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主席，您還好吧？”

林德賢猶豫了好一會才說出口的話，将邱軍從神遊中驚醒。

“啊，”邱軍輕輕叫了一聲，接連眨了幾下眼睛，“歲數大了，時不時就會突然發愣，我們剛才聊到哪兒了？”

“循環修改記憶。”林德賢盯着邱軍的眼睛說道。

“啊，對。”邱軍用手抵住額頭，輕輕搖了搖，“該是我考慮退休的年紀了，年齡大了，腦袋不行了。”

“别這麽說，您的反應一直都像年輕人一樣快。”

“那是之前，最近這幾年不行了。”

邱軍再度想到自己的孫女邱葉，不由心生煩躁。邱葉的父母早年一同出差，自此便杳無音訊。邱軍的老伴不久也撒手人寰，他隻能自己一個人扛起撫養邱葉的重任。

從心理學的角度講，一個人的成長過程如果遭遇重大變故，往往會出現兩個極端，立事特别早，或心理發育嚴重遲緩。

邱葉明顯屬于後者，這也是一直以來都讓邱軍頭疼不已的事。他有自己的事業，隻能一邊忙事業，一邊照顧邱葉，好不容易等到她長大成人了，又出了這樣的事。

邱葉出事前後，他剛好離開地下城，到外面出差，等他回來時，才發現自己出門短短幾天，發生了這麽多的事。邱葉的男友死了，高蓉不知去向，孫女又被人綁架了。

會是誰綁架了邱葉呢？邱軍歎了口氣。

“邱主席？”林德賢再度開口，臉上露出些許奇怪的表情。

邱軍再度回過神來，一臉歉意地搖頭：“實在抱歉，林教授大老遠和我商讨工作上重要的事宜，我的精神卻一直都振作不起來，要不這樣吧，等我調整好狀态，改天我去找你。”

“那樣也好。”林德賢點了點頭，“您不用來回折騰，等你休息好了聯系我，我過來找您。”

林德賢走後，邱軍再度拿出手機，反反複複将那條匿名短信讀了好幾遍。

到底會是誰呢？邱軍眉頭緊鎖地在大腦裏搜索可能的人選，就在這時，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光是看到打電話人的名字，邱軍的心便立刻懸了起來......

離開地下城以後的林德賢，并沒有把思緒停留在邱軍看到短信後出現的異常上，每個人都會有煩心事需要解決，邱軍也不例外。

他思考的，是自己現在所從事的工作。從自己最初接觸“記憶”這個領域開始，到現在已經過了二十個年頭。

林德賢迄今仍記得自己做畢業答辯時，面對着一衆老師時，慷慨激昂的演講：

美好的記憶會照耀人的一生。痛苦的記憶則不斷地折磨人，讓人感到疲憊不堪，每當想起那些讓人難堪的，痛心疾首的往事，我們都像是把當初的痛苦又經曆了一遍。那些不好的記憶，就像是隐藏我們大腦裏的寄生蟲，偷偷吸食能讓我們變得快樂的能量。

如果能使用某種技術，讓那些好的記憶永遠保留，不好的記憶抹掉，我們的人生或許會變得更加有趣。正如周鶴鳴教授所說，每個人都隻有一次生命，我們要做的努力，是讓這寶貴的生命之旅變得更加有姿彩。

想到這，正在開車的林德賢嘴角微微上翹，那個時候的自己好青澀啊，想法也是如此的單純美好。如果能一直年輕下去該有多好？

林德賢倒不是沉溺于青春的那段時光，他隻是懷念那份熾熱和單純。年輕人的世界，顔色都是鮮明的，且多彩的，如同彩虹一樣。成年人的世界卻隻有一種顔色，灰色。

見識多了人性的醜惡和肮髒，再想回到清純，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如今的自己已經是記憶領域首屈一指的人物，但他并沒有完成自己青春時的夢想，而是利用這項技術做了他當初怎麽也沒有想到的事：通過修改記憶，讓那些瘋狂而又極端的科學研究者放棄自己的領域。

科技的進步雖然提高了生活的質量，卻并沒有提到幸福指數。最近幾年，根據全世界範圍内的統計，人們的幸福指數一直在下降。人類對大自然的破壞，也到了幾近瘋狂的程度。正如科學證明的那樣，每個人的生命都隻有一次，每個人也都想在自己這一世，從大自然中獲取足夠多的資源，至于以後會怎麽樣，沒人真的關心。

可持續發展已經喊了好多年，現在看來簡直就是一個笑話，現如今，随便到海裏捕一條魚，都能在魚的體内發現微型塑料粒子，那些塑料粒子在人的體内積攢到一定數量，就會緻命，可又怎麽樣呢？大家仍在樂此不疲的使用塑料制品，單純因爲方便。

其他領域污染的例子舉不勝舉，林德賢不由露出一絲苦笑。科學進步的速度太快，人性進化的速度又太慢，如果任由科技這樣下去，等待人類的隻有毀滅，而毀滅人類的源頭，就是從瓦解人們的信仰開始。

腦子裏想着這些令人激動的事，林德賢在不知不覺間便加快了車速，就在這時，一個電話打了進來。他才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速度表，自己開的太快了。

林德賢先将車子減速，随後從兜裏取出電話接了起來。

打電話的人說：“林教授，我有十分重要的事要和您聊聊，現在方便麽？”

“方便。”林德賢咽了口唾沫，緩緩把車停在路邊。

卓然正在辦公室裏查閱資料，高健推門走了進來。

一看到高健，卓然立刻露出笑臉：“警局今天不忙？你怎麽有工夫到我這裏轉悠？”

“你昨天喝得太多，我有點擔心你，就過來看看，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高健咧嘴笑了笑。

“不管喝了多少，隻要第二天還能睜開眼睛，就得過來工作啊。”

高健回身将門關好，走到辦公室裏面：“你昨晚喝多了，說了好多話，還記得麽？”

卓然不安地眨了眨眼：“完全不記得了，沒說什麽不該說的話吧！”

“沒有，别緊張。”高健笑了笑，然後說，“你隻是和我提到了一個人。”

“哦？”卓然用手摸了摸頭，“提到誰了？”

“林德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