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許文君預期的一樣,被催眠的卓然走出辦公室,眼神呆滞,動作機械地移動到窗台處。看着卓然一步一步地接近那把刀子,許文君感覺自己的心髒快要跳出來。
卓然的手即将觸到水果刀的瞬間,許文君感覺他的眼睛好像朝自己這邊瞄了一下,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他剛要逃跑,隻見下一秒,卓然抓起許文君事先放置好的刀子,轉身朝潘文辦公室的方向走去。原來是錯覺,許文君松了口氣,但胸口仍劇烈起伏。
即将發生可怕的事,許文君感覺胸口仍如同壓了塊石頭。由于興奮,他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想法一時間都湧了上來。
他最先想到的自己的父母。幾個月之前,他們都還在,那個時候的自己,也是一個幸福的孩子。父親雖然很忙,但也會經常陪自己玩,母親則總在自己身前跑前跑後,噓寒問暖。
好溫馨啊。想到自己的父母,大腦裏留下的全是溫馨的畫面,有家真好。可是自己的家被人奪走了,而奪走自己家的人,現在就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
爸爸媽媽,兒子就要替你們報仇了。許文君握緊拳頭,雙眼充血。仇恨的感覺讓他窒息。
許文君用力做了一個深呼吸,想繼續沉浸在溫馨的畫面裏,再次回想到的,卻是另一組完全不同的畫面。在那組畫面裏,有卓然和喬若琳。
喬若琳像媽媽一樣,經常會給他做愛吃的東西,看到他不開心,就會主動過來陪他聊天。許文君還記得,有段時間,他整天和喬若琳睡在一起。有一天晚上,他做了噩夢,半睡半醒之間,他抱着喬若琳哭喊媽媽,喬若琳當時就像媽媽一樣,用手捋自己的頭發,一下又一下。
許文君很快又想到了卓然。那段時間,他就像自己的爸爸一樣,雖然整天忙忙碌碌,但也時不時會坐下來,語重心長地陪自己聊天,教自己一些深刻的做人的道理......
不可以。許文君咬緊牙齒,不可以在這種時候想起卓然的好,卓然現在和潘文混在一起,他背叛了自己。
許文君這樣想着的同時,另外一組畫面閃進大腦。那是他蹲守在警察局附近時,卓然和潘文的對話場景。卓然爲什麽要對潘文說,他不認識自己的父親呢?
很不對勁!許文君盯着卓然機械移動的背影響,或許因爲被催眠的緣故,他仍沒有走到潘文的辦公室門前,雖然隻有短短數米。
許文君繼而回憶起卓然和他說話時的眼神......
終于,許文君認識到問題所在,卓然并不是故意不認識自己,他失憶了。許文君雖然不知道是怎麽辦到的,但他綜合卓然的表現,幾乎可以确認這一點。
他再去看卓然時,發現卓然已經走到潘文的辦公室門口,似乎下一秒就會推門進去。
“糟了!”許文君不自覺地脫口而出,立刻用力大叫道,“不可以!”
他旋即想到這樣喊沒有用,卓然現在是深度催眠的狀态,隻有完成心錨的設定,他才會被喚醒過來。想要強行喚醒也并不是不可以,可這需要對催眠者造成強烈的感官刺激,光是憑這樣亂喊亂叫,是一點用也沒有的。
如果不采取措施,卓然接下來會沖進潘文的辦公室,用手裏的刀子殺掉潘文,自己自然是報了仇,但卓然也因此成爲殺人犯。
想到這,許文君飛一般地跑了出去,奮不顧身地想要阻止卓然,然而當他跑進卓然後,看到了卓然的表情,不由大驚失色,驚恐得差一點叫出來。
就算他不跑過來,卓然也不會推門進去,因爲此時的卓然明明醒着。
“你終于頓悟了。”臉上露出淺笑的卓然小聲說道。
強烈的震撼感幾乎讓許文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無力地用手撫摸着自己的後腦,完全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明明已經......把你......”許文君語無倫次地說着不成句的話。
“不要懷疑自己,你的催眠技術沒有問題,隻不過,我提前發現了端倪。我們兩個本來就認識,對吧,所以你發覺我不認識你後,才會氣惱。”
原來如此,許文君瞪大了眼睛。原來卓然早已經發現了破綻,所以自己的催眠才會以失敗告終。卓然之後一直在演戲,爲的就是把自己引出來。
“你可能會覺得奇怪,我爲什麽知道你會過來找我。因爲我事先接到了電話,你從警局逃走了,我猜你應該是想跑到我這,親眼目睹我殺人這一幕。爲什麽要這麽做?爲什麽要讓我殺掉潘文?”
卓然果然是卓然,太聰明了。許文君心生佩服,但對方問出的問題,他目前一個也答不上來。
卓然似乎也意識到問問題的場合不對,他本想把許文君拉到自己的辦公室去問個明白,然而就在此時,潘文辦公室的門微微嵌開。
來不及多想,許文君拔腿就跑,卓然也在潘文徹底出門之前,把刀藏了起來。
門很快被徹底打開,潘文從裏面探出頭來,皺着眉頭問:“你要找我?”
卓然笑着搖頭:“要去衛生間,剛好路過這裏,你碰巧就出來了。”
潘文擠出微笑,眼神中仍充滿懷疑,他四下看了看,問:“我聽到剛剛有說話聲?”
卓然笑着回答:“走廊裏有說話聲不是太正常了。”
“也是。”潘文笑笑,繼而又問,“進來聊聊?”
“不了,我得趕緊去了,腹腔容量有限。”言下之意,他已經憋不住了。
潘文大笑着把門關好,仍把耳朵貼在門上,剛剛他坐在辦公桌旁,的确聽到走廊裏有說話聲,似乎還有人叫了一下。卓然沒有對自己說實話,他在隐瞞什麽呢?
自從發現了高老闆的秘密,潘文感覺自己似乎有些神經質了,變得異常敏感。這種強烈的不安感已經對他的生活造成了嚴重的困擾。
在辦公室裏一陣深思熟慮後,潘文終于意識到問題的關鍵。他之所以如此不安和焦慮,并不單是因爲自己發現了不該發現的秘密,而是因爲自己長期以來,一直在不停地做着見不得光的事,一些無法被世人接受的恐怖的事。
不能再繼續下去了,要逃離這裏,逃到一個高老闆找不到的地方,他不信高老闆的勢力已經遍及全球,隻要全世界還有一片高老闆的勢力覆蓋不到的地方,那裏就是他的藏身之處。
想到這,潘文終于能松了一口氣。就在此時,他的耳邊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經常到這裏來找他的隻有卓然,而卓然是不會這樣粗魯地敲門的。門外會是誰呢?潘文的心懸了起來。
他在思考的同時,又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比剛剛還要粗暴。
一股強烈的不安感迅速在他的心内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