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目前從事的是什麽樣的工作？”卓然問。
“一個培訓記憶的學校。”彭丹皺着眉頭說。
卓然點頭：“你的工作對你的情況不利，建議你換個工作。”
“不可以，”彭丹突然激動起來，“我爸媽離異後我一度變得十分自卑，好不容易在自己所從事的工作上找到了自信。”
卓然想了想後說：“既然你不願意換工作，隻能減少記憶的時間，也就是增加閉上眼睛的時間。”
彭丹歎了口氣：“我之所以來找您咨詢，主要就是因爲這個，您說的辦法我也想到了，可我發現當我閉上眼睛的時候，周圍響起的各種聲音都會充斥在我的大腦裏，那些聲音一旦響過一次，就會在我腦海裏不斷地重複。
“那種感覺真是恐怖。我于是又想，去找一個絕對安靜的地方呆着，閉上眼睛，也聽不到聲音，醫生，您聽過奧菲爾德實驗室麽？”
“聽說過，一個被稱爲‘無聲密室’的地方，據說是吉尼斯世界紀錄認證的全世界最安靜的地方。”
“沒錯。實驗室裏裝了數目巨大的隔音鋼闆，把整個屋子層層包裹，而且屋子内部還有很多尖劈結構的吸聲材料。
“可以說，裏面的分貝幾乎接近于零。站在裏面，我能聽到的隻有自己的心跳聲，而且很清晰。
“進入這個無聲實驗室之前，我曾經對它做過簡單的調查，據說目前人在密室裏面待的最久的停留記錄僅有45分鍾。已經是人類的極限了。
“裏面過于安靜，待在裏面的人反而沒有任何安全感，甚至都無法正常站立。
“我在裏面卻待了兩個小時之多。管理實驗室的人員對我的表現大爲詫異。他覺得我的内心很強大。其實我在裏面的兩個小時，是我患超憶症以來，最輕松的兩個小時。
“沒有任何聲音，閉上眼睛也看不到任何畫面。我躺在冰涼的地面上，感覺整個世界都清淨了。
“但我在後期的階段，也會感到不安全，有一種莫名的被抽離感，仿佛有什麽東西要把我吞噬掉。
“兩個小時候，我和大多數一樣，主動離開了實驗室。問題就從那個時候開始了。回到家以後，我開始不停地做噩夢，夢到我所在的世界裏，沒有任何顔色。
“你能想象麽醫生？沒有任何顔色，連最基本的黑和白都沒有。是全透明的，我能感覺到周圍有人，但我看不到他們。我也能聽到聲音，可那些聲音都很模糊。我能感覺某些東西在發聲，但我聽不清它發出的聲音具體是什麽。
“這已經是我連續第十天做這個夢，我太痛苦了，所以我來找您幫忙。”
彭丹的眼圈紅紅，眼神中蓄滿求助。
稍稍整理思路後，卓然開口：“我們先來探讨一下意識這個詞吧，你能大概描述一下，什麽意識麽？”
彭丹嘴巴動了幾下後，開口說：“我知道大概的意思，可要我說具體的意思，我講不出來。”
卓然耐心地解釋道：“先說大概的意思，意識是人的大腦對于客觀物質世界的反映，是感覺、思維等各種心理過程的總和。
“在這裏面，思維是比較特别的。動物也會有意識，但它們的意識相對比較簡單，絕大多數的動物的意識都是直接對客觀世界的反映。但人類還有思維活動。也可以說，思維是人類特有的反映現實的高級形式。
“客觀物質的存在決定意識，相反地，意識又反作用于存在。
“打個簡答的比方，有一條狗對着你亂叫，這種行爲會導緻你有一系列的思維活動。你可以會得出很多種感覺和思維模式。
“你會想，這條狗爲什麽會對着我叫？它是不喜歡我身上的味道麽？還是讨厭我衣服的顔色？或者它餓了，想要吃東西？又或者，它是一條瘋狗，不會撲過來咬我一口吧？據說感染狂犬病是治不好的。
“産生這一系列思維模式後，你會選擇一個對自己最有利的做出反應。你會害怕它咬你，然後你找一個石子朝它丢過去，小狗迅速跑開。
“這就是我剛剛說的客觀世界會作用于意識，而意識又反作用于客觀世界。
“如果要更細緻的解釋意識這個詞，就要從人的腦部構造來說。
“人的意識産生于腦部。人的大腦，小腦，丘腦，下丘腦，基底核等一些列器官，将視覺，聽覺，觸覺，嗅覺，味覺等各種感覺信息，經腦神經元逐級傳遞分析爲樣本，由丘腦合成爲丘覺，并發放至大腦聯絡區，令大腦産生相應的覺知，也就是人的意識。
“意識，是我們有一種活着的感覺的根源。在心理學層面，我們說一個人死了，會說，他的意識消失了。
“弄清楚意識的概念，接下來我們就要探讨記憶。在心理學範疇，所謂記憶，就是指人對經驗過的事物的一種反映。
“那些經驗過的事物，其實就是讓我們産生過意識活動的事物。我們的大腦會将這些活動儲存在某一個特定的區域裏。
“絕大多數情況，我們會選擇提煉那些我們需要的記憶供我們使用，那些我們長久不使用，或者沒有對我們的意識造成太大刺激的記憶，我們會将其選擇性遺忘。
“可像你一樣的超憶症不同，你會被動地接受所有客觀事物，隻要它對你的感官，任何一種感官造成過刺激，你都會将其記錄下來。
“你經曆的時間越長，記得越多，大腦越疲憊。所以你才會想找一個時間清淨下來。但你去奧菲爾德實驗室，實在是過于冒險了。
“之所以沒人敢在奧菲爾德實驗室停留超過一個小時，因爲過于安靜的環境，會讓人産生一種意識被抽離的錯覺。那是一種十分接近死亡的感覺，所以人們會有不安全感，會害怕。
“然而，奧菲爾德對你造成的傷害更大，它會在你的潛意識層面，給你一種錯覺，隻要将我的感官和這個世界絕緣，我就會停止記憶。
“這就是你爲什麽會不斷地做沒有色彩的夢，那其實是意識被抽離後的夢境反應，是最接近死亡的感覺。”
聽到卓然的解釋，彭丹感覺自己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