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拿到了鑰匙,想到自己家裏連續死了三個人,他已經不敢再住進家裏。
許文君本想一走了之,但生存的本能卻迫使他留下來,除了這個家,他想不到還有哪裏可以去。況且,他身無分文,時令已到深秋,他還穿着單薄的衣服。
再次回到家門口,許文君深吸了一口氣,随後打開門。
推開門的一瞬間,許文君立刻感受到一股陰森的氣息,其中還夾雜着些許腥臭味,不知是不是由于心理作用。他打了個寒顫,猶豫了好一會,再邁步進屋子裏,又隔了好久,才回身把門關好。
門被關上的一瞬間,許文君的心便懸了起來。外面的天天明明還亮着,他卻快速跑到開光的位置,把客廳的燈打開。
許文君的家兩年前重新裝修過。他參與了選燈這個環節,因爲許文君從小就有些怕黑,所以他選擇的燈并不是以漂亮爲前提,而是以足夠亮爲前提。
即便是在白天,全部打開的燈也顯得微微刺眼,但這反而讓許文君感到安心。
接下來,許文君首先想到的是錢,他需要錢。和成年人對金錢的渴望不同,他之所以最先想到錢,僅僅是因爲錢可以買到食物。小孩子一個明顯的特征就是容易餓。他們的代謝很快。
早餐和午餐都沒吃,許文君現在餓得發慌。
許文君最先鑽進自己的卧室,但他随即意識到,自己并沒有存錢的習慣,自己的卧室裏也沒有錢。不過許文君并沒有立刻離開。
對他而言,這間卧室最讓他感到熟悉,曾是他歡快的樂園。父母離世後,許文君第一次回到這裏。
看着周圍熟悉的一切,許文君有種想哭的沖動,但他拼命忍住了。他曾暗自發誓,在潘文得到報應之前,他是不會哭的。
許文君在自己的卧室裏逗留一會後,轉身來到自己父母的卧室。這裏是他唯一想到能找到錢的地方。
但進入卧室後,他最先看到的是挂在牆上的父母的結婚照。照片中,爸爸和媽媽笑的很開心。那應該是他們最幸福的時刻吧?
不對,許文君記得媽媽說過,第一次聽到他叫媽媽,是她最幸福的時刻;而爸爸則說,自己剛學會走路那會,某個瞬間,爸爸看到自己握着拳頭,在客廳裏很認真的走路,是他最幸福的時刻。
想到這些溫馨的畫面,許文君情不自禁地露出笑臉,等他回過神來,眼淚早已經一滴滴滑落。他終于還是沒能忍住。
但許文君沒有放任自己哭下去。他快速擦掉眼淚,開始找錢。
他在一個抽屜裏找到了幾張百元鈔票,除此之外,還翻到一些零錢。由于現在流行電子支付,家裏很少留現金,這已經是他能找到的全部的錢了。
許辰璐應該會給他留下一筆被稱爲遺産的錢,但許文君不知道怎麽能領到那筆錢。
吃完了飯,許辰璐再次回到家中,開始度過對他來說最難熬的時刻。夜晚。
黑夜比他想象中來的還要早,許文君早早地躺到了床上,用被把自己蒙起來,卧室的燈開着,但他仍難感到害怕。
他的機體已經很疲勞,精神卻高度興奮,造成的結果便是,他明明有很強的困意,卻根本睡不着。這是最令人難受的狀況。
折騰到了後半夜,更強烈的困意襲來後,許文君的意識終于慢慢變得模糊。某一個瞬間,他閉上眼睛後,便睡了過去,但身體的感覺器官仍處于緊張狀态。
許文君淺淺地睡了一陣,突然被某個異響驚動,處于半睡半醒狀态下的他,隐約中,感覺一個黑影正緩慢朝着自己靠近,強烈的恐懼立刻刺激到他的神經,他想鑽回到被子裏,卻猛地發現身體根本動不了,渾身處于一種讓人絕望的僵硬狀态。
救命。感知到危險的許文君想喊出這句話,卻發覺自己隻能勉強做出動作,根本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那團被許文君感知到的黑影一瞬間鑽進他的身體,恐懼感迅速在許文君的體内膨脹,很快到達制高點,一個用力的深呼吸後,許文君感覺到有一團氣在胸口處炸開,他“啊”地叫出聲來。
叫喊聲刹那間填滿整個空間,甚至穿透得更遠。許文君對門戴眼鏡的年輕人剛好加班回來,準備開門進去前,聽到隔壁微弱的叫喊聲,意識到問題有些不對勁。
略作猶豫後,他開始敲許文君家的門。他前後一共敲了三次,每次都比前一次用的力要更大些。
喊叫聲在最後一次敲門聲過後停止。被吓壞了的許文君意識到有人敲門。
許文君先是發呆,随即下床,戰戰兢兢地走出卧室,拉開卧室的門後,他聽到門外有人說話:“沒出什麽事吧?那我就不進去啦。”
許文君聽出說話的人是今天見到的那個戴眼鏡的叔叔。他有種遇到救星的感覺,立刻奔向客廳的門。
許文君打開門時,對面的人也已經打開了自家的門,準備進去。他看到探出頭來的許文君,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吧?”
許文君哭着撲向他,緊緊地将其抱緊,這一段時間内積蓄的委屈都在這一刻迸發出來。
年輕人雖然不知道許文君經曆了什麽,但許文君哭起來的樣子十分可憐,他心生同情地把手搭在許文君的肩膀上,輕輕地捏了幾下。
年輕人得知許文君的遭遇後,頗感震撼。但也僅是震撼而已,他自己一個人生活,微薄的收入勉強能維持生計,經濟和經曆都讓他無暇照顧許文君。
他于是提議讓許文君去福利機構,并托朋友的關系幫許文君聯系了一家福利院。
說是福利院,其實就是孤兒院。
許文君對孤兒院并沒有什麽概念,但得知是和很多個小朋友睡在一起,他稍感安心,在自己家睡覺的那個晚上,讓他變得有些神經質,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繼續一個人睡覺。
然而孤兒院的生活并不似他想象般輕松。他住進來的第二天,便發生了讓他意想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