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坐回車上，抱着筆記本包的劉雨欣鎖着眉頭，心事忡忡的樣子。

“東西都拿好了？”譚力看着她，确認似的問道。

“嗯。”她微微轉過頭，擠出笑容，對着譚力晃了晃。

“好，去機場。”譚力随即發動汽車。

去飛機場的路上，各懷心事的三個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車子停在機場附近的快捷賓館。

“我已經在賓館給你們訂好了房間。從這裏出發到機場，步行的話大概需要二十分鍾，打車的話五分鍾就夠了，你們最好提前一個小時出門，建議打車。這裏打車還是很方便的。”

一旁的劉雨欣默默點頭。

譚力随後又從兜裏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劉雨欣：“拿着這個？”

“譚老師？”劉雨欣瞪大了眼睛，“您這是幹什麽？”

“這是你們去那邊的生活費，裏面的錢應該夠你們用一陣子了，如果錢不夠了及時告訴我，我會想辦法。”

“譚老師，我不會要您的錢的，我又不是沒有收入。”

譚力重重地歎了口氣：“你這次離開，等于把醫院的工作也辭掉了，短時間内，你可能不會有什麽收入。而且，我也不希望你們兩個人再回雲川了。”

劉雨欣的表情僵住了，沉寂片刻後，她突然開口：“爲什麽？”

譚力沒有立刻回答，表情凝重。

劉雨欣以爲她問的不夠明白，準備再問一次，便吸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譚力開口了：“我怕華家的人會找你麻煩。”

一開始到華家工作，劉雨欣就隐約察覺這不是一般的家族，所以譚力的話，她并不感覺非常意外。

但她仍想知道，華雲晴爲什麽要以這種方式來逃離華家。

劉雨欣本想繼續追問，坐在後面的華雲晴忽然開口：“雨欣姐，對不起，因爲我的事把你牽扯進來。”

聽到華雲晴這麽說，劉雨欣轉過頭。

“雲晴，你别誤會，我并非不想幫你。”說到這，她略一低頭，“隻是事情有些太突然了，我感覺自己好亂。”

“慢慢的就會縷清楚了。”譚力說完，低頭掃了一眼手表，“已經很晚了，你們明天還要早起，現在去賓館，還能睡一會，我已經和上海那邊的朋友打了招呼，你們下了飛機，會有人接應。”

譚力擡起頭，迎向劉雨欣的目光：“那麽，下車吧。”

兩位女性一前一後下了車，譚力本想留在車上，可想到今日一别，再見就難了，或許就是永别，心情沉重的他随後也下了車。

兩位女性同譚力揮手道别，轉身朝賓館邁步。譚力正要返回車裏，華雲晴突然跑了回來，還沒等譚力做出反應，自己已經被她抱緊。

“譚叔叔。”華雲晴隻說了這三個字，便淚流如柱，哽咽着說不出話來。

譚力用手撫摸着她的頭發，視線也變得模糊起來。他剛入華家時，華雲晴才剛剛學會走路，他是親眼看着這個孩子長大的。

“我會找時間過去看你們。”譚力說了違心話，爲了保護她們，他不可能這麽做，今天晚上的行動已經很冒險了。

華雲晴仍是哭，但她畢竟懂事，知道自己這樣做也毫無意義，隻會讓彼此心裏更難受。

于是，她松開雙手，站定在譚力面前，拭去眼淚，同時露出笑臉：“到了那邊，我們會好好生活，您也要保重！”

“一定的。”譚力笑着回應，但聲音已經變了調。

第二天的天氣異常的冷，幾乎剛走出賓館，劉雨欣便感覺自己被風吹透了，毫無抵抗之力，隻能咬牙硬挺。華雲晴穿的比自己還少，看起來卻很淡定的樣子。

她們很快打上車，直接抵達機場。

忙碌了一整個早上，終于坐上了飛機，劉雨欣長長地出了口氣，感覺異常輕松。

飛機起飛後，她的思維活絡起來，本來想和華雲晴聊幾句，卻發現她閉着眼睛。

昨天晚上回賓館，華雲晴似乎心情不太好，早早就睡了，那些她迫切想要了解的問題，隻能硬生生的憋回到肚子裏。本以爲上了飛機可以和她好好聊聊，結果華雲晴卻仍是閉着眼睛。劉雨欣不免有些失落。

但也隻好如此，她不喜歡強人所難。

她剛從華雲晴的臉上移開視線，對方突然開口：“你一定很想和我聊聊吧，雨欣姐。”

劉雨欣先是一怔，随即笑了出來。

“是呀，我一直都在想關于你的事。”她坦誠地說道。

“嗯，可以理解，因爲太奇怪了，明明已經宣布死亡，而且被火化了，爲什麽又突然活過來了呢？”

“是呀。”劉雨欣附和道。

“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但我不介意再給你講一次。”華雲晴微微一笑，但笑容快速從臉上消失。她随後給劉雨欣講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

她先是從自己遭遇校園暴力的事情說起，劉雨欣聽到華雲晴的遭遇，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想不到居然發生了這麽可怕的事。”

華雲晴淡淡一笑：“是啊，連我自己也想不到，但它的确發生了。”

“你告訴家裏人了麽？”

華雲晴搖了搖頭：“告訴了也沒用，他們是不會出面幫我解決的，怕洩露了家族的秘密。”

“家族的秘密？”

“嗯。關于華家的事，我不想細說，因爲已經和我無關了。”

“你不打算再回去了麽？”

“當然，”華雲晴說，“對于他們而言，華雲晴已經死了，而且，從我自殺未遂那一刻起，我就發覺自己無意間開啓了一扇重生之門。”

“重生之門？”

“嗯。你可能不了解，這些年，我過的并不快樂。從小到大，幾乎和我有關的所有東西，都是被安排的，無論是玩具還是衣服。沒有一樣東西是自己找到，渴望并設法取得的。還有我學的特長，應該培養的愛好，我完全沒有自主選擇的權利，甚至就連我該看什麽書，不同場合該說什麽話，都是被安排的。”

華雲晴的嘴角難得露出冷笑：“我感覺自己就是一個洋娃娃，根本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的确難以想象。”劉雨欣咽了口唾沫，原來大家族的人活得并不幸福。

“當我躺在搶救室床上的時候，我偷偷拜托了譚叔叔一件事，幫我重生。我要忘記羞辱，忘記之前那些不真實的人生片段，重新開始。我的計劃需要由他來協作完成，家裏的人十分信任譚叔叔，想不到他會撒謊。”

原來如此，劉雨欣雖然不知道具體的很多細節是怎麽做到的，但大概能想明白。她知道華氏家族有一個習慣，有人去世，不會搞各種儀式，直接火化掉。華雲晴和譚力剛好利用了這一點。

“但，”劉雨欣突然想到了什麽一般問道，“你不怕被宣布死亡時，有人過去看你麽？有可能會發現你的脈搏還在跳動。”

“不會的。”華雲晴一臉肯定地搖頭，“首先，譚叔叔對機器做了手腳，至于呼吸，他們如果真過來，我可以憋氣，我最長能憋到兩分鍾。可就算不用做這些準備，他們也不敢過來。”

“爲什麽？”

“因爲他們有愧于我！我的死，和他們每個人都有關，這就是他們平時對我疏于發自内心的關注，遇到任何事都想低調處理的必然結果！”

看到華雲晴說這句話時的表情，劉雨欣打了個冷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