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恩澤用冷酷的眼神盯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卓然。汪博淵剛剛說和他一樣專業的朋友，他還以爲自己将要面對的也是一個兩鬓斑白的老人，卻沒有想到是一個毛頭小子。
“你是誰？”杜恩澤用十分不客氣的語氣說完，把目光移向汪博淵。
汪博淵沒有看他，輕輕在卓然的肩頭上拍了拍：“你來給他做個隆重的自我介紹吧。”
卓然隻是微微一笑：“我是誰不重要，你做了什麽事才重要。”
被卓然的話噎到，杜恩澤不悅地蹙起眉頭。
汪博淵掃了杜恩澤一眼道：“你剛剛不是提到什麽人格解碼麽？現在對他講吧。”
杜恩澤睜大眼睛看着卓然，好一會才開口問道：“你到底是做什麽工作的？”
卓然頗爲不屑地翹起嘴角：“杜教授，我們現在這場聊天不是講資曆論輩分的時候，我負責把你說出來的晦澀難懂的概念翻譯給汪隊長，就這麽簡單，你現在講你的理論吧。”
杜恩澤不滿地深吸一口氣後，開始講起了自己的理論。他從弗洛伊德的人格結構動力理論開始講起，講到榮格的外向人格類型理論。當他繼而又講到奧爾波特的人格特質理論時，汪博淵終于投降。
“你們兩個專家先聊，我去喝口水。”汪博淵說完，撇了撇嘴，直接起身離開。
目送他離開後，說得正盡興的杜恩澤繼續自己的話題。
“奧爾波特提出的人格特質理論雖然是一個劃時代的标志，但相比卡特爾的人格特質理論，還是粗淺了些，喂，你這個年輕人不也被人稱爲專家麽？卡特爾的人格特質理論你應該了解吧？”
“略有了解。”卓然謙虛地說。
“你說說看，我聽聽你略有了解到什麽程度？”
淺淺一笑後，卓然說：“還是您來講解吧。”
“我不配讓你開口麽？”
“我沒那個意思，别誤會。”
“那你就講！”
卓然盯着他看了一陣，突然開口：“卡特爾的一個重要理論，是把人格特質分爲表面特質和根源特質，表面特質是通過外部行爲表現出來，能夠觀察得到的特質。相比之下，根源特質才是人格結構中最重要的部分，是人格的内在因素。
“卡特爾爲此還找出了16種相互獨立的根源特質，并發明了《16種人格因素調查表》，他認爲每個人身上都有這16種人格特質，隻是表現的程度所有詫異。用這個調查表所确定的人格特質，可以預測一個人的行爲反應......”
卓然講了一會，察覺到對方的情緒有些不對勁，停了下來。
“你說的都是膚淺的東西，别講了，浪費我的時間。”杜恩澤口是心非地說道。
“您繼續。”卓然平靜地說。
“我們的人格解碼理論，就是建立在卡特爾人格特質理論的基礎上，隻是更加細化。比如他16種特質中的敏感性，我們會更加細化爲在不同情感狀态下，對不同領域的敏感性。這樣就會把敏感性這一特質衍生出十幾個不同的分類。按照這種細化的方式，我們最終把16種特質又進一步細化出幾百種人格特質，也就是人格解碼。
“根據人格解碼理論，我們可以更加深入的了解不同人格特質對一個人的情緒和行爲的影響。而且，以人格解碼爲基礎，我們甚至可以通過制造虛拟情景法，來控制一個人的情緒。比如，想要讓一個人有勇敢的人格特質，我們會不斷地制造可以挖掘出讓他變勇敢的事件。長時間的情緒控制，可以緩慢修改一個人的人格。
“但這種制造虛拟情景法的辦法實在太慢，我們在高老闆的啓發下，換了一個更加高效的方法，催眠法。當一個人的意識進入潛意識層面時，我們可以通過頻繁的虛拟事件，來逐漸更改一個人的記憶，進而更爲徹底地更改他的人格。”
說到這，杜恩澤突然苦笑：“可惜催眠術是我們幾個老家夥的短闆，好在有一個年輕的化學專家，可以用藥物代替深度催眠。在這裏我還要着重說明一下，人格學的重要依托是記憶學，兩者相輔相成，密不可分，所以，人格學術專家一定也是記憶學方面的大師，但單純研究記憶學的人卻未必有所建樹。”
聽着對方的說辭，卓然想到了林德賢和自己提到的記憶修改法，和眼前這個人的說法如出一轍。
“我有個問題。”卓然突然問道。
“嗯？”杜恩澤的目光犀利起來。
“你們擅自修改了一個人的記憶，有能力幫他還原麽？”
“當然能，但有個前提。”
“什麽前提？”卓然全身的神經都緊張起來，他問的這個問題和自己切身的利益息息相關。
就在這時，有人敲門，跟着一個人探進頭來，是汪博淵。
“卓然，和你一起來的女人說有急事要和你說。”
“讓她先等一下！”卓然口氣有些急。汪博淵啧了啧舌，把門關好退了出去。
卓然再次把目光移到杜恩澤的臉上，“什麽前提，您說說看？”
“前提是這個人的精神正常，沒有精神分裂和人格分裂的症狀。尤其不能出現人格分裂。”
卓然想，自己符合這個前提。他很快又問了另一個關鍵的問題：“如何将人的記憶還原呢？”關于這個問題，卓然曾經請教過林德賢，但林德賢并未給出答案，他的功力和眼前這位杜教授相比顯然略遜一籌。
“你的問題挺多啊！”杜恩澤警覺起來。
卓然咬了咬牙：“如果光能修改不能還原，本質上就是故意傷人，你不說出還原的方法，和強盜不肯交出贓物是一個道理。”
“你敢威脅我！”杜恩澤瞪起眼睛。
“杜教授，請您搞清楚一個問題，負責和您談話的人是我，如何給您的罪名量刑，我的話語極具參考價值。”
杜恩澤瞪了卓然一會，極不情願地脫口道：“記憶反覆蓋法。”
“記憶反覆蓋法！什麽意思？”卓然一臉不解地問。
“一個人的記憶如何被修改，就如何去摧毀，這麽簡單的道理還想不通麽？真是個笨蛋。”
原來如此！卓然如醍醐灌頂般豁然開朗。自己終于可以找回記憶了。
卓然立刻審訊室後，汪博淵立刻湊了過來。
“聊得怎麽樣？”汪博淵問。
“大體都了解了。他們所從事的人格解析研究的方法，也屬于強制性的人格修改，和咱們之前讨論的獨立日傷人事件用異曲同工之處，相比之下，他們的修改方式更加暴力，以至于很多都出現了精神問題。我猜永甯村那些精神有問題的人，都是他們的失敗産品，爲了掩蓋罪行，他們搞出村子鬧鬼的名堂。至于這麽做的動機，他沒有交代，恐怕還得去問殷忠。”
“這群混蛋。”汪博淵的目光冷峻起來。
“但，”卓然搖了搖頭，“他們隻是被殷忠利用而已，所以說，罪魁禍首還是殷忠。”
“這些老家夥說，殷忠已經和他們斷絕來往，想抓殷忠還真不容易。”
同汪博淵簡單聊完，卓然開始尋找鄭琳的身影，在警局找了一圈，都沒有發現她的蹤迹。他愣了一會神，猛地想起自己和杜恩澤聊天的時候，汪博淵好像爲鄭琳的事找過自己。
他連忙找到汪博淵，道出了自己的疑惑，汪博淵也緊張起來：“對，她說有急事找你，可我看你正聊到關鍵處，就叫她先等一會，奇怪，這麽一會，人跑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