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殷忠這個名字，卓然感覺意識深處仿佛拉響了警報聲。眼前的樹林快速坍塌變形，他又一次回到了水中，身體不知随着水流翻轉了多久，終于漸漸停止了翻轉。

整個世界似乎靜止了，然而下一秒，靜止的水流突然加速流淌，他随着水流快速移動。這時，他注意到視野的前方似乎有一個小白點，當他越靠越近時，白點也越來越大，很快變成白茫茫的一片，當他被這片突然出現的白團團包圍時，發現前段有什麽東西。

他定睛一看，像是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個人，好像正在看他。

“你醒啦。”那個人突然講話，是個女人的聲音。

一聽這聲音，卓然感覺全身的細胞都在一瞬間蘇醒，跟着，像是鏡頭蓋被打開一般，意識快速複蘇，四周的情景也随之映入眼簾。

說話的女人是喬若琳，她是什麽時候醒來的？她旁邊還站着一個人，是許文君。

躺在沙發上的卓然試着起來，卻失敗了，他太疲勞了。

喬若琳這時連忙湊過來，将他扶起來。

“老闆，你還好吧，感覺怎麽樣？”

卓然接連喘了幾口氣後，開口說話：“你怎麽醒了？”

喬若琳甜甜地笑了：“我好了，感覺自己不會再犯病了。老闆，你的喬若琳好了。”

卓然卻不以爲然，但他沒有搖頭或者用言語來否定。

“是啊卓醫生。”許文君也随聲附和，“喬阿姨已經醒了有一會了，她一直陪在咱們身邊。”

卓然想去責備他爲什麽不給喬若琳吃藥，但他終于沒能說出口。

時間已經到了中午，喬若琳做了飯，許文君留下來一同吃午餐。

吃飯席間，許文君和喬若琳一直不停地聊着，當他們聊到過去在一起的情形時，許文君突然沉默下來。

喬若琳去看他，發現他紅了眼圈，便放下碗筷，用手輕輕摸了一下許文君的頭：“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讓你受了好多委屈，以後我們還像一家人一樣，在一起生活。”

聽到這些話，許文君更激動了，哽咽起來。見他如此，喬若琳的心也頓時軟了下來，流下了眼淚。

卓然原本還在擔心喬若琳的問題，此時受到這種氛圍的影響，也傷感起來，但他很快振作起來，用一隻手抓起喬若琳的手，另一隻手抓起許文君的手，看着許文君說：“你喬阿姨說的沒錯，以後我們還像一家人一樣，一起生活。”

許文君擡頭，一臉認真地盯着卓然看了一陣，突然搖了搖頭：“等你和喬阿姨有了孩子，就不會關注我了。”

喬若琳聽後先是一愣，随即羞紅了臉，用手捏了捏許文君的鼻子：“你在說什麽呀......”

短暫的沉寂後，三個人都笑了起來。

喬若琳再度發病是在許文君離開後的半個小時左右。盡管如此，卓然也沒有感覺特别沮喪，因爲喬若琳無論是發病的時間，還是發病的強度，都有明顯好轉的驅使。她的精神問題畢竟不是先天的，卓然有信心将其徹底根治。

喬若琳折騰了一小會，精疲力盡，躺在卓然的懷裏哭了。“我真失敗，怎麽又這樣了。”

卓然凝視着她漂亮的臉蛋，溫柔地笑了：“你就要徹底痊愈了，要有信心，我一直都會陪在你身邊。”說話的同時，卓然攥起了喬若琳的手。

喬若琳想去親吻卓然的臉，然而，她的嘴還沒有夠到卓然的臉，便睡去了。

當天晚上，因爲催眠産生回憶的事，卓然失眠了，醒來之前的最後一幕，如同放電影般一直在他的大腦裏重複。那句“我們交換名字吧”，仿佛一句魔咒，在他大腦裏繞來繞去。他在半睡半醒中度過了一整個晚上。

第二天徹底醒來，他感覺自己渾渾噩噩。可這種狀态卻恰恰更容易被催眠。

在許文君的引導下，他很快進入到深度催眠的狀态中。意識在虛空中飄忽了一會後，之前的記憶如同冰雪融化般複蘇。

起先是一陣敲鼓的聲音，跟着他看到幾個青年擡着什麽超村口走。當他看清時，發現是一頭剛剛被宰殺的豬。敲鼓的聲音仍在繼續。

“我說趙麻子，你沒吃飯麽？敲的大聲點。”

不知是誰突然叫罵了一聲，卓然這才回過神來，原來敲鼓的人是他自己。他試圖用力，卻發現根本使不上勁，鼓的聲音似乎不由他控制。

他們很快抵達村口。村口已經圍了很多村民，爲首的人是一個一臉橫肉的男人，看起來有點眼熟。

衆人把放在村口的一棵粗壯的樹旁，卓然發現樹周圍早已經擺滿了食物，還有很多其他的東西，好像是祭祀的用品。

剛剛擡豬肉的青年人站到了一旁，一臉橫肉的男人開始講話：“鄉親們，由于時代的變遷，我們的家園，曆來都靠風水學吃飯的永甯村，今天也要和世俗的人們一樣，放棄我們一直秉承的傳統，去尋找新的生存方式。今天，像是我們最後一次祭拜鬼樹，而從今以後，我們不能繼續靠神明保佑了，隻能靠我們自己的雙手來養活自己......”

滿臉橫肉的人又講了好多話，卓然盯着他看了好一會，突然反應過來，這個人不就是劉村長麽？

劉村長卻突然點到了自己名字。

“趙麻子和黑子，就你們倆個了，你們将代表咱們村子，第一波出去打工，去探個路，年底賺到錢，明年再帶更多的人走......”

黑子，好熟悉的名字。卓然似乎對一起和這個人出去打工的記憶有些印象。可想回憶更多東西時，他卻感覺力不從心，意識仍像水滴一樣四處飄蕩了一會，當其在某一個點停住時，他同時看到了一張迎面走來的臉。

好像是在圖書館。那個年輕的身影迅速走進自己，微微一笑後說：“殷忠，我找到了那本書了。”

殷忠，他在叫自己的名字。這個如此罪惡的名字居然真的和自己有着密切的關系，卓然感覺周身的細胞都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