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回診所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他幾乎剛打開診所的門，撲面而來便是一股酒味。
卓然頓時皺起眉頭，走進屋裏後，發現鄭琳正半躺在一樓的沙發上，手裏握着一罐啤酒，地上已經擺了好幾個易拉罐，應該都是空的。
她聽到有人進來後，蠕動着身體，把臉轉過來，慢慢睜開了眼睛，發現進來的人是卓然後，她目光呆滞地盯着對方看了一會，随即慢吞吞地坐了起來。這個過程，她用手抓了一把頭發，把本就淩亂的頭發抓得更亂了。
跟着她打了個呵欠，呢喃着對卓然說：“你回來啦。”
卓然注意到她眼睛很紅，之前應該哭過。記憶中，喬若琳從沒有一次喝成這個樣子。這讓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覺鄭琳和喬若琳的差距。
“你怎麽一個人喝起酒來了？”卓然問。
回答問題之前，鄭琳先是用手抹了一把臉，随後用朦胧的目光盯着卓然：“沒什麽特别的理由啊，我本來就很愛喝酒，之前怕給你添麻煩，一直忍着來的，今天實在忍不住了而已。”
“别在喝了。”卓然用略顯強硬的氣勢将裝着酒的罐子從她手裏奪走，“喝酒會刺激到神經，或許會因此引發對身體的傷害。”
他本想把話說得更重些，但随即想到對方正是由于心情沉悶才選擇喝酒，用話刺激她隻會讓她更難受。
“好吧。不喝了。”她說話的時候，吐字已經不太清晰，連呼吸都透着濃濃的酒味，卓然不由想，找自己做咨詢的人最好别在這個時候來。
他快速将地上的空罐子都放進垃圾桶，跟着将坐在沙發上的鄭琳扶起：“能走麽？我扶你回休息室。”
鄭琳沒有說話，但配合着卓然站了起來。
她走起路來搖搖晃晃，顯然醉的不清。
卓然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把鄭琳弄到她的休息室，準備離開時卻被對方從後面拉住了手：“别走。”
卓然轉過身，用稍稍柔和的語氣對她說道：“你需要休息，趕緊睡一覺吧。”
“那你呢？”
“我要下去整理檔案。”
“不。”她突然整個人都站了起來，将卓然抱住，“别把我自己留在這。”
感受到鄭琳，應該說喬若琳身體的溫暖，卓然刹那間全身發熱。但一片混亂過後，他快速冷靜下來。抱着他的女人是鄭琳，并不是喬若琳，即便他再怎麽心動，這一點一定要搞清楚。
卓然像個柱子一樣僵在那裏，對鄭琳的柔情無動于衷，語氣略顯生硬地說：“你快睡吧，我要走了。”
“不要走，陪陪我好麽？我是個快要死的人了，難道連這點要求都得不到滿足麽？”
鄭琳這句話某種程度上瓦解了卓然的一小部分理智，但他仍然保持清醒。
“你先放開我，好麽？”
“不好，我一放開，你一定就會走了。當初我爸爸就是這樣。”
卓然感覺心裏的某個部位又被擊中了一下。
“你放開我，我不會走。”
鄭琳猶豫了好一會，才慢慢松了力道，坐回床上，但仍目不轉睛地用那雙醉眼盯着卓然。
卓然果然沒走。
她盯着卓然看了一會，突然笑了。
“你開心了？”
鄭琳又笑了一會才說：“我在想，之前我們倆還做過，但你現在一定會拒絕我的吧？”
卓然皺了皺眉：“你知道還問。”
“但這是喬若琳的身體啊！”她歪着頭說出這句話後，釋然地點點頭，“我明白了，你現在和我做，會想到那張醜陋的臉，跟着就會興緻全無吧。”
卓然用沉默的方式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果然。”鄭琳苦笑起來，“我就知道，自己無論什麽時候都會被嫌棄的，哪怕擁有了漂亮女人的臉蛋和身體，也一樣會被嫌棄，我恐怕連靈魂都是肮髒的。”
聽她說着如此消極的話，卓然軟下心來：“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要解釋啦。”鄭琳擺了擺手後，躺了下去，嘴裏繼續說，“我接受，我早就接受了這樣的自己。被人嫌棄的人生也是人生，沒什麽大不了。”
卓然想說我沒有嫌棄你，不會和你做，隻因爲你不是真正的喬若琳。除了喬若琳，他會拒絕任何人。
然而當他想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對方已經傳來平穩的呼吸聲，她似乎已經睡着了。
卓然試着輕輕叫了一聲，鄭琳毫無反應。他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退出了房間。
門被關好後，兩行眼淚從鄭琳的眼角流了下來。
汪博淵在第二天上午打來電話。卓然聽到是他的聲音，正納悶他會因爲什麽事找自己，結果對方稱要談一個合作。
“你也知道，警察是個精神壓力很大的工作，這些人長期處在這樣的壓力下是不行的，需要做心裏減壓輔導。但我不想找一些醫院的機構，他們多半是敷衍似的例行公事，王茜和我傾力推薦你，而我也覺得你是最佳人選，不知道你有沒有合作的意向。”
“我當然沒問題。”卓然不假思索道。
“那就好了，你可以每天給他們留出一個固定的時間段，我會陸續讓他們過去。”
“好的，感謝汪隊長對我的信任。”
汪博淵聽後笑了：“你的技術讓人沒有辦法不信任。”
聊天快要結束時，汪博淵說：“對了卓然，警局裏有一個名叫武春陽的人，輪到他的時候，你可以和他多聊一些，他一個人當成兩個人算也沒問題，如果感覺必要，再多算一個人次也行。”
聽到武春陽的名字，卓然屏住呼吸，但他故作不知。“這個名叫武春陽的人怎麽了？”他問。
“我覺得他的精神好像有點問題。”
聽他這樣說，卓然覺得王茜并沒有将他們倆的對話告訴汪博淵，否則他在說起武春陽的時候應該提到王茜。
卓然以爲汪博淵的話已經說完了，他剛要回話，結果對方頓了幾秒後又在那句話的後面加了個而且，跟着說道：“我覺得他好像是高健的人。”
“哦？”卓然感覺太陽穴跳了一下。“汪隊長是直覺麽？”
“不，我有可以推理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