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你們兩個人的身上安了定位儀器麽？爲什麽你們倆到哪裏他都能找到呢？”卓然不解地問。
“阿榮就是能找到我們，他有這個能力。”于偉民說的斬釘截鐵。
“你是怎麽認識阿榮的？”
“我也說不好，就是突然之間就認識了。”
“嗯。”卓然輕輕應了一聲。截至目前，這個叫于偉民的求助者說的話都是無頭無尾，卓然被他搞得快失去耐心了。
“你能再說描述一些關于阿榮的事麽？”
“好。”于偉民用力點了點頭，繼續說，“他是個暴力份子。”
“你之前說過了。”
“他還有一點變态，有自虐傾向，我曾親眼見到他用嘴把自己的指甲咬斷，并從傷口處吸血。”
聽起來像是有很嚴重的精神問題，卓然眯起了眼睛。“還有呢？”
“還有......總之他就是一個變态，是個瘋子，這個瘋子現在視我和阿成爲眼中釘，他随時都會殺掉我們。醫生，請你一定要幫幫我和阿成。”
卓然心裏一陣苦笑。和于偉民見面之前，他還以爲這個人有被迫害妄想症，可根據他的直覺，于偉民又不太像是被迫害妄想。做了多年的心理醫生，他第一次被病人搞糊塗了，完全摸不着頭緒。
有那麽一刻，卓然真的覺得于偉民是找錯了人，他更應該找的人是警察而不是自己。雖然他的精神有一定的異常，但那可以理解成過度的驚吓所緻。
卓然甚至已經在心裏盤算該怎麽将其委婉的請走，這樣的話，旅遊的計劃還不至于就此泡湯。
卓然在思考着該如何将于偉民請走時，他仍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講訴着阿榮是一個多麽兇殘多麽可怕的人。
于偉民正說到興處時，被卓然伸手打斷。
“關于你的情況，我大概了解了。你的困擾主要是來自他人的威脅，但我覺得，我能給你提供的幫助有限。我隻會對他人進行心理疏導，并不能提供安全方面的保障。”
“嗯。”于偉民的神情黯淡下來。
“所以你應該找更安全的地方。”
“找哪裏？”
“你覺得哪裏最安全？”卓然反問道。
“警察局。”
卓然微微一笑：“爲了你的安全，我建議你早點聯系警局的人，把你的情況和他們好好說一說。”
卓然說出這句話的同時，無意間垂下的視線剛好落到于偉民的手指上。隻這麽不經意地一眼，他立刻改變了主意，也頓時想明白于偉民爲什麽一開始選擇來找他。
于偉民好幾根手指的指甲都破損的十分嚴重，顯然是被狠狠咬過的。于偉民是個人格分裂患者，他口口聲聲說的那個阿榮，就是就是他自己。
于偉民這個時候已經站了起來，卓然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他拉回座位。
“我想了一下，你還是不能去警局。”
“啊？”于偉民疑惑地睜大眼睛。
“你沒有證據，隻是單純覺得有人要害你，警察沒有辦法幫你。”
“那我該怎麽辦？”
和于偉民聊了這麽久，卓然不确定他這個人格是不是此人的主人格，但可以肯定的是，于偉民這重人格并不聰明。那個被他成爲阿榮的人，或許是個極其聰明的人。
“不要擔心，你最開始不也沒指望警察能幫上什麽忙麽？不然你就不會來找我了。”
“對，對。”于偉民立刻露出笑臉，“卓醫生，請你一定要幫我。”
“我盡量，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吧。”
“什麽問題？”于偉民睜大了眼睛。
“你害怕照鏡子麽？”
卓然并非随口一問，他記得于偉民之前說曾看到阿榮咬斷自己的指甲并吸允自己的血。他應該是在鏡子裏看到的。部分人格分裂患者并不知道自己體内還有其他人格，但他們可以通過鏡子看到另一個“自己”，即便這樣，他們仍察覺不到另一個“自己”的存在。
卓然猜他之所以受到阿榮的威脅，恰恰是通過鏡子這個媒介。
“害怕。”于偉民很明顯變了臉色。
“爲什麽害怕？”
于偉民咽了口唾沫，随後才繼續描述道：“因爲我每次照完鏡子，都會做噩夢。”
“做什麽樣的噩夢？”
“做被阿榮追殺的噩夢，在夢裏，我和阿成被他逼得無路可逃。”
那就對了，他其實是在照鏡子的時候看到了阿榮這個人，隻是他自己并不自知，那個時候屬于他的意識在模糊的邊緣，阿榮的人格則占了精神主導，所以于偉民還以爲自己是在做夢。
卓然正在大腦裏思考這件事時，于偉民突然把頭探了過來，一副有話要說的表情。
“怎麽了？”卓然問。
“卓醫生，我其實有件事瞞着你。”于偉民說。
“什麽事？”
“不管阿榮殺了我和阿成任何一個人，都等同于殺掉了兩個。”
準備問出問題的同時，卓然也想到了答案，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阿成是......”
于偉民露出難以名狀的笑容：“他是我體内的另一重人格，說出來可能會讓你感到吃驚，但這的确是事實，我愛上了自己體内分裂出的另一重人格，是不是有些難以接受？”
“那倒不是......”卓然竭力掩飾震驚的情緒，這種事之前的确聞所未聞。
“愛上一個人，不就是愛上他的人格特質和行爲方式麽？阿成不管身上哪一種品質都是十分吸引我的，所以我理所應當就愛上了他。”
于偉民知道阿成，卻不知到連阿榮都是他分裂出的人格。
深吸一口氣後，卓然緩緩開口：“我有個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訴你，希望你能做好心理準備。”
“你說。”于偉民眼神充滿忐忑。
“你剛剛說，阿成是你分裂出來的人格，而你也知道這件事。”
“對。”
“其實，就連阿榮，也是你分裂出來的人格。”
聽到卓然的話，于偉民整個人的身體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