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要和元村恭平見面,卓然難免有些激動。感覺對方會幫助自己解開身上的疑團,他正是懷着這個期望,才如此急切地請求見面的。
據說對方一開始拒不見面,後來是劉雨欣不斷地施展美人計,并時不時在其耳邊吹枕邊風,對方才逐漸放下戒備。
準備去成都之前,卓然給劉雨欣發了一張自己的照片,讓劉雨欣轉給對方,看看對方是什麽反應。如果八年前的人腦移植手術,捐贈身體的一方真的是趙思一,對方看到照片應該能想起點什麽。
但劉雨欣很快發來消息,稱元村恭平對照片上的人沒有印象。可卓然并未死心,照片将原本處在三維空間的人,放在二維空間裏,本來就有失真的成分,或許見到真人,元村恭平潛意識中的記憶會慢慢複蘇。
卓然本想讓劉雨欣作爲中間人,爲他和元村恭平彼此引薦一下,但劉雨欣卻稱她要照顧自己的侄女。
“反正他已經同意見你了,你們也有了彼此的聯系方式,就自己約見吧。”這是後來劉雨欣的說辭。
下了飛機後,卓然感受着迎面吹來的暖風,心想,這裏比想象中的還要暖和。
他在機場附近預定了賓館,雲村恭平稱會去那裏找他。這正和卓然的意,他想和對方聊完後,立刻坐最近的航班返回雲川。将鄭琳一個人扔的太久,他有些放心不下。
從機場去賓館的路上,卓然給元村恭平打了一個電話,這是兩人第一次通電話。
簡單的寒暄後,卓然直接說:“再有十分鍾左右,我就會到達賓館,您沒問題吧。”
“我早已經等在這裏了。”元村恭平說,他的中文說的非常流利。
“好,我盡快過去。”
進入賓館的大廳,服務人員立刻迎上來,卓然卻把視線移開,很快在靠窗的位置發現了目标。一個戴着鴨舌帽的男人正在朝自己這邊看,并微微對自己點頭。他應該就是雲村恭平。
卓然也朝他點頭緻意,這才開始辦理入住手續。卓然找到預定的房間,将行李放在房間裏面。說是行李,其實就是一個背包,裏面有一件輕薄的外衣、睡衣、洗漱用品以及剃須刀。因爲不确定待多久,這些東西是必要的。
返回大廳後,元村恭平仍坐在原位,卓然信步走過去,坐在他對面。一瞬間的對視,卓然得以好好觀察他。對方皮膚很白,臉盤很大,卻長着一副小眼睛,嘴巴也很小。這張臉很難讓人将“帥氣”兩個字和其聯系到一塊,難怪劉雨欣會說對其沒感覺了。
由于是第一次見面,兩人一時間不知道談話該如何展開,氣氛難免有些尴尬。
率先打破僵局的人是卓然。
“百忙之中還抽空來見我,實在感謝。”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劉雨欣。”元村恭平說起話來倒是不怎麽客氣。但這樣卓然反而覺得輕松,既然對方說話直接,自己也沒必要做虛假的客套。
卓然用餘光掃了掃周圍的情況,最近的人離他們都一段距離。他探過身子,壓低聲音問對方:“劉雨欣說,你八年前參與了那場人腦移植的手術?”
元村恭平點頭,他的眼神不像是在撒謊。
“我聽說那種手術需要有一個醫學和生物學知識相當豐富的人做指導,才能順利完成?”
“當然,因爲大腦和别的器官不同,它周圍的神經纖維太多,手術的每一個步驟都要良好銜接,而參與手術的每個人都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要完成的步驟上,不得有一絲分心,所以要有專門的人來指導。”對方說起話來語速很快,不是因爲他咬字還算清晰,卓然會以爲他在說日語。
“指導你們手術的人是誰,你還記得麽?”
“是一個叫殷忠的人。”
殷忠。卓然在心裏默念這兩個字。那天和邱軍分開前,卓然和他要了一張殷忠的照片,存在了手機裏。他随後在手機裏翻出那張照片遞交給雲村恭平。
“是照片上這個人麽?”
雲村恭平接過手機大概看了一眼,晃了晃頭:“他很老了,老人的樣貌辨識度本來就低,何況時間又過了這麽久,你現在讓我認,我認不出來。”
他的話讓卓然倍感失望,但卓然不露聲色,繼續問問題:“當時提供大腦的人是叫周鶴鳴吧?”
“嗯,是這個名字。”
“可是......”卓然頗感爲難地蹙起眉頭,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将接下來的話說出口。
“可是什麽?”對方顯得有些不耐煩。
“有人稱親眼看到周鶴鳴死去,時間點是在那場手術之後,如果捐贈大腦的人是他,和你的說法想矛盾啊。當然,你别誤會,我不是在質疑你的說辭,我隻是在想,會不會大腦被臨時換掉了?”
“沒有這個可能。”對方說的斬釘截鐵,“當時手術室裏一共就隻有九個人,除了執行手術的六個人外,還有手術指導殷忠,捐贈大腦的周鶴鳴,還有一個捐贈身體的人。手術室外面全面封鎖,沒有人可以進的來,你一定是聽錯了。”
元村恭平的話讓卓然很是費解,華國成那種精明的人不可能看錯,更不可能撒謊,那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呢?
他苦思冥想,大腦裏逐漸勾勒出一個大膽的設想,會不會存在這種可能,原定的捐贈大腦的人是周鶴鳴,但手術最終執行的時候,臨時換成了殷忠?根據卓然所了解的情況,兩個人都具備指導手術的能力。
他随後同對方講出了自己的想法,元村恭平頓時蹙緊了眉頭,沉思了好一會才緩緩開口:“的确存在你說的可能,但不會是臨時換,有可能是在做手術之前,兩人就商定好了。我們六個人對他們倆都不熟,他們就算交換了身份,我們也分辨不出來。”
原來如此!卓然感覺體内的血流速度似乎變快了不少。依照這種猜測,很多問題就說的通了,爲什麽殷忠後來會消失?爲什麽周鶴鳴又在之後死去?
接下來就是自己最爲關心的問題,但這個問題似乎已經有了答案。如果當初接受大腦的身體是趙思一的,也就是現在的自己,元村恭平和自己聊了這麽久,應該不會一直沒有反應。
即便這樣,卓然還是同對方問出了這個問題,他本以爲雲村恭平會說記不清了之類的話,沒想到對方卻一臉笃定的說:“不是你,當初劉雨欣給我看照片的時候,我就非常确定了,我記得那張臉,和你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