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書的書名叫《論記憶修改的可行性》，作者是林德賢。
記憶修改四個字深深地刻進卓然的大腦裏，他不由想到自己面臨的一系列怪現象，難道......
他本想伸手去拿那本書，就在這時，門開了。卓然立刻縮回拿書的手，裝作剛進來的樣子。
推門進來的人是林德賢，他見卓然出現在自己的辦公室裏，表現出适度的驚訝。
“卓老師上午好，這回沒課麽？”林德賢已經四十出頭，但精氣神完全不輸年輕人，特有的男中音聽起來更是渾厚有力。
卓然面露微笑：“沒課，所以想過來和您請教點學術方面的事。”
“哦？”林德賢臉上寫滿了興趣，伸出手來說道，“快請坐，請教不敢當，一起研究研究。”
林德賢的辦公桌前有一把可以轉動的沙發椅，是他平日裏坐的，除此之外，屋内還有一把椅子，就是卓然剛進來時看到的那把。
他将那把椅子拿到桌子跟前，坐了上去，這樣一來，更爲舒服的沙發椅就留給卓然了。
卓然自然不好意思坐，示意自己要坐林德賢正坐的那一把，結果他剛起身，林德賢連忙把他按了回去。
“和我就不要客氣了，你難得找我聊天，咱們倆個人好好交流交流。”
兩人都正式落座後，林德賢開口問道：“不知你想聊哪方面的課題呢？”
“您是記憶方面的專家，我想了解一下這方面的事。”
聽到卓然這句話的一瞬間，林德賢微微睜大眼睛，但很快又恢複自然的狀态。卓然并沒有放過這個細節，他甚至爲此開始胡思亂想。
假如自己的記憶真的出了問題，林德賢會不會有份？如果他也有份，自己主動過來找他了解記憶方面的話題，豈不是自投羅網？
但剛剛那句話已經脫口而出，他隻能繼續和對方聊下去。卓然決定盡量不問太尖銳的問題，讓聊天顯得自然。
“卓老師也對記憶方面的課題感興趣？”林德賢突然問。
“偶爾會思考一些和記憶有關的問題，但并沒有做深入的研究。”
“這樣啊，”林德賢默默點頭，随後又問，“您是有具體的方向，還是說隻要是和記憶有關的話題都想了解一下？”
卓然想了想後說：“不如我想說說自己最近正在思考的問題吧，我也不知道在您的專業領域，我的想法算不算是有具體的方向。”
林德賢微微坐直身子：“好啊，說說看。”
“我在想，人們的人格，一部分是受遺傳的影響，另一部分，也是我認爲的大部分，都是受後天成長環境的影響。這其中包括原生家庭和社會環境。
“這些過往的人生經曆組成了我們人格中重要的部分。但這些過往經曆在我們大腦中留下了什麽呢？應該就是記憶吧。這麽一想，我們的記憶似乎也在某種程度上和我們的人格有關系。”
卓然在這段看似無奇的思考中，偷偷埋下了陷阱。并沒有覺察的林德賢點頭稱是：“你說的沒錯，記憶就是和人格有關系，而且關系還不小。”
卓然微微點頭，繼續說：“有一種和人格有關的直覺障礙，被稱爲人格解體。這類患者會對自我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甚至會逐漸喪失存在意識，我猜這類患者的記憶似乎也都出現了很大的問題。”
卓然把陷阱挖的更深了。
林德賢繼續點頭：“你說的沒錯，我曾接觸過這類患者，他們的記憶的确會有很大的問題，事實上，我們已經進行過相關的研究，很多人格解體的患者，早期的症狀都是從記憶喪失開始的。”
早就知道這件事的卓然仍是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随後，他用聽起來漫不經心的口吻說道：“記憶真是奇妙，不知道一個人的人格發生變化，會不會對他的記憶造成影響。”
“當然會，”林德賢說，“打個比方。假如你有一個和年幼時的玩伴下棋的經曆，那個時候明明是你輸的多。如果你的人格是溫和，甚至是帶有一點懦弱的，你會覺得這個記憶沒有問題。可當有一天，你的人格受幾件事的影響，變得自強，甚至略帶一絲嚣張。再次想到那段下棋的記憶，你會想當然的認爲當時明明是自己赢的時候多。
“這樣的例子舉不勝舉，這就是比較典型的人格變化影響記憶的例子。”
一陣點頭後，卓然突然開口問道：“那麽反過來也是如此麽？”
“嗯？”林德賢像是一時沒能領會卓然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說，既然人格變化會影響我們的記憶，那麽反過來，如果記憶發生變化，是不是也會反過來影響我們的人格。”
“那是一定的。”林德賢的臉上寫滿了肯定。
“隻不過，記憶沒那麽容易改變吧，就算會改變，也是某一個點的記憶出現了錯位而已，大部分記憶還是會保持正常，所以說，記憶發生變化反過來作用于人格，這種研究實際上是沒有意義的。”
這是挖開陷阱的最後一步，卓然期待林德賢會掉進去，内心激動不已。
聽到卓然的話，林德賢的表情略顯嚴肅，他深吸了一口氣後說：“我很吃驚你能想到這麽深入的話題。事實上，記憶反過來作用于人格的研究，是很有意義的，因爲我們的記憶在某種特定的條件下，是可以修改的。”
林德賢說的這段話，字字都如同響亮的音符一般敲進了卓然的耳朵，他激動得差一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他快速讓自己冷靜下來，這種時候絕對不能表現得過于激動。
卓然在心裏默默地沉了一口氣，用難以置信的口吻問道：“記憶可以修改麽？不會吧......”
“千真萬确，可以修改，隻是目前階段，還有一個比較棘手的技術問題需要克服。”
“什麽問題？”卓然暗自捏了一把汗。
“觸景生情。”
卓然疑惑地歪了歪頭，表示完全沒有聽懂。
“一個人記憶被修改後，會在相同或類似經曆的情境下，一定程度地喚起之前被覆蓋的記憶，這就是我剛剛說的觸景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