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懷着難以名狀的複雜心情回到雲川。有些事情已經很清晰了，他卻實在不願面對。這種事換做任何人都會崩潰吧。

高蓉曾問過他哪天回來，但卓然沒有說。之前他沒有固定好回去的時間，是想給她一個驚喜，但現在的他隻是不想回答。

下了機場大巴後，卓然漫無目的地在路上走了一會，接連在他身上停下好幾輛出租車，問他去哪，心情低落但他幾乎連看都不看司機一眼。

沿着馬路走了一會，卓然像是突然想到不能就這樣走回去一般，停下腳步，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坐出租車回去的路上，卓然始終看着窗外。此時的天已經黑了。車駛入市區以後，靠着各種顔色的燈光點亮的街道映入眼簾。

看着眼前被車子逐漸甩開的街景，卓然突然冒出一個想法，城市夜晚的繁華感，全靠着這些花花綠綠的燈光來映襯，如果這些燈全部熄滅了，人們會感覺整個世界都黑暗了。

科技的進步不好麽？人們依賴科技不是生活的更好了麽？爲什麽會有人憎恨科學證明的客觀結果呢？況且，我利用科學證明人類沒有輪回這件事，并不是想擊垮人們的信仰，隻是想讓人們接受客觀存在的事實罷了。

頭腦混亂的卓然一時想不明白這個問題，爲此感到頭疼不已，時不時地用手按壓着自己的太陽穴。

即便思維混亂，他卻仍在努力思考這些事，甚至到達了忘我的程度，以至于當司機和他說到了之前，他能沒能意識到，出租車早已經駛進熟悉的環境。

卓然付了錢，随後下車。看到熟悉的小區大門，他猶豫起來。他深知自己目前的情緒十分低落，如果就這樣回家，必定會讓高蓉察覺到自己的異常，可不回家的話還能去哪？

在自己家小區附近轉悠了一番後，卓然心裏笃定了一個主意：先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其他的事情慢慢來。

這樣一想，他反而松了口氣，感覺胸口處順暢多了。

卓然來到家門口後，一想到進去就能見到高蓉，再次緊張起來。

他接連做了幾個深呼吸，大腦裏不斷地重複兩個字：淡定。

最後，他猛地一咬牙，打開防盜門，走了進去。

家裏一片漆黑，高蓉顯然不在。

卓然先是一愣，随後自嘲地笑了起來，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設，沒想到居然是這樣一個結果。

但他随即靈光一現，高蓉不在家，正是做某些事的大好時機。

換好鞋後，他迅速鑽進卧室，開始尋找目标物體，那個面具吊墜。

尋找吊墜的時候，他的動作盡量輕柔，讓卧室看起來不像是被人翻過。

轉眼間，半個小時已經過去了，卓然把能想到的地方都翻了一遍，仍沒有發現目标，不由得感到灰心。高蓉不會真的把吊墜扔了吧？

此時的卓然其實還抱有一絲幻想。或許是自己記錯了，高蓉那天佩戴的吊墜隻是和李娟的很像罷了。況且相片上的吊墜很小，很多細節的地方不見得一模一樣，隻是碰巧都是面具形狀的吊墜而已。

時間已經逼近十點，高蓉卻仍沒有回來。卓然忍不住想給她打電話，可看到手機的時候又忍住了。

他突然發覺自己手機屏幕的背景圖片還是高蓉的照片。那張照片裏的高蓉笑得很甜美，他不由想到自己曾對高蓉說過的浪漫情話：你很明媚，偷看你一眼都會醉。

卓然落寞地笑了幾聲，隐隐感到，某些十分重要，又很美好的東西正在慢慢消失，由此所帶來的心痛感覺讓人窒息。

他盯着手機屏幕看了一會，決定先去洗漱，然後休息。

卓然來到客廳，朝衛生間的方向走去。當他踩一塊地闆的時候，耳邊傳來一陣輕微的吱嘎聲。聲音其實并不算大，但感官異常敏感的卓然卻覺得十分刺耳。

他又朝前走了幾步後，慢慢皺起眉頭，又退回到原來的位置，用力地又踩了一下。吱嘎聲比剛剛更大了。

卓然蹲下身去，擺出敲門的手勢，對着剛剛那塊地闆敲了幾下。

“哃哃哃”，耳邊傳來像是熟透了的西瓜聲音。有些不對勁，卓然深吸了一口氣，随即站起身，回到卧室找到一把扁口的螺絲刀，回到剛剛的地點，費力将地闆翹了起來。

下面果然有東西，卓然瞪大眼睛的同時，心也懸了起來。

他用一隻手提着地闆，另一隻手把下面藏着的鐵盒取了出來，随後又把地闆放下。

卓然用手端着鐵盒，後背生出一層冷汗，就算不看裏面的東西，單單是在地闆下面發現鐵盒這件事，就夠恐怖的了。她果然在家裏藏了東西，我居然和這樣的女人天天生活在一起。

然而，卓然随後便想到了裏面可能有的東西，突然覺得，和裏面可能找到的東西相比，地闆下面藏着鐵盒這種事也不算什麽了。

卓然下定決心般用力咬了咬牙，随後打開鐵盒。出人意料，卻又在意料之中，一個胡亂卷起來的鏈子放置在盒子的邊角處，從外觀來看，顯然是吊墜，卓然随後發現了琥珀色的面具，藏匿在一堆細小的白珠子中間。

除了這個吊墜外，鐵盒裏面還有一個精緻的粉盒子，卓然之前在幻影科技見過同樣的盒子，裏面裝着的東西可想而知。

卓然先是小心翼翼地取出吊墜，吊墜的正面是一個面具的造型，他直接把吊墜翻過來送到眼睛近處，背面的确有字，但字太小，肉眼看不清。

卓然找來家裏的放大鏡，對着吊墜的背面看了起來，借助放大鏡，可以看清上面是四個人的名字，從左到右分别是：鍾銘一，李娟，南黎辰，孫義橋。

果然如此，卓然倒吸了一口涼氣，内心卻突然平靜下來，有種什麽東西坐實了的感覺。

他随後又打開粉色的盒子，從裏面取出一張人皮面具。

卓然想到鍾銘一的話，臉型如果接近，完全可以變成另外一個人的模樣。

卓然咬了咬牙，索性将面具戴在臉上，整張臉立刻感受到一股奇妙的觸感，仿佛有人在給自己的臉部按摩，十幾秒鍾後，這種奇妙的觸感消失了。

卓然壯着膽子來到卧室的穿衣鏡前，看到鏡中臉的一瞬間，他感覺體溫好像猛地升高了好幾度，大腦一片空白。

鏡中人的臉和高蓉一模一樣，感覺就像是高蓉正在照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