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把接到的高蓉送回住處後,并沒有一同下車。
“你不一起下來麽?”高蓉問。
“啊?哦,剛剛忘了說,高健讓我去局裏一趟,說有事和我研究一下,我會盡快回來。”
“這樣啊。”高蓉露出明媚的笑容,“是很棘手的事麽?我剛剛看你的表情有些嚴肅。”
“還好,隻是對某個地方産生了疑問。抱歉,我讓你擔心了。”
“哪裏的話,你快去忙吧,我在家等你。”高蓉對着卓然眨了眨眼睛。
卓然瞬間有種被電到的感覺,體内的某個東西蠢蠢欲動。
離開高蓉後,卓然繼續思考這個案子。憑他的經驗,憑趙新法的智力程度,就算能把人殺了,也不可能做出在郊區把屍體偷偷埋起來這種事。
他想不明白這個案子是哪裏出了什麽問題,總之就是感覺怪怪的。
趕到警局後,高健早已經等在那裏。一看到卓然,他便客氣起來:“這麽晚還把你折騰過來,實在是不好意思。”
“咱倆之間就不要說客氣了。”
高健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卓然,随後把卓然帶到上次那件屋子,趙新法和上次一樣坐在屋子中央,和上次不同的是,他這次戴上了手铐,銀色的手铐格外顯眼。
一旁的高健開口說道:“雖然已經找到關鍵性的證據,但還有一個棘手的問題。”
“什麽問題?”
高健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他的這裏有些問題,并不是一般意義上的犯罪,所以如何量刑就很重要,因爲要考慮社會輿論的影響。上面的意思是找一個專門的機構來鑒定,我并不是想違抗上面的命令,隻是想讓你這個專業人士先幫着參考一下。”
明白高健意圖的卓然點了點頭,就算他不提出來這個請求,卓然也想和他請示,再和趙新法見個面。
“那麽,這裏就交給你了。”高健說完,伸手在卓然的肩頭上拍了拍,随後離開。
轉眼間,屋裏隻剩下卓然和趙新法,這種場面似曾相識。
卓然像是同正常人打招呼那樣問趙新法道:“還認得我麽?”
趙新法擡頭看了看他,眼睛和上次一樣呆滞無神。像他這樣的人真是會把人殺掉并找一個隐蔽的角落把人埋起來麽?卓然心中再度生出疑問。
趙新法隻是看了一眼卓然,并沒有說話,也沒有對卓然的話做出反應。
給病患做測試的一系列電子量表就在卓然的手機裏,但他認爲沒有做的必要。
卓然用手擺弄了一下趙新法的手铐,問道:“你知道這是什麽麽?”
趙新法看了看铐住自己的手铐,随即擡頭,用含混不清的聲音說道:“手铐,專門铐犯人用的。”
卓然頗感詫異,他居然能清晰地回答出這個問題。
“你現在被铐住了。”
聽到卓然的話,趙新法反而興奮地瞪大了眼睛:“對,我被铐住了,一定是犯了什麽罪,有罪的人才會被铐住。”
智力受損的人,說話向來沒什麽邏輯性,但卓然并沒有立刻放棄這場聊天,而是試探性地繼續問道:“你犯了什麽罪?”
“很嚴重的罪,不可饒恕的罪,所以才會被铐起來。”
看着莫名亢奮起來的趙新法,卓然心裏一陣苦笑,他吸了口氣,問:“什麽樣的罪才會不可饒恕呢?”
“殺了人,我犯了殺人的罪。”
看着一臉認真的趙新法,卓然差一點忘記他智力受損的事,也一臉認真地問他道:“你殺了誰?”
問出這個問題後,卓然的心跳莫名加快。趙新法不會說出楊木子的名字吧?卓然既期待又害怕。矛盾的心态讓人費解。
趙新法停頓了一會,像是在努力措辭,隔了好一會,他用含混不清的聲音說道:“我老婆和我兒子,我把他們都殺了。”
這句話顯然是假話,按照高健的說法,趙新法的兒子昨天才來看過他。但卓然仍被趙新法的話吓了一跳。
“你爲什麽要殺他們?”卓然順着他的思路說下去。
“因爲......因爲......”
趙新法接連說了兩個因爲,卻如同有故障的機器一般卡住了。
看着他異常的表現,卓然覺得這場聊天已經可以終止了。他的智力有問題,這是不争的事實。從他身上問不出什麽有價值的信息,這場聊天可以終止了。
卓然起身準備聊天,趙新法卻突然開口:“你們是誰?不要,不要害我......”
已經轉過身去的卓然聽到這句話,好奇的轉過頭,卻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
趙新法如同換了一對眼睛,原本呆滞無關的眼神消失了,此時的眼神中充滿求助的渴望。
“救命......”趙新法随後吐出這兩個字,雖然吐字模糊,但卓然還是聽清楚了。
眼前的情況另卓然異常困惑,趙新法到底怎麽了?他真的是腦部受損,智力低下麽?
卓然正徑自疑惑,趙新法的眼神又恢複了之前呆滞空洞的狀态,仿佛剛剛那一幕是卓然做的一個奇怪的夢。
趙新法恢複常态,反而愈加讓卓然感到困惑,直覺告訴自己,趙新法的問題并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
他本想坐下來再同趙新法聊幾句,有人推門進來,卓然慌忙回頭,發現是高健。
卓然的反應有些過激,高健微微睜大眼睛:“怎麽了?有什麽問題麽?”
“沒有。沒有異常。”卓然努力擺出笑容。
“給他做測試了麽?”高健問。
“做了,基本都不達标,”卓然用笑容來掩飾内心的慌亂,用手指着自己的腦袋說,“他這裏确實有嚴重的問題。你們可以找專門的機構鑒定一下,估計結果是一樣的。”
高健盯着卓然的眼睛看了一陣,随即笑了出來:“我們已經聯系了一家權威的機構,但鑒定出來的結果不見得比你更專業,至于最後怎麽定罪,是法官的事,我已經越界了。”
卓然用微笑來做回應,腦中的畫面卻停留在剛才的一幕,趙新法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已經暗自做下決定,要私自查一查趙新法的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