血液如此可怕,對魂獸卻絲毫不損,甚至讓它們可以踏浪而行。
“現在怎麽辦?”青魄妖尊有些急躁地問。
回答他的是銀月妖尊,“等喽。”
血液還在吞噬心髒,然而心髒實在是太大,現在隻吞噬到一半。在這心髒沒有被毀掉之前,他們亦不知道這空間會怎麽樣,隻能等待。
說完,銀月妖尊輕咳一聲,取出一瓶靈丹往嘴裏塞。
“你還有靈丹?”青魄妖尊驚奇地問。
銀月妖尊妖媚一笑,風華無雙,“甯公子送的。”
其他三位妖尊的目光落到甯遇洲身上,目中露出幾分深意,怎麽有種感覺,好像無論做什麽有這個元宗境的小輩,明明元宗境都不夠他們捏的,卻有一種無從下手之感。
人修那邊,幾時培養出這般厲害的人物?
地陰城的老祖笑呵呵地問:“甯公子,可還有紫府蘊氣丹?”
“有的。”甯遇洲很大方,不吝啬地抛了一瓶給他,同時也不忘黎堯年這位一直維護他們的劍修。
至于那些妖尊,抱歉,沒有。
妖尊們憋着氣,硬生生地轉開視線,再次被個元宗境小輩氣着。
很氣,但不能捏死,更氣了。
血液的吞噬速度還是很快的,發現那心髒快要被血液吞噬完時,所有人都打起精神。
在他們的注目下,那顆心髒漸漸地沉入濃稠的鮮血之中。
心髒被吞噬的瞬間,整個空間都劇烈地震動起來,魂獸背上的衆人差點被甩下去,隻能緊緊地抓住身下的魂獸的背。
血光沖天,朝上方沖出一個通道。
魂獸邁着四蹄,趕緊朝那通道沖過去。
“快,這血要湧上來了。”聞兔兔驚惶地叫着。
荊絕急着臉色發白,咬牙給魂幡輸送更多的靈力,将靈力轉爲魂獸們需要的力量,讓魂獸能加快速度。
這種時候,連手段通天的元帝境老祖也無可奈何,一切隻能靠禦魂師。
能修煉到元帝境的,對自身都是有一定認知,且驕傲無比,極少會遇到像現在這般無力的情況。他們嘗試着出手,發現沒有任何辦法阻擋緊追在身後的血液,若是離開魂獸的背,那種可怕的燒灼之力瞬間讓他們的血肉崩裂,隻能依靠魂獸将他們帶出去。
怨不得地淵隻能由禦魂師進來,原來如此。
終于,在那鮮血的追趕中,十隻魂獸齊齊沖進通道。
無盡的血光刺目,正如被吸進來時一樣,刺得所有人的眼睛都睜不開。
直到那血光漸漸消失,重新适應周圍的黑暗時,魂獸已經停下來。
衆人掃了一眼周圍的空間,發現依然是沒有邊際的黑暗,看不到盡頭,“這是哪裏?”
沒有人回答。
周圍很安靜,沒有任何聲音,不僅看不到地淵中無處不在的魂獸,也沒有陰力和魂力交織的氣息,那燒灼的氣息亦跟着消失。
感覺到身下的魂獸變得虛弱,衆人從魂獸背上躍下,由荊絕将它們收進魂幡裏蘊養。
他們現在也算是明白了,禦魂師養的魂獸很重要,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要用到魂獸來救命。
無人知道這是什麽地方,衆人隻好摸黑前行。
突然,聞翹想到什麽,取出一盞寶枝燈挂在腰間。
小巧玲珑的寶枝燈,在黑暗中綻放柔和的光芒,因爲周圍沒有煞氣可以吸收,所以它的光芒很微弱。
衆人忍不住看了一眼,沒見過的都忍不住嘀咕,這看着精緻的燈不知道是什麽靈器。
接着就見甯遇洲、聞兔兔和甯寄臣都在身上挂寶枝燈,一看就知道他們是一家人。
“阿翹妹妹,送我一盞寶枝。”師無命厚着臉皮過來相求,“這燈挺好的,沒想到能在這種地方用。”
聞翹從儲物袋裏翻了翻,将甯遇洲以前煉的、積壓在角落裏的寶枝燈取出來。
當初第一次煉寶枝燈時,因爲甯遇洲的煉器等級不高,煉制一盞十分困難,後來随着他的煉器水平提高,煉制寶枝燈已是十分容易,閑時便多煉了一些丢給聞翹玩。
寶枝燈不少,聞翹給在場的人都送了一盞——三位妖尊沒有。
收到寶枝燈的銀月妖尊格外高興,反手給聞翹一些女修适用的好東西,柔媚地說:“本尊也不占你便宜,收着吧。”
聞翹哦一聲,也不看是什麽東西,随便收下。
這姑娘大氣!
地陰城的老祖暗暗贊道,妖尊随手送的東西可不是什麽大路貨,亦算珍貴,但她卻沒當回事。由此可見,這小姑娘的眼見和身家非常豐富,果然不愧是混元大陸的七魂宗培養出來的。
有寶枝燈在,黑暗仿佛都退去一些。
衆人在黑暗中前行會兒,終于摸索些一些不同。
“你們看,那裏是不是有什麽東西?”銀月妖尊眼力非凡,指着前方的某處地方說。
聞言,在場所有人精神一震,紛紛朝那兒趕過去。
直到靠近時,終于看清楚,那裏竟然是一塊懸浮在黑暗中的碎片,那碎片看着像是一小塊陸地,隻有一畝見方,面積并不算大。
等他們落到那塊地上時,一眼就将它察看完,都有些沉默。
“這陸地,看起來倒似碎破的大陸碎片。”地陰城老祖沉吟道,“難道我們從那怪物體内出來後,來到另一個空間?”
這地方不像地淵那麽危險,平靜得可怕,宛若另一個空間,地陰城老祖會如此猜測也不奇怪。
“不管是不是,去找找看不就知道了。”青魄妖尊說,不等衆人反應,已經性急地朝前方的黑暗掠去。
繼青魄妖尊後,血羽妖尊跟着離開,他還在爲離開那片空間不高興,不願意和這些人磨磨蹭蹭的。
妖尊們很快就相繼離開,然後是地陰城老祖和黎堯年,這兩位元帝境人修顯然也想盡快找到出路,不想将時間浪費在這裏,讓他們在附近轉轉,不要随便亂走。
不随便亂走是不可能的!
他們一走,師無命就高高興興地說:“走,咱們也去找找。”
聞翹和甯遇洲他們沒有意見,小鳳凰高興地啾一聲,那些元帝境不在,又是它的天下啦。
當即小鳳凰也加入催促的行例。
裴栖羽和宿陌蘭、聞兔兔、甯寄臣都是一臉無所謂的模樣,聞翹和甯遇洲去哪裏,他們就去哪裏。隻有荊絕懵懵懂懂,被動地跟着他們跑,不禁有些遲疑。
不過這種遲疑在聞翹抛了一個儲物袋過來,頓時完全不在意了。
他還是先将魂幡裏的魂獸們治好再說吧,省得需要時,魂獸們沒辦法再幫忙。
黑暗無邊無際,聞翹小聲地問身邊的甯遇洲:“夫君,你覺得這裏是哪裏?”
甯遇洲直視前方,輕聲道:“若是我沒猜錯,我們應該還在那怪物的身體裏。”
“真的?”
這話引來所有人的注目,都有些驚訝。
甯遇洲嗯一聲,剛才有那群元帝境在,他懶得多說,現在這裏都是自己人,倒也不用藏着掖着,“這隻怪物應該已經隕落,因爲某些原因,産生了變異,變成一種危險的存在。幸好先前已經将那心髒毀掉,這裏應該沒什麽危險。”
荊絕遲疑地問他,“甯公子,地淵的魂獸發狂,可是和這怪物有關?”
甯遇洲望向他,那雙清潤的眸子明明讓人感覺到溫柔,卻又透着一種說不出的冷漠疏離。
“或許罷,還得離開此地再看情況。”
荊絕哦一聲,心裏還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還要将面臨的是什麽。其實來到這裏,作爲禦魂師的自己也不知道要做什麽。
“想那麽多作甚?”師無命搭住他的肩膀,“動腦子的事,有甯兄弟在,交給他就行啦,輪到你時,你就知道要做什麽。反正還有那群元帝境頂着呢。”
荊絕有些哭笑不得,發現這群人真的心很大,好像不管遇到什麽,都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直接闖就是。
跟着他們,連他都覺得輕松不少。
“快看,那裏有東西。”聞兔兔激動地叫起來。
先前目送那六位元帝境老祖離開後,他們挑了一個和他們不同的方向走,碰到什麽全靠運氣,沒想到這麽快就遇到。
“好像也是一塊大陸碎片。”裴栖羽眯着眼睛說。
等他們抵達時,不由驚歎出聲。
确實是一塊大陸碎片,比先前遇到的那塊大了數百倍不止,而且地面上也不是光突突的,還有很多東西。
衆人落到其上,查看了下,不由默然。
荊絕上前拔-出一柄斜插在地上的劍,“你們看,這地方像不像是戰場?”
那劍被拔-出來後,仿佛不堪承受,寸寸風幹,化作塵埃。
他們走過去,查看地上的東西,有裸-露在地面的屍骨,也有損毀的法寶,還有坑坑窪窪的地面。
沉寂,荒涼,無奈,悲痛……
種種情緒湧上心頭,讓人不由歎息。
直到他們将這大陸碎片走完。
師無命輕聲說:“也不知道這怪物當年是以自己的身體爲戰場,還是将戰場轉移進來……挺可憐的。”
“這兩者有什麽區别?”宿陌蘭疑惑地問。
師無命頓了下,搖頭道:“沒什麽區别,反正都是一樣早死的下場。甯哥哥,你說是嗎?”
聽到這聲“甯哥哥”,衆人的雞皮疙瘩都要出來了。
甯遇洲看他一眼,“素來作爲上古戰場之地,都會遺留不少問題,看來地淵的情況,便和這裏有關。”
“上古戰場?”荊絕一臉糊塗,發現這群人都是一副了然的模樣,隻有他好像什麽都不知,傻裏傻氣的。
于是師無命好心地爲他說了下上古三界之戰的事。
荊絕整個人都不好了。
“行了,走吧。”
甯遇洲說,拉着聞翹的手離開此地,繼續朝遠處而去。
聞翹看他一眼,敏銳地察覺到他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好,她輕聲道:“夫君,你怎麽了?”
甯遇洲轉頭看她,朝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柔聲道:“沒什麽。”
怎麽可能沒什麽。
見他不說,聞翹沒有繼續追問,心下琢磨,難道是爲上古戰場留下的事不高興?還是因爲他們進入那隻怪物的身體裏不高興?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們再次遇到一塊大陸碎片。
這塊大陸碎片的面積依然不小,和剛才遇到的那塊差不多,也一樣的荒涼。
不過也有不同,當他們進入時,感覺到一縷風擦着地面而過。
這片空間實在太寂靜,寂靜得仿佛連空氣都不存在,更不用說風這種東西。這還是他們第一次感覺到風的痕迹。
一群人都忍不住感興趣起來,朝風刮來的方向探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