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忠當年爲什麽要建造這裏？”卓然問出了關鍵的問題。

邱軍似乎不急于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笑眯眯地反問卓然道：“你費盡周折來到這裏，應該就是爲了調查這件事吧？”

“你認爲呢？”卓然面無表情地回應道。

“好吧，我會回答你的問題，但這件事說起來實在有些複雜，我該從哪裏說起呢？”

“要不由我來問吧，我會把問題問得十分具體，你隻需如實回答就好。”

“好主意。”邱軍輕輕擊掌在胸前。

卓然最關心的當然是自己失憶的問題，但他沒有勇氣第一個問出這個問題，決定把它放在最後提問。

“你們這裏的主要工作，是修改人的記憶吧？”卓然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是的。”邱軍微笑着點頭。

“完全修改？”

“我們會視情況而定，如果有必要的話，完全修改也是有可能的。”

“那和殺人有什麽分别？”卓然低沉着聲音問道。

“殺人？”邱軍似乎覺得卓然的話題有趣，把椅子朝前挪了挪，“你覺得我們在殺人麽？”

“難道不是麽？”卓然露出逼人的目光。

邱軍表情認真起來，同卓然對視一會後，緩緩點頭：“這是個問題，我之前還真沒仔細考慮過。但法律層面的殺人是讓人的生命特征終止，我們并沒有那麽做。”

“可從心理學的層面，人格的終止，便意味着人的死亡。”卓然解釋道。

邱軍笑着搖頭：“卓大專家，這一點我恐怕不敢苟同，我當初還是看了你的一系列科學論文，才對人類隻是客觀存在的生命體這件事信以爲真，我還清晰的記得你在某篇論文上寫的那段話，人類隻是大自然的産物，和其他生物一樣。

“人格隻是我們人爲強加的概念，是我們人類對人的定義。如果人類是客觀的，和其他生物一樣的生命體，那麽，隻要人還活着，無論他們的記憶被如何修改，這個人就沒有死亡，除非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靈魂，但這又和你的科學理論相違背，你說是麽？卓大專家？”

聽到邱軍的話，卓然的表情凝固起來，後背生出寒意。

邱軍随後有用總結似的語氣說道：“所以，我們是修改了人的記憶，但我們可沒有殺人，您可千萬别把這兩件事弄混淆了啊！我這個老家夥敢以性命擔保，這裏的人所做的一切事都沒有違法犯罪，而且，我們所做的事，是有着至高無上的立足點，說得誇張點，是爲了人類和平。”

說出這段話後，邱軍的臉上露出了無比祥和的表情。他的語氣神态都無懈可擊。

“爲什麽要修改人的記憶？”卓然問。

邱軍的臉上露出耐人尋味的笑意，許久才緩緩開口，用他充滿磁性的聲音答道：“這都要歸功于你呀，卓然大師。”

“什麽意思！”卓然微微嵌起身子。

“單說是你的話，也不太貼切，應該說是你們這一類人。”

卓然越聽越糊塗，表情逐漸嚴肅起來。

“我先和你說幾組數據吧。”邱軍靠在椅子的後背上，用手捋了捋滿頭的銀絲，随後說，“自從有人類以來，地球的生存環境急劇惡化，資源被過度開采，生态環境遭到破壞暫且不說，就連我們呼吸的水和空氣也都不再幹淨。

“有一個科研機構的權威數字顯示，我們目前的生态環境，如果按照現在的條件惡化下去，不超過五百年，人類将會面臨滅頂之災。

“人類第一次開始重視自然環境，是在2016年4月22日。這一天，全球的各個國家爲了我們共同的家園，第一次簽署了巴黎協定。

“現在看來，這個協定簡直就是個笑話。它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環境并沒有因此變好，甚至還在加速惡化。是不是很不可思議？”

卓然怔怔地盯着邱軍的眼睛，對方的眼中寫滿了無奈。

“人們之所以會愛護環境，尊重生命，是因爲對生命有一種敬畏。早些年，人們破壞生态環境，完全是因爲無知。你以爲證明了生命沒有輪回，人類會更加懂得珍惜了麽？”

邱軍笑眯眯地搖了搖頭：“恰恰相反，人類變得更加自私了。當然，用科學解讀人類生命這件事，你并不是第一個，再早之前，還有一個比你更加瘋狂的人，也就是‘僞輪回論’這本書的作者，周鶴鳴。”

聽到這個名字，卓然眼前一亮，他已經不止一次聽過這個算是喬若琳的養父的人的名字。

“周鶴鳴當時和你一樣，或者說和你們這類人一樣，想盡了辦法，隻爲做一件事，試圖證明這個世界并沒有所謂的鬼與神，也沒有所謂的輪回。此前我們關于鬼神學的一切認知，都是因爲所掌握的科學知識有限，對一些科學事件的錯誤認知。

“周鶴鳴是個科學瘋子，是個極度偏執的人。他寫這本書的目的其實很單純，隻想讓人們客觀地看待生命。生命隻有一次，我們應該懂得珍惜。這或許是他這麽做的初衷吧。

“爲了證明自己的理論百分百正确，周鶴鳴在書中引進了多種科學，以及心理學和哲學的知識，可以這麽說，他的論點無懈可擊，明眼人一看便知，他是正确的，我們傳承了上千年的鬼神學，其實就是個笑話。我們的生命隻是單純的随機事件。

“這本名爲‘僞輪回論’在學術界引起了軒然波動，卻并沒有在民間刮起風浪，你知道爲什麽麽？”

邱軍并不是真的在問卓然，他很快便自己給出答案：“有人沒有讓這本書流傳到民間，可以說，它還沒有被出版就夭折了。

“據說周鶴鳴因爲這本書的原因，整個人和殷忠一樣，突然失蹤了。”

原來是因爲這個原因失蹤，卓然沉了口氣。

“有人傳他被殺了，但他本人究竟去了哪，是真的被殺，還是躲起來了，沒人知道。

“他那本書雖然沒有在民間傳開，卻被歹人利用，因爲他的理論，這個世界的某一群人彙集到一塊，創立了一個組織，被人們稱爲‘暗黑派’。”

聽到這，卓然心下一驚。原來這個組織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