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小迪面對着自己的梳妝台,背對着卓然。但卓然可以通過鏡子的反光看清她的臉。
楊小迪的臉異常的白,就像是塗抹了很多胭脂粉末,嘴唇的顔色鮮紅,眼睛周圍卻是濃濃的黑眼圈。
與此同時,她的嘴裏不斷地發出如同念經一般的碎聲,讓人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麽。
眼前詭異的一幕,讓卓然聯想到自己之前曾看過的一個名爲“昆池岩”的恐怖片,裏面被鬼附體的智賢,和如今的場面如出一轍。但鬼是假的,神經症性的問題,以及精神類疾病卻是真實的。有些病人發病的狀态遠遠比所謂的鬼要恐怖得多。
卓然小心翼翼地朝楊小迪邁着步子,想通過肢體放松法,讓其放松下來。
卓然剛向前邁了幾步,楊小迪突然轉過身來,嘴裏不再碎碎念了,但臉上挂着凄楚而又詭異的微笑。
卓然心下一懔。這也就是自己,如果換做其他人,不知道膽會不會被吓破。
他用力吞下口水,問道:“你在幹嘛?”
楊小迪像是剛回過神來,先是不合時宜地愣了一下,随後苦笑道:“我在救自己。”
“什麽意思?救自己?”
“是的。”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梳妝台,卓然這才注意到梳妝台上居然擺了好幾個瓶瓶罐罐,裏面裝的肯定不是化妝品。
楊小迪随後說:“這是一種祭祀儀式,将這些屍塊擺在這裏,等到淩晨一點,一直不停地對着鏡子念‘鬼往既生’,就會幫助來找我麻煩的鬼超度。我這種做,它們就不會來找我了。”
“你覺得這個世界上有鬼麽?”卓然面無表情地問。
“有啊。”楊小迪轉過頭來,一臉害怕的樣子,“它們喜歡躲在黑暗的地方,所以我才不敢關燈。我之前還沒有意識到它們的存在,以爲自己隻是懼怕黑怕,但我後來想明白了,我之所以怕黑,是因爲黑暗裏有某種東西,那種東西就是鬼。”
卓然掃了一眼擺在梳妝台上裝着屍塊的罐子,不滿地皺起眉頭:“你不是每天睡覺都開燈麽?”
“開着燈也不行呀,隻是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它們不敢來了而已,但我睡覺的時候會閉上眼睛,我一閉上眼睛,我的整個世界就都黑暗了。它們又會從黑暗中冒出來。”
卓然暗自苦笑,這些神經質的話,果然毫無邏輯型可言。
“所以你就想到用這種辦法來驅鬼?”卓然問。
“對呀。”楊小迪連忙點頭,“現在的人都崇尚科學,打壓封建迷信,之前随處可以查到的祭祀儀式基本都銷聲匿迹了。你都不知道我爲了學到這個祭祀儀式費了多大的勁,用手機查了整整兩個晚上。”
“你今晚是第一次做?”
楊小迪用力點頭:“希望能有效果。”
卓然盯着楊小迪雪白的臉和紅的發紫的唇問:“你化妝了?”
“嗯。”楊小迪微微顫聲道,“死人的妝。”
卓然狐疑地睜大眼睛,楊小迪連忙解釋道:“把自己的臉化成死屍的模樣,這也是祭祀的一部分。”
鑒于楊小迪現在的精神狀态,卓然覺得自己再說任何話都是多餘。
他道了别,悄悄退出房間。
回到房間,累壞了的卓然很快就睡了。等他再次醒來,溫暖的陽光已經鋪滿整個屋子。
到了這個季節,一睜眼看到如此陽光,隻能說明一件事,睡過頭了。
卓然看了一眼手表,果然,已經上午十點。
他在心裏同喬若琳決裂這幾天,來做咨詢的人似乎也變少了。自從辭去心理世界責任主編一職,他的收入來源全靠心理咨詢。沒有人來做咨詢,就意味着沒有收入。
意識到這一點的卓然迅速起床。他決定不再用喬若琳這個助理,所有事情都親自打理,至于什麽時候讓喬若琳掃地出門,他還沒有想好,但隻是時間問題而已。
收拾好一切的卓然剛走出卧室,便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喬若琳,不由得眉頭一緊。
喬若琳背對着卓然,聽到身後有動靜,也沒有回頭。卓然覺得她的背影十分陌生。
不一會,另一個人從房間裏鑽了出來。是許文君。
許文君看到卓然後,興奮地睜大眼睛:“你起來啦,要和我們一同去麽?”
“去哪?”卓然生硬地問道。
“遊樂場呀?”
卓然面無表情地擺了擺手:“沒時間,我要工作。”
卓然說完,大步朝玄關走去。許文君歪了歪頭,表情黯淡下來。對他而言,剛剛有些暖意的卓然,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眼睛裏隻有工作和心理學的嚴肅狀态。
到達診所後沒多久,高健便找了上來。
看到高健的一瞬間,卓然回想起昨晚喝酒時的情形。高健想必是過來道歉的吧,畢竟說了那麽多不合時宜的話。
高健對着卓然打了招呼,微微一笑後,坐在他辦公室内的沙發椅上。
“卓然,我今天來,是有些事想正式和你談。”
高健的嚴肅讓卓然隐隐感到不安。
“什麽事?”卓然問。
“關于你和我妹妹的事。”
居然還是這事,難道他昨晚不是醉酒後說的胡話?
“我和你妹妹怎麽?”卓然故意裝糊塗。
“昨晚吃飯的時候,我已經說了,你們很合适,我妹妹也很崇拜你。我能看得出,她對你有意思,我和她提到你的時候,她的眼神都和平時不太一樣。如果你也不排斥我妹妹,我覺得你們可以試着交往。”
卓然微微坐直身子:“高兄,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感情這種事......”
“你昨晚已經同意了,不是麽?”高健盯着卓然的眼睛說道。
“昨晚是因爲喝了酒。”
“都一樣。”高健露出笑容,“不管喝沒喝酒,說話的人都是你,對吧?就像我自己,昨晚雖然也喝醉了,但所有我說過的話,我都記得。”
卓然感覺高健對于此事帶着某種執念,似乎不容人拒絕。他略作思考後,開門見山的問道:“高兄,爲什麽一定要撮合我們倆呢?”
高健聽後抱起肩膀,說道:“理由我昨晚已經講過了,你還要再聽一次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