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敬你是條漢子!
鬧劇落幕。
惡婆娘的虎狼之詞被及時遏止。
玉亟逃脫一劫,但臉上禁不住滾燙。
這位青衣王……真真真是不一般呐……
不過,她本人似乎真和傳聞中的不一樣。
玉亟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青衣。
一開始,他真覺得她就是傳聞中那種惡貫滿盈之輩,小氣吧啦,睚眦必報,心胸狹隘,手段狠毒……
她的表現似乎也的确是那樣,反正瞧着不像是個大度容人的鬼。
但是之後……
她出手救了弦兒十五他們,被他冤枉也不爲自己聲辯。
看起來兇巴巴的難以相處,可她所謂的懲罰……
隻是讓他哭而已。
玉亟心情極端複雜。
不管是在過去,還是現在,六界中人對她的偏見實在太多。
流言惑人,未見前先入爲主就将她視爲萬惡之源。
她的一言一行,都會不自覺被曲解。
玉亟滿眼懊悔,是他蠢了啊。
“說說吧,水族現在怎麽回事?”
墨池開口問道。
玉亟聞言,眼中不由露出恨意,回答道:
“墨池陛下明鑒,那龍嘯天繼任龍族族長之後,水族受他驅策在人間作惡!”
“他排除異己,凡事敢違拗他意思者都沒有好下場,水族衆人也是敢怒不敢言,被迫屈服在他麾下。”
“這些年……這些年鲛族在他手下,人丁凋零,距離滅族真的已不遠了。”
說到此處,玉亟眼睛又紅了幾分。
看着身邊的幾位鲛族小童,臉上滿是悲戚之色。
“鲛族本來就人丁不旺,許多鲛人熬不到成年,死于裂尾之日。”
“這百年間,龍嘯天完全将鲛人視爲工具,容貌出衆的成年鲛人被他送往天界,給那些仙神爲侍。”
“說好聽點是侍從,實際上不過是爲了宣洩私欲。”
“至于那些未成年的鲛人……”
玉亟深吸一口氣,看了眼弦兒十五他們,眼圈更紅。
“也逃不過毒手!每年那柳邪下凡之日,就是他們遭難之時。”
這狀況青衣他們大抵都了解。
不過有一點很奇怪,“龍嘯天勒令水族爲禍人間,命人族小孩爲祭的事,你可知道?”
玉亟點了點頭。
肥貓好奇道:“既知道,爲何不向妖界上層告發?”
玉亟面露苦笑。
青衣睨了眼肥貓,淡淡道:“蠢貓,鲛族在水族中都無地位,他有那膽子也沒那能力。”
玉亟點了點頭,歎息道:
“就算有那能力告發,又能如何呢?
淼淼陛下沉睡不醒,妖後主事,她是羽尊的幹女兒,那柳邪乃是羽尊的情人……”
青衣淡淡看了他一眼,道:“少自作聰明,那妖後如你一般也是個小蠢貨,先前也一直被蒙在鼓裏。”
玉亟愣了一下。
蕭絕看了她一眼,默默歎了口氣。
這小麻煩,别人被冤枉後她倒是按捺不住,會幫人解釋了。
怎麽自己被冤枉後,就懶得爲自個兒聲辯了?
“鲛人位份低,此番你如何能跟着過來?”青衣看着他。
玉亟臉色漲的通紅,緊閉着雙眼,那般恥辱之事,他不堪提起。
他沒有強大的修爲,唯一能犧牲的隻有自己這具身子。
“先前若是我和墨池沒出現,你送走這些小家夥後,準備當場自絕?”
“不。”玉亟咬牙道,“在自絕之前,我會先殺了龍嘯天!”
玉亟睜開眼,恨意凜冽。
如何殺,玉亟沒明說。
但青衣他們焉能想不到?
犧牲色相接近,是爲複仇。
龍嘯天那條肥龍,光是看着就惡心,這内心得多強大,才能做到犧牲自個兒?
這玉亟,是條狠魚。
青衣忽然勾起唇,“起來坐着吧,沒必要跪着。”
玉亟愕然的看着她。
坐着?
他甚是拘謹。
便是在鲛族族内,他都不是有地位的那一個。
鲛族是以女爲尊,男性鲛人地位本就低,更何況他别說修爲了,沒準連一個尋常人族都打不過,因爲身子骨太過孱弱。
唯一能依憑的隻有這副皮囊。
玉亟有些受寵若驚,他看着青衣。
并未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任何輕視。
這讓他感到詫異與惶恐。
在此之前,對方的态度一直傲慢中帶着驕狂。
但在聽到他先前的那番話後,反起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正常來說,似她這般高傲身份貴胄者,不該對他的那些作爲感到輕鄙嗎?
“青衣王……這是爲何?”
玉亟自嘲道:“我一介輕賤之軀……”
“不爲何,敬你是條漢子。”青衣淡淡開口道,神色自若的看着他:
“人無貴賤,不管是九天神祗還是幽冥鬼吏,誰又比誰高貴的了多少。”
“位高者行惡事,位低者爲他人不顧自身,位高者便比位低者要高貴嗎?”
玉亟怔怔的看着她,神色倉皇之餘心裏有激蕩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從未有人與他說過這樣一席話。
是肯定?
不,是尊重……
“這世間的确是拳頭硬者爲尊,但有些東西,比拳頭更重要。”
青衣捏了捏自己的拳頭,斟了兩杯酒,另一杯遞到他手上。
玉亟潮濕了眼眸,雙手接過。
青衣輕輕與他一撞杯,“玉亟,可願與本座共謀大事?”
玉亟内心激動的不能自已,眼睛泛紅,卻強忍着沒掉下淚。
從未有一刻,似現在這般,讓他覺得自己也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兒,也可以擡起頭做人,也有着一腔熱血!
“玉亟願意!”
青衣勾起唇,仰頭将酒飲下。
“龍嘯天必死!”
“柳邪定将萬劫不複!”
“這是本座給你的保證!”
“謝青衣王陛下!”玉亟跪下去,重重一拜。
“起來吧!”青衣擡起下巴,昂聲道,凝眸看着他:
“記住!我妹閻魔青衣王麾下之人,不拜天,不跪地,要跪也隻能跪老娘我!”
“除此之外,這世間能讓你下跪的除了你父母,便隻有你自身!”
“自今日起,将你的魚脊骨撐直了!”
青衣說着勾唇一笑,身子懶洋洋的朝後一靠,又恢複了平時那散漫嚣張的樣子。
“要是敢丢了老娘的臉面,你看老娘會不會将你面糊一裹,丢油鍋裏炸個嘎嘣脆!”
這威脅的話語出來,玉亟心裏卻是滿滿一腔感動。
“玉亟遵旨!”
墨池看了眼青衣,眸中漫過一抹笑意。
這渣女的魅力便在于此吧。
她眼中所見,她胸中的格局,本就不同于世俗。
不畏偏見,不屑流言。
自始至終秉承的,都是她内心的道。
一往無前,堅定的走着!
同時也成爲許多人前行路上的那盞燈,那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