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和武春陽如同在玩誰先開口說話誰就輸了的遊戲一般，兩人都沉默不語。然而對方似乎更勝一籌，不僅不說話，幾乎連動都不動一下。卓然就不行了，“對戰”期間，接連換了好幾個姿勢。

他們就這樣耗了半個小時，卓然終于服氣，甘拜下風。

“你在看什麽？”卓然對仍盯着門看的武春陽問道。

一開始，武春陽如同睡着了一般一動不動。卓然又問了一遍，他才像是注意到什麽似的，緩緩轉過頭來看着卓然，表情似乎在問，你是在和我說話麽？但屋裏除了他們倆沒有其他人，這一點倒是沒什麽好澄清的。

終于，武春陽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般，倏地站起身，把手伸向卓然：“你好，我叫武春陽，是名刑警。”

說完這句話，他再次坐下來，把目光移向門的位置。

卓然正爲此感到吃驚，武春陽忽然又把臉轉過來，盯着卓然看了一會，然後猛地起身，把手伸向卓然：“你好，我叫武春陽......”

眼前的一幕讓卓然瞬間想到一個詞，刻闆動作，屬于精神分裂症緊張型的一種典型症狀。

武春陽再次把目光移向門的位置時，卓然叫了他一句，他聽到卓然叫他的名字，緩緩轉過頭，表情木讷地看着卓然。卓然在他準備起身之前，搶先一步站起身，把正要起身的武春陽按了回去。

被按回去的武春陽老老實實地坐着，沒有再要起來的意思。

卓然懷疑對方有精神運動性抑制的問題，但具體嚴重到什麽程度，有待進一步的測試。

精神運動性抑制是一個大的問題，裏面還有很多細小的分項，刻闆動作便是其中的分項之一，除了它外，還有諸如木僵、違拗、緘默、被動型服從、意向倒錯、強迫動作等一系列問題。

卓然花了一點時間，将很多分項一一排除，當他準備排除被動型服從這一項時，發現了問題。

所謂被動型服從，就是指一個人會被動地服從别人的命令和要求，哪怕那個人的要求明明對他不利。比如，他已經經曆過舌頭被針刺過的疼痛，有人如果再次讓他伸出舌頭，他還是會被動地服從，哪怕對方手裏還拿着針。

準備給武春陽做這項測試之前，卓然想到一件事，和汪博淵通電話時，對方稱，武春陽極有可能是故意放走高健，并用刀自己刺傷了自己。所以他十有八九會有被動型服從的症狀，一個精神正常的人是很難做出把刀插向自己這種行爲的。

卓然打算借助牙簽來做這項測試，但牙簽樓下才有，他于是走出咨詢室，直接下樓。

王茜看到走下樓梯的卓然，立刻迎了上去。“怎麽樣？”

卓然露出苦笑：“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複雜，測試還在繼續。”

王茜附和着點頭：“辛苦你啦。”

找到牙簽後，卓然本來打算直接上樓，走了沒幾步，又轉過頭問王茜：“有件事我不太理解。”

“怎麽了？”王茜微微睜大了眼睛。

“武春陽的問題很嚴重，幾乎和他略作交談就能發現他的異常，警局除了你和汪隊長，真的沒有其他人發現這件事麽？”

王茜愣了一會才開口回答卓然的問題：“年輕的警察想的都是如何快速立功，趁年輕再往上爬一爬，年長的警察想的則是少犯錯誤，争取平安退休，這種地方，沒有人會注意生存在角落裏的人。”

“我懂了。”卓然的嘴角擠出一絲冷笑，随即上樓。

進入咨詢室後，他發現武春陽雙眼直直地盯着自己。他猜對方或許在自己走後就一直盯着門的方向。

卓然很快坐到他的對面，武春陽緩慢地将頭移過來，盯着卓然。

“做個遊戲好麽？”他問武春陽。

武春陽隔了幾秒，才略微點頭。

“你把手放在桌面上，手心朝上。”卓然用命令的語氣說道。武春陽照做。

這時，卓然用事先握在手裏的牙簽，用力地紮了他一下。武春陽連因疼痛，而龇牙咧嘴的表情都顯得很遲鈍。

“很疼吧？”卓然問。

武春陽縮回手，表情呆呆地看着卓然，似乎并未因卓然用牙簽紮自己而感到困惑。

“還玩麽？”卓然再次發問，武春陽不點頭也不搖頭，像個傻子似的看着卓然。

“把手放在桌面上，手心朝上。”卓然仍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不出所料，對方果然照做。卓然沒有手軟，用力地紮了他一下，武春陽的反應和剛剛如出一轍。

果然有被動型服從的症狀，卓然在心裏做出這樣的論斷。

做完精神測試，卓然試着和對方交流，但對方好像不能完全理解自己的語言一般，溝通的困難度超乎想象。武春陽隻會對很簡單的句子做出反應，稍稍需要難一點的需要動用邏輯思維的句子，他似乎都難以理解。

爲此，卓然又用聯合瑞文對其進行了智力測試，現實的結果是87，屬于智力低下中能被教育的範疇。

做完這些後，卓然到樓下找到王茜，将同武春陽的整個聊天過程做了大概的講述。

王茜默默聽完後，自語道：“果然是有精神問題，居然還智力低下。”

卓然插了一嘴：“雖然智力低下，但屬于能被教育的類型。通過意識的反複強化，能完成一些較爲複雜的指令，之前一直有人對其訓練，他才沒有表現出異常的狀态，但現在訓練停止了，他露出了本來的狀态。”

“之前訓練他的人應該就是高健吧？”

“毫無疑問。”卓然笃定地說。

王茜撇了撇嘴：“這個傻大個還真是可憐，天生有智力和精神問題就夠慘的了，還被壞人利用。”

聽了王茜的話，卓然搖頭否認：“他的問題不像是天生的。”

“咦？”王茜歪了歪頭。

“我感覺，武春陽的精神問題更像是被人爲破壞了，他的一部分認知是沒問題的，否則不可能一個人獨自生活這麽久。天生有精神分裂的人，是沒有辦法一個人生活的。我建議你們最好派一個人偷偷監視他，看看他回到家之後都做些什麽，一個人怎麽生活。”

“好，我回去就落實這件事。”

卓然在心裏想，是時候見一見那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