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爲心理醫生，卓然見過太多奇怪的人，但不得不承認的是，眼前見到的人，堪稱其中最奇怪的一個。

站在卓然面前的人，就是高健說的在殡儀館工作的人，也就是胡譽翰情婦白琳的丈夫藤龍。

剛得知這個人叫藤龍的時候，卓然還覺得這個人的名字起得有些奇怪，可和他給人的直觀感覺相比，名字不足挂齒。

藤龍長得不算高，五官給人的感覺很不舒服。他的眉骨很高，眼睛卻很小。鼻梁下塌，鼻孔卻出奇的大。嘴不算大，嘴唇卻很厚，遠遠看去，宛如嘴裏叼了兩根香腸。

比起他的五官，更讓卓然感到詭異的是藤龍的眼神。

藤龍的黑眼球本身就比一般人還要大，且大很多，他的眼神又黯淡無光。人類的感情，一般都會在眼睛中有所體現，所以會有這樣的話，眼睛是心靈的窗口，也可以說，人類的眼中閃出的光，便是人性之光。

可從藤龍的眼中，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情緒，也捕捉不到任何人性。他的黑眼球像是兩個黑洞，盯的久了，會讓人有毛骨悚然的感覺。

卓然記得一本專門研究人眼神的書上提到過，一般來說，有兩種職業的人，眼神中容易掩蓋人性。其中一個是屠夫，另一個便是在殡儀館工作的人。

藤龍的情況似乎更嚴重些，他不僅僅是眼睛的問題。卓然站在他對面，甚至完全捕捉不到人的氣息。

如果不是藤龍睜着眼睛，且胸口微微起伏，卓然真是懷疑這個人是不是還活着。

“找我有什麽事？”這是藤龍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他的聲音非常低沉，且略帶沙啞，聽起來有種很強烈的金屬質感，感覺像是故意壓低嗓音才會發出來的聲音。

高健想要靠近藤龍和他講話，被彭丹一把拽住，彭丹面露懼色地對着高健微微搖頭，表示不想讓他湊上前去。

高健把雙手輕輕搭在彭丹肩膀上，柔聲道：“沒事，就是簡單地問幾個問題而已，不會有事的。”

安撫完彭丹，高健信步走到藤龍近前，很客氣地開口道：“您好，我是一名刑警。”

高健說完，當着藤龍的面掏出警察證。

藤龍動作緩慢地掃了一眼高健手裏的警察證，無論是眼神，還是臉上的表情，都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高健繼續說：“有個人失蹤了，你們應該認識，所以我想來你這了解一下情況。”

“叫什麽？”藤龍發出的聲音，低沉而幽怨，仿佛是從地獄傳來一般，聽得彭丹直皺眉，她下意識地朝後退了幾步，躲在高健身後。

“胡譽翰。”說這個名字的時候，高健故意拉着長音，十分認真地盯着藤龍，試圖觀察藤龍在聽到這個名字後的反應。

然而藤龍和之前一樣，臉上的表情仍無任何變化，眼睛也仍是黯無光澤。

“我認識這個人，但好久沒聯系了。”藤龍的回答也找不出任何破綻。

來這之前，高健已經做了充足的準備，他們暗中查過藤龍最近的通訊記錄，發現他和胡譽翰并無聯系。

“那白琳呢？”高健突然問出這個問題，随即極爲認真地盯着藤龍的面部表情。

“白琳是我老婆。”藤龍機械地回答道。

“我知道，”高健說，“她也失蹤了，你不知道麽？”

“知道，關于她的失蹤，我已經向警方報過案了。”

“這兩個失蹤的人，也就是胡譽翰和白琳之間的關系不太正常，這件事你了解麽？”

“知道，管不了。”

不管高健抛出什麽樣的問題，胡譽翰的回答都像事先設定好的程序一樣，非常機械，絲毫不夾帶着個人的感情。

高健不免有些失望，又問了幾個相關的問題，見藤龍始終都是一副樣子，心裏便放棄了。

三個人藤龍的路上，緊緊挎着高健的彭丹發出感慨：“這個人看起來好可怕。”

高健說：“做這種職業的，沒幾個正常的，這次詢問沒有一點收獲，咱們白來了。”

“也不能說完全沒收獲。”

卓然話音剛落，高健和彭丹同時投去吃驚而又好奇的目光。

“卓兄發現什麽了？”

“當你提到胡譽翰的時候，藤龍的表情一瞬間表現出了憤怒，隻不過他的微表情動作幅度非常小，沒有經過特殊訓練的人，一般是捕捉不到的。”

聽了卓然的話，彭丹投去欣賞的眼神，高健也表現出了欽佩：“果然，心理學家的稱謂不是白叫的。”

“過獎了，”卓然擺出笑臉，繼續說，“還有，當你提到白琳失蹤這件事時，藤龍表現出了極不明顯的惶恐，和我之前說的一樣，他的微表情非常微小，一般人很難覺察到。”

高健眼前一亮：“這麽說，他有作案嫌疑？”

“我覺得你可以深入調查一下，畢竟現在也沒有其他線索。”

“有道理。”高健雙手在胸前握拳。

同高健分開後，卓然給雲川市另一個很有名氣的心理醫生羅香香打了一個電話，預約心理咨詢。

卓然很早就知道羅香香這個人，羅香香也聽說過卓然，但兩人一直沒見過面。

羅香香得知打電話的人是卓然，表現得尤爲熱情，她一開始隻以爲卓然想和她見面聊聊天，可當她得知卓然想找她做咨詢時，羅香香大爲不解。

“卓醫生想找我做心理咨詢？我沒聽錯吧？”

“心理醫生也會出問題，何況我們這個職業恰恰是容易出問題的高危職業。”

“有道理，你來吧，希望我能對你有所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