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有兩個月亮。

一個銀色，一個猩紅。

有時候相聚一起，有時候天各一方。

洛飛總是喜歡在這樣的夜晚，爬上村頭的大樹，依靠在那粗壯的枝桠裏，仰頭望着它們。

這裏不是地球。

至于是什麽星球，他也不知道。

自從一個月前，他從睡夢中來到這裏後，一直都想搞清楚這個問題。

但是，沒有人能夠告訴他。

他隻知道，這裏是七夜村，是狐國，一個信奉狐神的國家。

據說，統治這個國家的王室，都可以變幻成狐狸，施展出各種厲害的法術。

而緊鄰狐國的，是狼國。

還有獅國，虎國，豹國，熊國，甚至還有狗國。

這七個戰亂不斷的國家，都有自己信奉的神獸，據說他們的王室，都可以召喚出他們的神獸來作戰。

至于真假，誰知道呢？

反正洛飛也沒有親眼見過。

“汪！”

家裏的大黃，搖晃着尾巴跑了過來，喊他回家吃飯。

他們家就住在村落的最東頭。

家裏除了奶奶和他，以及一條大黃狗外，并無他人。

洛飛敏捷地從大樹上溜了下來，帶着大黃，回了家。

奶奶已經做好了飯菜，在院裏的石桌上放着，而奶奶本人，又拿着抹布，走到小院角落裏，去擦拭着那副黑漆漆的不知道放了多少年，依舊嶄新如初的棺材。

老人都喜歡在活着的時候，爲身後的事着想。

洛飛曾經那個世界，也是一樣。

大黃在石桌旁撒着歡，使勁兒搖着尾巴，看着桌上的菜，饞涎欲滴。

洛飛沒有理它，嘴裏嚼着青菜，故意發出很大的聲音。

門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大黃“汪”地一聲，沖了出去。

一名拄着柺杖的老婆婆，穿着破爛的衣裳，蓬頭垢面地在門口探出了腦袋，誠惶誠恐的模樣。

奶奶喝止住了大黃，快步走到門口，看着那名老婆婆。

“可以……可以給我點吃的嗎？剩飯剩菜就可以，涼的也沒關系。”

老婆婆顫顫巍巍地道。

這年頭，戰亂不斷，到處都是流離失所的可憐人。

奶奶把老婆婆攙扶了進來，讓她坐在了石桌前。

洛飛連忙起身，去廚房裏重新盛了一碗飯，放在了老婆婆的面前。

“謝謝，謝謝。”

老婆婆感激的雙手顫抖，連筷子都拿不穩。

洛飛拿起自己的筷子，幫她夾菜。

老婆婆再次道謝，然後低頭吃了起來，看起來很餓，但是似乎沒有牙齒，吃的并不快。

大黃在一旁搖着尾巴，饞的不行。

一隻公雞走了過來，來到老婆婆的身邊，在地面啄食着她掉下的米飯。

老婆婆看着腳下的公雞，喉嚨動了一下，突然擡頭看着洛飛道：“可以殺隻雞，給我吃嗎？我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雞了。”

洛飛愣了一下，看向了自己的奶奶。

家裏就隻有三隻雞，其中兩隻是母雞，就隻有一隻公雞。

這隻公雞還要留着打鳴呢。

奶奶沒有猶豫，走到廚房，拿出了菜刀和碗。

洛飛歎了一口氣，放下碗筷，準備幫忙捉雞。

誰知，對面的老婆婆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正在腳下專心啄食的公雞脖子，拎了起來，咧嘴笑道：“捉住了，快來殺。”

黑夜并不太黑。

兩輪圓月，挂在枝梢。

皎潔的月光灑落在小院，雖不亮堂，卻也看的見。

老婆婆嘴裏的牙齒很黃，很尖，下巴也很尖，臉上滿是垂涎的笑容，嘴角甚至流出了口水。

大公雞撲棱着翅磅，嘴裏發出了驚恐的叫聲。

老婆婆抓着它的脖子，枯瘦如柴的老手抓的很緊，聲音嘶啞地叫道：“快點！快點！”

洛飛的奶奶手提菜刀，快步走了過來，把碗放在了地上。

老婆婆迫不及待地把手中的公雞遞了過去。

奶奶伸出手，一把揪住了老婆婆那枯燥蓬亂的頭發，手中的菜刀在她的脖子上一抹，便劃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印。

“啊——”

老婆婆驚恐大叫，手中的公雞撲棱着翅膀飛了出去，倉皇而逃。

洛飛奶奶揪住她的頭發，把她死死地按了下面，讓她脖子上的血印，對着地上的碗。

鮮血流淌而出，快速滴落進了碗裏。

“我叫你殺雞，不是殺我啊！”

老婆婆一邊尖叫着，一邊拼命掙紮，可是洛飛奶奶那隻揪住她頭發的手，像是鐵箍一般，讓她動彈不得。

終于，當碗裏的鮮血快要溢出時，老婆婆停止了掙紮，瞪大眼睛，張着雙臂，像是曾經被殺的公雞一樣，一動不動。

洛飛奶奶松開手，把她放在了地上。

這時，她垂下的臉從蓬亂的頭發中露了出來，月光照在上面，人臉已經不在，上面毛茸茸的，又尖又細，是一張狐狸的臉。

坐在對面的洛飛，早已吓呆在了那裏。

奶奶端起地上的那碗鮮血，轉身進了廚房，很快便做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蒜苗炒血塊，端了出來，放在了石桌上。

“吃。”

奶奶說。

洛飛滿臉僵硬地看着她，嘴巴開始不聽使喚，結結巴巴地道：“奶……奶奶……”

奶奶自己坐了下來，坐在他的對面，坐在那個老婆婆剛剛坐着的位置上，拿起老婆婆用過的筷子，開始吃了起來。

她夾起一枚血塊，放進了嘴裏，慢慢地咀嚼着，滿是皺紋的老臉上，平靜無波。

“奶……奶奶……”

洛飛是真的吓到了，雙腿哆嗦，幾乎吓尿。

奶奶擡起目光，看着他，頓了一會兒，方輕聲道：“飛兒，你是奶奶的孫子，所以，你不該害怕的。”

洛飛顫抖着搖頭道：“我……我不怕。”

奶奶用筷子指了指盤子裏的血塊，道：“那就吃吧，味道不錯，大補。”

這一刻，洛飛竟然不敢拒絕。

他顫抖着手，拿起筷子，伸向了那個盤子，卻怎麽也夾不起來。

這時，院門外，突然又響起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汪！汪汪！”

大黃再次裝模作樣地沖了出去。

但是很快，它又退了回來。

奶奶繼續坐在石凳上，慢嚼細咽地吃着血塊，并未起身。

門口突然傳來了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有……有吃的嗎？我好餓。”

是一名小女孩。