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不對勁,卓然的直觀感覺,但他盡量沒在高健的面前表現出來,隻是淡淡地說了句:“等着那個人再次露出馬腳吧。”
高健随後表示:“這件事對我的影響很大,我現在接手的每個案子,都不會不由自主地懷疑是不是催眠殺人,尤其是那些暫時找不到線索和犯罪動機的案子,目前經手的一個案子,就讓我很頭疼。”
卓然随口問道:“說說看。”
高健随後描述起案情。
大概一周以前,有人報警在城郊一口荒棄的枯井裏發現一具光溜溜的男性屍體。
死者大概三十歲,中等身材,近一周時間都在調查死者的身份。目前爲止,并沒有查到。
案情比較特别的地方,是死者的手裏握着一把尖刀,死者腹部有刀傷,經法醫鑒定,刀傷正是死者手裏的刀導緻的。
最開始以爲是死者自殺,可法醫随後在死者身上發現被人抓傷的痕迹,死者生前應該同人搏鬥過,所以又懷疑是謀殺。
“聽完法醫的鑒定結果,我當時就猜,會不會是死者被人催眠後,自己抓傷自己,然後又用刀捅傷自己,随後直接跳入枯井裏。”高健苦笑着說出自己的猜想。
“應該不會,”卓然道出自己的分析,“如果是催眠殺人,直接讓他跳入枯井,營造一種自殺的假象就可以了,不會讓死者抓傷自己,制造謀殺的假象。”
“或許隻是因爲覺得好玩,增加我們查案的難度呢?最近幾年,這種有人格障礙的兇手比例呈緩慢上升的趣事。你還記得你輔助我偵破的那個豬血案吧,兇手就是爲了好玩,才制造了一個假現場。”
高健提到的豬血案,是兩人在兩年前合力偵破的案子。
死者是一個中年婦女。住在雲川市最早修建的一個小區,小區裏沒有監控,也沒有電梯。樓道因爲年久,好多感應燈都壞了,有些燈即便沒壞,射出來的燈光也是昏黃色。
小區的樓道裏就散發着一種詭異的色彩。這是卓然到達現場時的第一觀感。
報案的人是死者的鄰居,晚上九點左右,他外出辦完事回來,路過死者家門口時,發現大門虛掩,通過門縫,隐約有一個黑色的物體倒在門那裏,走廊裏還有一個黑咕隆咚的球體。鄰居感覺有些不對勁,沒敢上前查看,直接選擇報警。
這個鄰居在警察來了後表示,幸虧當時沒有上前查看,否則直接吓死。
高健帶人抵達現場時,受害者撲倒在地面上,腦袋被利器砍下,滾落在一邊,鮮血四濺。
表現瘆人的地方是,死者的一半身子倒在家裏,頭卻滾落在走廊。
警方最開始推測,或許是有人敲門,死者剛開門的時候便被死者斬首。警方爲此還刻意找電腦專家利用三維建模還原假想的現場,可經過多次嘗試後,發現基本實現不了。
死者的死因于是成了謎團。
警方還發現,死者家裏沒有被翻過的痕迹,也就是說兇手殺完人之後沒有進屋劫财。于是便懷疑是情殺。
可以經過多方面調查後發現,死者生前對男性很抵觸,從來沒有什麽花邊新聞,性格溫和,從來沒有與人結怨。通話記錄裏,除了父母就是同事。
警方于是找到她手機裏最後一個同她通話的人,是死者的一個同事,姑且鎖定爲嫌疑人。
可簡單的調查過後,便發現,對方有明确的不在場證明。
首先發現異常的人便是當時被臨時聘爲心理專家的卓然,他看到現場後當即提出了一個假設。即樓道裏不是殺人現場。
高健也很聰明,當即找相關人員鑒定現場的血迹,果然發現,現場的血和死者身上的血并不一緻。
法醫近一步鑒定後發現,現場的血居然是豬血。
在追查第一案發現場的時候,卓然起到了很大作用。他和報案人聊天時,通過觀察對方的眼睛,發現對方的眼神有些閃爍,夾雜着一種什麽東西被識破時的不快感。
卓然于是對高健說,報案人極有可能就是嫌疑人,這個假現場是他可以制造的。
有了這個假設後,高健很快将報案人鎖定,并在其家裏查到沒有處理幹淨的血迹,竟鑒定,發現果然是死者身上的。
報案人立刻轉變身份成了殺人兇手。他事後承認自己有偏執型人格障礙,隻是因爲和死者發生口角時,死者罵他腦子有病。
他說自己小時候,經常遭受母親給他的言語暴力,他母親就總說他腦子有病,這句話如同一根毒刺,當他聽到死者這樣說他時,整個人異常激動,和死者扭打起來,并把死者拉進自己家裏殺掉。
殺完人,他自己意識到自己犯下了滔天罪行,也知道自己終将難逃法律的制裁,本來打算自首,心内卻突然萌生出一個有趣而又恐怖的想法。
橫豎都是死,不如給警方制造點難題,看他們什麽時候能把案子破了。
這就是幾年前震驚雲川市的豬血案,曾在很長一段時間,霸占各個新聞版塊的熱搜。
因爲暫時查不到死者的身份,又在現場查不到有用的線索,高健現在擔心,這個案子的兇手,也是爲了好玩,制造了這麽一起既像是自殺,又像是謀殺的案子。
如果兇手再是那個會催眠的人,捉到他的幾率幾乎爲零。
高健的情緒顯得有些低落,卓然心裏卻想,他已經查到了那個會催眠術的人的網絡ID,可以通過調查他的上網地址,配合監控,就能把這個人揪出來。
可是關鍵時刻,那個帖子卻被人删掉了,是誰删掉的呢?
和高健通完話,卓然的心情也不怎麽好。在他看來,李茹完全成了替罪羔羊,死的不明不白,真兇卻仍在逍遙法外。
這個會催眠術的人,危險程度不亞于精通化學制劑的宮大勳。
卓然記得自己曾看過一篇教育論文。論文上提倡,育人一定要先成人,再成才。如果“人”出了問題,“才”越高越危險,“才”很高的人,人格有障礙,更是如同一顆隐藏在社會中的定時炸彈。
他現在對這個觀點深度贊同,雲川市現在就有兩顆随時會引爆的定時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